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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路四六。”
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向金碧辉煌的建筑群系,车轮“骨碌碌——”地碾过黄泥或是草地。
“喂,你来自哪里啊?家里有几口人?”阿克泰翁靠在软垫上,抬起腿踢了踢纪之昼的小腿。纪之昼看着裤腿的痕迹,翻了个白眼,就踩上了阿克泰翁的靴子。
他足尖一用力,阿克泰翁就连连喊疼。
纪之昼慢慢地收回腿,又继续闷声不语了。
阿克泰翁跟查户口一样,从纪之昼家里有几口人问到纪之昼的理想。他本来就是个黑户,通行证也是跟在路瑾燃名下拿下的,家庭背景故事还没想好怎么编呢,怎么敢贸然开口。
牵扯到路瑾燃怎么办呢。
但是阿克泰翁一直问问题也不嫌累,纪之昼也好想像他一样骄傲地不要脸皮地活一次。
马车外是身着华服的百姓朝着最中央的神像叩拜的情景,纪之昼皱了皱眉,问道:“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哈。没见识的刁民。”阿克泰翁轻哼一声,坦然说,“今天是敬神日,当然要拜光之神了。”
纪之昼问:“光之神?那还有夜之神吗?”
“你到底是不是我们邦城的人?!”阿克泰翁一下子凑近了纪之昼,伸出手捏住了纪之昼的下巴,“连光之神都不知道?你是偷渡进来的?”
哇。竟然长脑子了。
纪之昼摇了摇头:“没有人告诉我。”
阿克泰翁质疑地眯起了眼。
“我靠吃野果也能活,没有人告诉我要拜神。祂在我的生活中可有可无。”纪之昼有些懵懂地说,“没有野果吃,就去偷别人菜筐里的菜,不过风险很大,很容易被打。所以被发现了,我会说嬢嬢好,婶婶好,就能吃到包子了。”
阿克泰翁抿了抿嘴,像是想要安慰,但怎么说话都不对,数次想要开口,又把语句咽回肚子里。
没办法辨别纪之昼说出口的话是真是假,但一抬眼,对上纪之昼那双无辜的眼睛,他又觉得纪之昼说的肯定是真的了。
“路四六。”阿克泰翁说,“没事的,以后我可以来当你的光之神。”
系统:【噗哈。】
系统:【玩家你以后不用再要强了,因为你的强已经来了。】
纪之昼生了一片鸡皮疙瘩,没忍住问:“可是我的生活中从来没有神明的位置。你跟祂一样无用么?”
“不敬神明!”阿克泰翁指责说,“肯定就是这样,所以神才不怜惜于你。”
“难道你信神明?”纪之昼耸耸肩膀,有些无所谓地说,“也没见祂怜惜你。”
阿克泰翁被呛了住,他想要反驳纪之昼的话,说些什么来改善神明在他心中的形象,可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或者说祂已经怜惜过你了?”纪之昼有些嚣张地笑,“怜惜过你你还说不出话呀。”
“……这种话。跟我说说就算了。”阿克泰翁终于憋出来一句,“跟别人说,是要被沉入地狱的。”
“我才不信呢。”纪之昼伸出一根手指,“除非,你带我去看看这位所谓的神明。”
阿克泰翁愣了:“啊?”
“怎么。你没有权限去看祂?”
“我当然能!”阿克泰翁问,“那为什么要带你去?”
