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冻土·60 ...
-
第六十章
“喂!你们都快来看看啊!”刘婶的声音响起,她拍了拍墙上的灰,“你们看看呀,这里是不是有刻字呀!”
小刘是第一个凑过去看的:“这写的啥啊都。”
麻花辫跟在妹妹头身边,盯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说:“万历四十七年春。”
“万历都出来了?”小马猴反驳性人格出现了,他嘲讽道,“你越活越回去了吧?那老太太爱人是明朝人?人鬼情未了啊。”
妹妹头平静地注视着那行字,确定地说:“就是万历四十七年春。”
小马猴所有的话全部都被堵住了。他嘴唇嗫嚅了一下,到底什么都没说出口,看表情倒是有些不服。
刀疤脸问:“小陈,那依你看,这个副本是个什么情况?”
妹妹头思忖了一下,继而摇了摇头:“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或许这就是主线里此地的秘密?”
话音刚落,屋外就倏地响起了号角声。那号角声只有一声,短,但是又低又沉。它不是进攻号,一声比一声高;也不是撤退号,声音往下掉。
屋内所有人迅速警惕起来,陷入戒备状态,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篝火燃烧得越来越旺,火星子几乎要跳跃到纪之昼的手上。跟篝火交相辉映的是灶台下的火。
过了好一会儿,刀疤脸第一个走到那口锅边,对众人道:“熟了。”
“我操。这么邪门呢。”大马猴抓了抓头发,“就这么自己开始烧东西还熟了?我请问呢,哪来的食材?”
小马猴也跟着一起纠结:“ber?别真是人鬼情未了吧!”
“咚——”“咚——”
有东西在砸门!
离门最近的是刘婶,她听到以后面露惧色,连连要往后退。
“咕嘟嘟。”菜香飘溢,外面的东西敲门的频率越来越高。小刘快走几步,投过木门的缝隙往外张望了一眼,瞳孔便猛地放大。
“喂,刘伟!”麻花辫问,“你看到什么了?”
小刘的手和腿全部都在抖,连声音都在颤抖:“尸体。全是尸体!”
刀疤脸是下一个看的:“有头的,没头的,有腿的,没手的。”
整个木门被敲得震天响,妹妹头果断道:“那是吃饭了的号角!刀哥,开门!立刻开门!其他人去承饭菜!”
麻花辫是第一个照做的。她伸手拿起了放在那锅子里的三个大勺子。这勺子是跟着锅饭一起出现的,诡异得不行。滚烫的水溅到她手臂上,但是她已经来不及在意。
刀疤脸打开门,屋外有头没头的尸体便端着碗整齐地进了屋。
刘婶和妹妹头立刻到了麻花辫身边,帮她一起给这些尸体盛饭。
……说是盛饭也不对,因为锅子里的只是没几颗野菜泡成的汤和一些炒面,不带什么油星。
纪之昼就是这个时候趁着混乱溜出屋的。他打了个寒噤,发现雪原上出现了不少三三两两的穿着铠甲的尸体。小部分没头,大部分有头的,也都没有左耳。
他们好像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还保持着自己生前的状态。
纪之昼注意到每个人都带着两个葫芦,便大胆地抓了一个有头的尸体。这具尸体虽然没有左耳,但是还算是完整,只有胸腔上有个窟窿,血已经结成了块。
他指了指尸体提着的两个葫芦。
这具尸体两眼空空,先是一愣,才遥遥地指了个方向。
纪之昼朝他比了个乖巧的笑容,转身离开。
***
等到打完最后一只碗,麻花辫和刘婶都疲倦地直接坐了下来。这差事未免也太累了。她们长舒一口气,妹妹头却盯着那锅里的污渍仍在思考。
“刀哥。”妹妹头对着刀疤脸说,“这锅还要洗。行军路上吃完还要刷锅。”
纪之昼这会儿才溜达回来,搓了搓在屋外被冻红的手。
“喂,哑巴。”小马猴指着纪之昼道,“你干嘛去了?”
纪之昼说:“我出去看了眼外面,那些尸体还停在外面没有离开。”
老王担忧地问:“这咋办啊,他们会宰了我们么?”
刀疤脸也不知道怎么办,只是指着小马猴几人,命令道:“先刷锅。我们一起把锅抬屋外去,拿雪。”
屋外的冻土层又厚又硬,人力难以凿开,只有上面覆盖的一层刚下的薄雪可以利用。
这个小队表面上以刀疤脸为首,但是早已暗暗以妹妹头为中心。最粗最累的活由男丁干,相对轻松的活由女生干,只有纪之昼,两边都不干。
纯划水。
妹妹头小陈走到纪之昼身边,问道:“你认为下一步要做什么?”
