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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民生多艰 ...


  •   “你有什么计划。”韦坚双手背在身后,沉声问道。

      崔成抚掌:“这是上天赐给大人的大好机会啊!”

      韦坚将信将疑:“何出此言?”

      崔成指了指天幕:“河南道因暴雨而出现水患,这是被老天说准了的,实实在在发生的。”

      “嗯。”韦坚用鼻子嗯了一声。

      “那假设天幕所言皆是真事儿,那我们是不是可以问问这昌禄陛下,什么是火山灰?”

      韦坚蹙眉。

      崔成声音更小,语气却更是激动:“就是如今的太子李亨啊!”
      他悄声补充:“那可是大人的……妹夫啊。”

      李亨是如今大家公认的,未来那个伟大的昌禄皇帝。
      若昌禄皇帝是别人,伸手要火山灰这件事实在难说。
      可李亨不是别人,是韦坚的亲妹夫啊!

      韦坚锁眉,陷入沉思。
      此前他排斥天幕,怀疑天幕,对天幕的话将信将疑,因而也并不认可李亨就是那昌禄皇帝这件事。

      可在长安时,听说圣人已将太子李亨叫去密谈,大约是说曲辕犁的事情。

      若圣人都认为,未来的昌禄皇帝,大概就是现太子李亨的话,那这事说不准,就是真的。

      “大人若能从太子那里,问出火山灰的下落,那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啊。”
      “这可不算什么结党营私。”崔成眼睛又笑成了眯眯眼,“这是大人与太子皆心系百姓啊!”

      韦坚眉头彻底舒展,连带身边满脸堆笑的谄媚崔成都看顺眼了。

      “记你一功。”韦坚心情颇好道。

      崔成笑得更欢快了。
      这不是谄媚,这是开心啊,这是大喜啊!
      若他背靠的大树韦转运使,与未来的贤明皇帝是亲戚关系,且是其一党,成了肱股之臣,那他日后官运可不正是节节高升了?
      这区区一个仓曹参军的位置,还是太小了。他要当大官儿,当更大的官儿!

      -

      “最近这天多有异象。”贾守玉转头和李鸾道。
      “那落毛鸡还真能生出个凤凰来,这凭什么?”他声音愤愤的。

      李鸾知道,落毛鸡是李隆基,凤凰是太子李亨。

      她赶路的时候,时不时往天上看两眼。
      她总觉得李亨是没有那个本事成为一代明君的。不过这事不能往下论断,还得继续从天幕里寻找蛛丝马迹。

      赤山灰?赤山是什么,莫不是火山吧?

      若真是火山,那火山灰大概会在龟兹的阿羯田山,碎叶城的周围。
      这些地方,都环绕着丝绸之路。

      李鸾看向身边骑马的贾守玉。
      丝绸之路,可是他这十年广泛踏足之地啊。

      贾守玉感受到了李鸾的视线:“安娘也觉得我这几年,更一表人才了吧?”
      他摸摸下巴,对自己这几年的变化了然于胸:“我这几年确实瘦了很多,更黑更壮了。”

      李鸾认为“变俊”实在有待商榷,所以避而不谈,直奔主题:“你这几年在西域奔走,可见到火山灰这东西?”

      贾守玉摇头:“你说的这个火山灰,不会就是天上说的赤山灰吧?”
      他思索着:“西洲倒是有个火焰山,只是那地方因过分炎热得名,可没什么珍贵,能用来砌墙的火山灰。”
      “难不成去抓几把山上的砂砾,就能用来修堤坝了?”
      “若真如此,我们可抓住这商机!此时宋州可缺这稀罕物。那几艘船不要也罢,我还有一艘船藏得深,我们转陆路往西洲去,把那火山灰那么一挖……”

      贾守玉伸手成爪,虚虚那么一抓,似乎万两黄金就要到手了。

      李鸾敏锐察觉了不对:“你还有一艘船?”

      贾守玉挠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留了一点点本钱,这艘船不大,一半是货,一半是在西域时,给你到处搜罗的稀罕物。”

      “稀罕物?”

      贾守玉老实点头,眼中怀缅尤甚:“是啊,你小时候就喜欢些寻常见不到的稀罕物。在西域时,我见到了没看过的东西,无论值钱与否,我都给你留了份。”
      “尤其是好看的石头,那边花花绿绿的宝石,可多着。”

      贾守玉看向李鸾,眼眶发热:“你跟阿妹一样,有苦不肯说。这些年你在深宫,我不能帮你什么,只能多赚些钱,留着等你出宫。”
      “却没想到给你添了麻烦……”
      “阿妹若知你如此有本事,定然宽慰欢欣。”

      贾守玉不愿徒增李鸾烦恼,用袖角抹了把眼角。
      阿妹早十一年前就死了,现在提起作甚。

      李鸾也想到了那个总言笑晏晏,可眉宇却有散不去忧愁的女子。

      她敛下眼底情绪,和贾守玉一样,对此事默契避而不提。

      “你那艘船,可在宋州?”