纪之昼忽然垂下眼睑,有些羡慕又有些嫉妒地说:“因为我想见见你们口中这位受人敬重的神明。凭什么神爱世人,独不怜我。”
系统:【凭~什~么~】
系统:【神~爱~世~人~】
系统:【独~不~怜~我~】
纪之昼:“……”
这系统有毛病吧。
系统:【我靠笑死我了,你快看阿克泰翁的表情变化。坏了呀,他以为碰到了你的难处呢。他以为理解到你的羡慕,你的嫉妒,你的不甘,触碰到你破碎的内心了呢。】
系统:【这种怜悯好恶心呀。】
阿克泰翁深吸一口气,轻轻地说:“好。我带你去见。但是你得答应我,不能多做其他的事情,而且以后任我差遣,做我的奴隶。”
纪之昼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可是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
***
光之子。光之神。
听起来多么美好的词汇,光辉圣洁。可是一旦纪之昼从路瑾燃的、从累死的纤夫、从求医的妇女的角度来看,就觉得这位所谓的神明有些虚伪得好笑了。
如果祂真的光辉圣洁。
如果祂真的怜惜民众。
纪之昼又想到了魔术师口中提到的【枯荣】神明,会跟这位光之子有关吗?宋亭闻又跟【枯荣】是什么关系呢?……还是说,其实宋亭闻就是【枯荣】本身,跟那么多玄幻小说一样,这凡尘一生其实不过只是宋亭闻下凡历的劫数?
那也太好了。
他幸福就好了,就算他已经不再是“宋亭闻”。
白沅言要是也幸福就好了。
纪之昼缩在马车的角落,脑袋晕晕沉沉的,东想一点西想一点。马车坐得他犯恶心,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到神庙了,可以下来了,别睡了。”阿克泰翁拎起纪之昼的衣领,压低声音说,“今天是敬神日,你一定要放尊重哦。”
纪之昼晕晕乎乎地问:“进去看神明,需要签证吗?”
“不需要。”阿克泰翁说,“敬神日这一天,谁都可以来看光之神。”
纪之昼反问:“那为什么敬神日出现的只有达官显贵。”用的是问句,语气却是陈述句。
他这一身还是路瑾燃给他准备的,在奴隶区还算是体面。一进城邦,就显得有些寒酸了。
阿克泰翁不知道怎么回,只能不耐烦地说:“你总是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是吗。
纪之昼听到了远处传来的一声鼓声,那鼓点落在他的心脏上,害他的心脏震颤了一下。应该不是得了心脏病吧……纪之昼在自己的心里疯狂渎神,他抱着无所谓的目光抬头望,那神庙尽头没有什么神座,只有一片纯粹的光。
纪之昼紧紧跟着前面的人,发现有些光点竟然凝在了他的指尖。光在这里如有实质,萦绕在所有人的身边,缓缓流淌,抚过每一张脸庞,拂过每一寸脊背。
他忽然感觉心灵在这一瞬间被涤荡了,一切的杂念、一切的感情全部都被抹掉了,就连时间的概念都像是被模糊去了。
敬神。
纪之昼恍惚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连忙拉响了内心的警铃。他在心里疯狂呼叫系统,可是没有回音,这个废物系统好像又和他断联了。
纪之昼往后退了半步,就撞到了后面的人。后面的人墙在推他,他不得已往前面那束光走去。
“光之子下来了!”
“哪儿呢!哪儿呢!让我看看!!”
“光之子!!”
纪之昼瞬息间就陷在了人海的喧嚣之中。内娱粉丝都没这么离谱吧,纪之昼觉得自己需要一群保安。他左边被一挤,右边被一撞,想要去找阿克泰翁,可是早就被人流冲散了。
一阵光晕猛地散开,像是潮汐一般扩展到整一座神庙,所有朝神的民众纷纷安静了下来。
纪之昼看到那刺眼的光渐渐暗了下来,慢慢露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再看清那位神明的刹那,瞳孔却是猛地放大。
——说是神明,不如说那是一个受刑的罪人。
巨大的锁链和楔钉穿过祂的身躯,躯体上遍满斑驳的伤痕,随着身体主人一步一步往前地行走,伤口还不断皲裂,血滴在祂的来时路上,稀稀疏疏地拖了一路血。
旁边的人都尊敬地垂下了眼眸,双手合十进行祈祷。纪之昼的脑袋中一片空白,一种不知道名为什么的莫名情绪强烈地从足底冲上他的天灵盖。
最后再往上,他看清了——
那位光之子的容颜,与路瑾燃的容貌别无二致。
他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就已经撞开了前面的人,往前迈去,朝着那位光之子迈去。
光芒忽然大盛,身边的人的五官逐渐变得模糊,纪之昼咽了一口唾沫,却满嘴的血锈味。
“哥!”
