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36 ...
-
齐原走后，罗南江又坐了一会，才去换衣服出门。
元宵过去了，中午的烧烤店人气没前几天那么旺，罗南江坐在门口观察着来来回回的客人，20分钟之内凑齐了四五桌，几乎都是年轻女性，还有几张桌子是空的。
齐原很快端上了一锅海鲜粥。他拿了两个碗，坐在桌上和罗南江一起吃。
齐原给罗南江打好粥，放到他面前，说：“有点烫，放凉了吃。”
罗南江拿着勺子对着碗里的粥搅动。他看到粥里放了瑶柱、虾仁还有海蛏和鱿鱼等家常的小海鲜，辅以葱花点缀，鲜香扑鼻。
“这个给你。”齐原说。
罗南江眼前递来了一张纸。
他拿近查看。只见上面写着：
欠条
本人齐原，于2021年2月27日欠罗南江同志100万元。本人承诺会在10年内（2031年前）还清。每年还款最低不低于10万。
签名：齐原
时间：2021年2月27日
名字上还有一个红色的大拇指印。
齐原问：“你看这样写行吗？”
罗南江：……
齐原的字笔画狂野，收笔笨拙，可以看的出来，他很努力地要把这几个字写整齐。
字还挺可爱的。罗南江想。
齐原看到罗南江盯着欠条看了好一会，没有回他。心里有点忐忑，这已经是他根据实际情况计算过的最有可能的还款时限了。他说：“哪里有问题我再改。”
罗南江盯得粥都要凉了，才说：“10年，太久了，我等不起。”
出乎齐原的意料，罗南江撕了这张他写得很认真的欠条。他把撕碎的纸片推回给齐原，舀起一勺粥开始吹气，边吹边说：“这一顿吃完我们就两清。你就当用这一顿饭抵了，10年这么久，我不想等。”
“可是一百万……”
齐原的脸色太过正经，剑似的眉毛微微向内皱，罗南江反倒过意不去了，说：“我听说你经济压力挺大的，欠条写得这么爽快，可以跟我砍价啊。”
“听谁说的？”
罗南江稍加思考，说：“你们这巡神的时候，我看见你发传单了。”
齐原看着自己那碗粥面上飘着的葱花，默默地说：“债多不压身。反正都欠了那么多了，多不多这一百万也没差。”
听了这话，罗南江的脑袋大了起来：“你到底欠了多少……”
齐原的睫毛扇子低垂，他其实没什么表情，但是和他相处了一阵，罗南江发现，这个人没什么表情的时候恰恰代表着他不太开心。他不敢继续往下问，也不忍心再逗他，直接和他说道：“我骗你的，我最近没有什么工作安排，你没有耽误我赚钱。”
“反正不要还我钱，我不要，这碗粥吃完我们两清。”
齐原只当罗南江在同情他，心里暗想，就算没有欠条，他也是要还的。他再想想办法多赚点钱吧。他不该把罗南江卷入自己的事情里面，这是他欠罗南江的。
他其实很想说，那些钱不是我欠的。想了一下又觉得没必要，是不是他欠的都得他还。而且家丑不可外扬，有些事遇到了，只能担着，别无他法。
搅拌的时候，瓷勺子和碗碰撞发出声音。齐原舀了勺粥放唇边试了一下，说：“不烫了，吃吧。”
两人在沉默中吃完了这顿饭。罗南江喝完最后一口，放下碗，又想到了过去几天没饭吃的日子。
他说：“你不知道刚穿过去的前几天我有多想你做的饭。”
“刚过去的时候，丁望家只有几颗米和地瓜，看得见的肉就只有老鼠。我也每顿都给他们煮粥，全是水，没有几颗米的那种。”
“那时候我在想，要是齐原在就好了，要是齐原能把他的烧烤店搬过来就好了。每顿都吃不饱，可是到后来，吃着吃着也就习惯了”
“不过还好，很快你就来了。”
齐原笑了，“魏颖之的学校不给我发工资，我只能去食堂借点菜还你了。”
“到我回来的时候我都没收到工资。”
罗南江：“这么惨。你上了多久的课？”
“我去之前司徒渊已经在那里上课了，加上他带的课，一个多月吧。司徒渊其实十二月刚毕业，木县这边的负责人联系到学校领导，要找一个没出过任务的优秀学生，找来找去就找到了他。结果在执行任务之前，我就穿到了他的身体里。”
罗南江听得认真，这些齐原没跟他说过。