      “在,在,就在宋州睢阳县的汴水岸。船上货物我给卸下去了,如今那船被洪水冲了,不知还是不是好的。”

      李鸾眸色深深,嘴角带了势在必得的笑:“若还有一艘船,那你被劫的货,就有了。”

      “驾!”李鸾马鞭一挥,纵马加快速度,往睢阳县而去。

      马蹄骤急,溅起浑浊的水花。

      贾守玉慢李鸾一步,看她束发如戟,背挺得笔直,衣袍猎猎作响,像一只振翅欲飞的雄鹰。

      这道英姿飒爽的背影,逐渐和记忆之中的妹妹相重合。

      贾守玉热泪盈眶。
      安娘虽不是妹妹亲生,却学得她一身的好骑术。
      可惜他妹妹那么爱骑马儿的人,嫁作人妇,又入宫中,再未寻得一片可纵马驰骋的草场了。

      马蹄踏过泥泞,越靠近宋州,路边的景象便越触目惊心。
      起初只是三三两两、衣衫褴褛的身影踽踽独行,很快便汇成了蜿蜒不绝的灰暗人流。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汗馊、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腐败气息。
      李鸾下意识勒紧了缰绳,马速慢了下来。

      枯槁如柴的老人蜷缩在裸露的树根旁,浑浊的眼珠茫然地对着浑浊的天空等死;妇人抱着襁褓,那婴儿的哭声细若游丝,怕支撑不过几日;浑浊的小水洼里,几具肿胀发白的躯体随波浮沉,招引来成团令人作呕的蝇虫……

      “二十九年七月,伊、洛及支川皆溢,害稼,毁天津桥及东西漕、上阳宫仗舍,溺死千余人……”
      在长安气定神闲说出的“预言”,不再是她计谋的一环,而是变成现实,在此刻与她共存。

      这不再是天幕上遥远的画面,也不是史书中冰冷的一笔。
      腐烂的气味真实地钻进鼻腔,绝望的呜咽霸道地敲打她的耳膜。
      一双双濒死的目光,真实地与她交汇。

      一种粘稠的带着死亡的绝望之气,像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住了李鸾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握着缰绳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贾守玉看到了李鸾僵直的脊背。
      也对,哪怕她再少年老成,都只在皇宫之中度过她前十几年光阴。
      说起来,她最多只去过长安朱雀大街,还未曾离开过长安,更没看过民生之多艰。

      贾守玉驱马靠近,语气带着司空见惯的疲惫:“安娘,莫要太过惊心。这世道……唉,河南道这地方,近两年韦坚催赋税日频,水患还没发生,就已经有不少流民了。眼前这些,不过是……寻常景象罢了。”

      贾守玉试图用一种寻常的语气告诉李鸾,百姓之凄苦,是一件随处可见,稀松平常之事。

      “寻常景象?”李鸾喉咙发紧。
      贾守玉的话像一根针,戳破了她胸腔一直在膨胀的窒息感,却又点燃了另一种情绪。

      贾守玉先是贵族,又是商人,没过过农耕生活。可李鸾过过。
      上一辈子她泡在土地里整整四年,又随着老师下乡三年,真切体会过汗滴禾下土的艰辛,也品尝过丰收的喜悦。她太知道每一粒米对农民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们靠土地而活。
      也正因如此,此时她才真切意识到,失去土地和收成的百姓是怎样绝望。

      可上一辈子,只要辛勤劳作就必有收获的观念,在此刻受到了强烈冲击。

      种地是没有收成的,要背负苛捐杂税,交不上税便要背井离乡。依靠土地而活的农民变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民,尸体泡烂在水里都无人收尸。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淹没了她。

      仗着对历史细节的了解,李鸾从穿越以来走的每一步似乎都算无遗策。

      救舅舅于刀斧,破嫁人之困局,哪怕遇到了险些落水,浑浑噩噩的哥舒翰,她都有办法点醒他,为大唐留住这位驻守边关的名将。

      她总以为自己手握先机,在这熟悉的历史朝代为自己寻得一方安逸之土再简单不过。
      可看着这望不到头的流民,让她那些引以为傲的“先知”和“计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难道真的要隐瞒身份隐藏实力,不出头冒尖,只过安逸生活,独善其身吗?

      这不是勾心斗角的宫廷,也不是运筹帷幄的沙场,而是活生生血淋淋,千千万万消逝的生命。
      她能救哥舒翰一人,可面对眼前万千濒死百姓,她该当如何?

      从没有过的迷茫攫住了她,李鸾如置身荒野,四顾茫然。

      许负也察觉到了自己主君苍白的脸。
      她驱马靠近李鸾,小声道:“主君若难受,可将袋中的面饼发给他们,我们马上就到睢阳了,还有多余的干粮。”

      许负心里是有些欢喜的。
      主君不似她之前想的那般无情,她对人命有悲悯之心。
      此时此刻,许负心中与李鸾之间,单方面的隔阂完全消失。

      李鸾点点头,将剩下的干粮散去。

      被饿久了的百姓跪地,千恩万谢,有说恩人的,有说菩萨的。

      李鸾的脑海中不断跳出增加声望值的系统音。

      她微微出神。
      竟然只需要一块面饼,就能得到这些人百姓的好感。
      她能做的仅仅这些吗?

      出神的李鸾没有注意到人群中,有一个饿得狠了的男人,直勾勾盯着她身上不凡面料的袍子,以及她一行人□□的骏马。

      “这三个人身上肯定有钱!我们把他们劫了,钱用来换米,拿了她们的马,那是肉,那是能吃好几顿的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民生多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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