他看到光之子依然平静地往前走着,纪之昼走近了才看到,祂接下来要走的一条路,铺满了炭火。
“哥!!”他被撞得东倒西歪,听见了周围人的惊呼。他一愣,摸了摸嘴角,摸到一手血,又摸到一脸泪水。
血和眼泪交杂在一起,纪之昼跌跌撞撞地撞出人群,踉踉跄跄地朝着光之子跑去。
“哥——!!”
“路瑾燃。”
“路瑾燃!!”
他连忙拦在了光之子的面前,看到祂无神的瞳孔,看到祂苍白的面孔,看到祂的身躯上千百道不同的划痕,看到铁链和楔钉穿过的还在汩汩冒血的孔。
纪之昼眼前一片水雾,他一咬牙,颤抖地抬起手要碰祂的脸庞。光之子的瞳孔忽然动了,倒映出纪之昼的身影。
祂紧紧地盯着纪之昼,抿嘴笑。
祂没有张嘴,可是声音直直地落到了纪之昼的耳畔里。
“怎么还是这么笨啊,把自己搞成这样。”
轻而易举的一句话,就带着跨过时间的熟稔。
“路瑾燃我们回家。”纪之昼连忙说,“我们回家吧怎么样,我们可以一起吃饭,我现在做的菜已经没有咽不下嘴了我已经可以把自己养活了。我已经会织围巾了我也给你的冬天织一条好不好。”
可是下一秒,祂摇摇头,抬起血淋淋的手,擦了擦衣袖,抹掉了他的眼泪,又猛地把他一推。
纪之昼茫然地一抬眼,想要胡乱地抓住些什么,可是抓住的只有光点。那些光芒缠绕在他周围,白色的光圈蒙在了他的眼前。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纪之昼猛地坐起大喘气,却发现自己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他发懵了一会儿,伸手去摸自己的嘴角。没有血。
他又摸自己的脸,也没有泪。
纪之昼往旁边看,看到衣柜上挂着的是自己高中的校服。
菰城一中的校服。
系统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猛地炸开。
【恭喜玩家纪之昼完成正式副本-正雅中学!综合评分:S。】
【是否现在开启结算?】
【是】【否】
纪之昼选了一个“否”字,才发现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查看高考成绩单。
他气笑了,都没参加副本里的高考,竟然还有成绩单,怕不都是0分哦。
他点了开,笑意忽然就凝了。
那是他在现实中、在菰城一中考的分数。准考证上的照片是黑白的,还拉宽了,显得纪之昼脸很大。考点也在菰城一中。
他低头打开手机。
【[城市新闻]老年大学深夜闹鬼究竟为哪般?报警者称半夜路过菰城老年大学竟然听到了考试铃声?是幻听还是闹鬼!】
纪之昼眼皮一跳,就点了进去。
【……】
【……】
【最后,小编了解到,原来是因为该老年大学原址为曾经的正雅中学,广播却并没有换音源,半夜出了故障,造成了这一“闹鬼”现象,真是让人啼笑皆非呀!】
【近期网络上高考刚刚结束的热潮还没有结束,不少毕业学子已经开始火热地查分数了啊!小编在这里祝广大学子都能金榜题名、心想事成!】
纪之昼:“……”
没意思。他猛地把手机往床头一扔,蒙上了被子,缩在了被窝里。床头柜上的闹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转圈,纪之昼充耳不闻。
他当然也没注意到,阳台上早就荒废的花盆里,玫瑰花正迎风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