他问：“那你被打的两枪？”
齐原：“真打我身上了，我差点以为司徒渊的身体要挂掉了，我可以直接回来了。”
“结果没想到，他的身体条件好得很，这都死不了，正好被你救了。”
罗南江失笑：“哈哈，是我就把小黑骂一顿。”
齐原：“你下次见到他，可以帮我骂他。”
罗南江靠在椅背上拉伸了下胳膊，往青岭的方向看去。
“行。”
从他这个角度看，现代建筑挡住了大部分的山体，他只能看到露出来的一小部分。眨眼间沧海桑田，他记得在青岭附近带着魏颖之跑的时候，那附近除了山还是山，一望无际的山，哪有现在这么多房子？
“你晚上有空吗？”他问。
“有，怎么了？”
“陪我再爬躺青岭吧。”
“好。”
*
今夜无月，云层厚重，空气闷浊。
早上罗南江一动不动在烧烤店仓库门口躺了两个多小时还差点被冻僵，现在他的额上竟然出了一层薄汗。他顺着台阶一阶一阶往上爬，步伐很快，齐原都要加紧速度才能赶上他。
出了楼梯，绕过了三两个亭子，栏杆上的夜灯换成了埋在陆地平面上的路灯，沿着这些灯光照亮的方向再往前走一段，山神洞到了。
洞口比1941年的大很多，几乎把上半部分全凿了，现在进去不用弯腰。当然，山神洞坍塌过一次，也有可能是因为无法复原成原来的形状。
内里的布局倒是大差不差，又做了个石台出来。只是细节处人工痕迹过于明显。
“山神洞没塌之前你见过吗？”罗南江问。
“这个世界的我没见过，我第一次上来的时候它已经塌了。不过我去过好几次别的世界的山神洞。”齐原说。
“14年以前它差不多就长这个样子，当时的洞口已经就被凿了。”
罗南江看着仅剩的大红木龛，里面空无一物。可龛前的贡果堆叠，香炉火旺，他刚来鸿峰镇的时候，已经见过一次这样的山神洞。
当时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尊消失的山神像会给过几天的罗南江带来什么。
他又看了一会儿，趁着没什么人，在蒲团上跪了下来。双手合十，眼睛缓缓闭上。
齐原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他不知道罗南江在许什么愿，洞里暖色的灯影照在他脸上，他看上去纯粹且虔诚。
山神娘娘要是真听到了他的愿望，一定会忍不住帮他实现的吧。
下山的路上，罗南江的脚步放缓了些，他开始欣赏山上的夜景。山下的一角，灯火相连，房屋林立，道路宽敞明净，他在上面还能听到一些车辆发出的滴滴声。
山上的风有点冻人，但很清甜。罗南江深吸了一口，叹道：“安稳地活着，正好啊……”
他突然想到什么，问齐原：“对了，你认识这里的菩萨吗？”
“巡神的时候我拍了一些菩萨的照片，拍的时候我明明看见他在对我笑。拍完之后再看照片，他的脸就变成了忿懑像，我当时还吓了一跳。”
齐原笑了笑：“2014年后，附近所有的寺庙我都拜过了，那些菩萨我认识，可是他们应该不认识我。”
他们往下走去，声音越来越小。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
“这是寺里的和尚对我的回复。”
“什么意思？”罗南江问。
齐原：“他们应该只是跟你开玩笑吧，也许看你和佛法有缘，想跟你开开玩笑，你不要害怕。”
罗南江：“不是，我是问你说的那个‘什么什么无名’是什么意思。”
“那个啊……”
齐原的声音隐在了风中。一阵风从山侧吹来，拂过他们，绕过山道，吹得山神庙前的许愿卡片锒铛作响。
一张新写的红色许愿卡被风翻出了字，只见上面写着：
希望世界和平。
——罗南江
2021年2月。
【上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3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