“我只是猜测。”纪之昼双手环胸,“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些尸体身上带着的葫芦?那或许是存水用的。”
妹妹头一愣,随即陷入了飞快的思考。
她问:“行军路途上,最基础的生活物资是食物和水。他们现在聚集在外面,是在等什么呢?”
那边刀疤脸已经指挥着小马猴等人一起将锅往屋外搬了。刚打开门,寒风就肆虐了进来,妹妹头的头发糊了她自己一脸。她伸出手捋了捋头发,呼出一口热气,肯定道:“热水。”
言罢,她就戴好毛绒的帽子,跑出了屋外。她扫了一眼正在艰难刷锅的小马猴等人,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在侧边找到了两个积了点薄雪的空水桶,木头的,有些发霉了。
她一回头,就被忽然出现的纪之昼吓了一跳。
“我刚刚问过了。”纪之昼遥遥指了个方向,“那个士兵说活水在那几座小山丘的方向。”
他踩了踩脚底下的冻土:“得去打水,然后烧开。这里的雪不够。”
妹妹头问:“谁去?”
纪之昼被冻得脸通红,回道:“我也跟着去。”
现在还在刷锅的是刀疤脸和老王,大小马猴跟小刘早跑到屋里去了。纪之昼被大小马猴骂过,他对此耿耿于怀,所以推荐这两个人跟他一起去打水。
“你疯了吧?”小马猴立马跳了起来,“冻死在外面谁赔?你只是猜测吧,百分百保证能对吗?我爸妈可就我一个儿子,死这儿了你赔给他们啊!”
“不能保证。”纪之昼靠在门框上,笑了笑,“但是你不去的话肯定会死。”
言罢,妹妹头就从他身后蹿了出来,手里还转着把长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小马猴面色一变:“男子汉大丈夫!去就去!”
大马猴看他变脸的速度这么快,又看了看妹妹头手里的刀,咽了口口水之后,老老实实地跟在小马猴身边提起了木桶。
纪之昼问妹妹头:“你去不去?”
后者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她有些顾虑地看了眼正可怜兮兮看她的麻花辫和刘婶,郑重地点了点头:“去。”她又回头对她们说:“等我回来。”
“喂喂喂。”
小队刚出发的时候,小马猴忍不住一直提问:“你们到底为什么会觉得下一步是提水啊?”说着说着,他嘴里就吃了一大口雪,连连呸在旁边。
“这么大的雪还闭不了你的嘴?”纪之昼睨了他一眼。
还是妹妹头解释的:“行军出行,一般会烧三锅水。第一锅用来烫伤者的伤口,第二锅是煮食物,第三锅用来煮热水,热水会倒进每个士兵的葫芦里,那就是他每天的饮用水了。”
大马猴“哦”了一声,反问:“而我们这里是直接快进到第二锅,给这些士兵打饭了,所以我们接下来要给他烫热水是吧?”
小马猴迅速着急地说:“闭嘴,你这段话应该留着让我来说。”
纪之昼佩服这么冷,他还那么有活力。何等的嘴碎和火热啊!他想要提醒一句让他别这么贫嘴,刚要开口就吃了一嘴的风夹雪,他就觉得还是闭嘴算了。
也不知道是走了多久,风似乎是小了些,小马猴揉了揉酸涩的眼眶,再睁眼却激动地说:“河!”
他就连忙大步冲了出去,见没有人跟上,连忙喊道:“你们能不能快一点啊!”
妹妹头反倒是放慢了脚步,跟在纪之昼身边,问:“你还好吗?”说话间,她就递过来两片暖宝宝,让纪之昼塞衣服里。
“谢谢。”纪之昼回。
大小马猴已经蹲在河边认真打水了。小马猴又不满地说:“姓路的你到底是不是男的?真就什么都不干啊。”
纪之昼心道幸好他报的是假名,反正他也不姓路。
河面上还飘着几块薄冰,纪之昼站在河边盯了一会儿,听到旁边正在打水的小马猴嘟囔了一声:“河里面是不是有东西在游?”
小马猴眯起眼,似乎这样观察得就更仔细一点。可是他只看到了一团飘着的黑色的东西。
“是尸体。”纪之昼站在他旁边平静地说,“河底下的是尸体。”
小马猴被他这一句吓得水瓢都掉了。他不可置信地问:“你确定?”
“我当然不确定呀。”纪之昼笑嘻嘻地说,“当然了,你可以下去看看,就是我不太确定你会不会变成尸体就是了。”
“……”
小马猴等纪之昼说完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觉得他在不懂装懂了,弯下腰去捡水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