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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她是祸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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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一开始还不明所以,四周谈笑声依旧。
然而,直到夜空中焰火的余晖鎏金般尽数洒进了河水里,人们也没有看见第二发焰火的影子。
那么,方才的巨响声是从哪里来的?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喧嚣的人群刹那间犹如死寂。
紧接着,耳边又是连续不断的两声巨响。
第二发焰火终于划破夜空,在漆黑无星的夜幕上划过一道绚烂的光带,犹如流星,霎时照亮了上京城的连绵城楼、蜿蜒曲水。
而借着这抹明亮的光华,云静野转过头,看见萧谙神根本没有抬头。
她正定定地看着某个方向。
她的瞳孔被天幕上的焰火照亮,明亮得有如星辰。云静野恍然了一瞬,忽然发现,在秦王府的这月余时间里,她竟然一次都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他看着她的眼睛,从那瞳仁的倒影中看见了一个人影。
那是——
就在这时,耳畔刮过凌厉的风声。
下一秒,尖叫声像是湖水的涟漪,自飞光桥上迅速朝着周遭扩散开来:“有危险!”
云静野很熟悉这种声音。
他在塞外无数次的开弓拉弦中不知多少次听见过这种声音。
而紧接着,交织在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脚步声中,有数不尽的铁蹄踏过长街。
那支不知从何而来的冷箭射中了桥头挂着的灯笼,一整排的灯笼瞬间砸落在地,火光瞬间腾空窜起。
桥上看焰火的众人推搡着逃窜,原本人头攒动的大街很快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来不及收拾便被人群冲散的小摊、奔逃间洒了满地的小食和首饰,一地狼藉。
街边的灯火不知什么时候全部熄灭了,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凄冷的夜光惨淡地投射下来,未熄的火光映照,犹如鬼城。
铁蹄声自桥的另一头传来,逐渐近了。
萧谙神直直地盯着桥的那一端,情不自禁地往前上了几步,就要往桥上迎去。
刚迈开脚步,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随即她被什么冰凉的东西拦住了去路。
她一怔,旋即对上了云静野深不见底的眼睛。
而拦住她的并不是他的手。
而是他腰间的佩剑。
“萧谙神。”
他一手持剑抵在她的脖颈前,死死盯着她,声音没有一丝感情,“你敢再往前半步。”
长剑在夜色下闪过银白的光,倒映出他冷得像冰的眼睛。萧谙神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犹疑着不敢挣扎。
她毫不怀疑,倘若这个时候她再反抗,他是真的会一剑贯穿她的咽喉。
就在这时,飞光桥的另一侧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盈盈!”
萧谙神猛地抬头看去,只见为首的玉冠铠甲的年轻郎君,倏而在桥中央勒马,正是云昱。
他身后马蹄声络绎不绝,马上军士皆佩剑披甲,远远望着桥对面的云静野,皆是既紧张又严肃。
云静野只撩起眼皮朝对面看一眼,便低下头,继续看着萧谙神。
萧谙神能感觉到咽喉处的长剑又朝自己近了几分。
他察觉到她的紧张,捏在她肩膀处的手指反倒紧了几分,仿佛是刻意要她疼得出声。
他语气淡淡的:“学聪明了啊,盈盈。”
“特意让我把随行的侍卫和暗卫都撤走,原来打的是这样的主意。”他声音渐渐低下去,不知是不是萧谙神的错觉,她听见他低低地苦笑了一声,“我当真是疯魔了,你怎么可能会想和我单独相处。”
她眼睫颤动了两下,低声道:“对不起。”
但她不会后悔。
耳畔传来远远的喊声:“殿下在这边!”
“快去传令,在桥头集结......”
早些时候,云静野为了让她彻底放下心来,就连跟在身边服侍的下人都撤走了。
也正是如此,如今云昱带着人马直逼对面,而云静野身边的人手直到现下,才堪堪摸清他们的位置。
更别提集结还需要时间。
云静野持着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忽而低低地笑起来。
站在桥上的云昱早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见他状似疯癫,当即喝道:“你要做什么!”
身后的军士见状,当即拈弓搭箭,只待云昱一声令下,便将云静野就地斩杀。
偏偏他手中还有萧谙神。
她的发髻在方才的变故中全乱了,双颊惨白到毫无血色,拼命地去躲那柄随时可能划破喉咙的剑,又被身后的人一次次拽回原地,挣扎不得,也逃跑不得。
萧谙神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云静野的部下终于赶到,一眼便看见了隔着一座桥无声对峙的兄弟二人,一时举棋不定,不知该如何是好。
四下一时静极。
良久,云昱先开了口:“阿野。”
“放了她,”他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不加掩饰的担忧,“朕留你全尸。”
“皇兄是在说笑么。”
云静野目光在他和萧谙神之间来回打转,忽然一笑,“夺妻之仇、羞辱之恨,欺君犯上,里通谋逆......倘若我是皇兄,此刻必然恨不得将面前人千刀万剐,让其永世不得超生呢。”
“所以皇兄何必与我虚与委蛇呢。”他声音淡淡的,“你我之间,还有和解的可能么。”
云昱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你说得对。”
“那既然你已知晓自己罪无可恕,还要继续抗旨么?”他又重复了一遍,“放了盈盈。”
云静野静静地看着对面的皇兄。
今夜云昱是有备而来,身后跟随的都是训练有素的禁军。
有了婚礼那一日的教训,不难想象漆黑的大街小巷间还有多少人正严阵以待。
而他只有寥寥数名侍卫随从傍身,唯一的武器便是手中这把佩剑。
即使他本身武功再高强,可重重重压之下,毕竟没有以一敌百的本领。
可即便如此。
他昂起头来,朝着云昱扬唇微笑:“皇兄。”
“既然想要她,”他轻轻道,“那便自己来抢啊。”
萧谙神的心陡然错跳了一拍。
可不等她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负手立于桥上的云昱静默良久,忽然也笑了起来。
她听见天子道:“好啊。”
话音未落,天子身侧的禁军拈弓搭箭,一支毒箭如流星般,直直向着云静野的面门扑去。
而几乎是同时,云静野手中的长剑一转,挡下了那支毒箭。
他一把攥紧萧谙神的腰,下了桥,几乎是刹那工夫便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云昱面色一沉:“追。”
他并不担心云静野会逃脱。
秦王府的侍卫毕竟人少式微,面对禁军,不过蜉蝣撼树,只能拖延上片刻的时间。
况且,上京城的每一处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都藏着他事先设下的埋伏,就连城门外都有重兵把守,奈何云静野有通天的能耐,这一次也注定插翅难逃。
“今夜务必要将人活捉。”
他沉声命令,又想起了什么,“......不得伤了盈盈一丝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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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谙神只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蹦出胸膛。
视野里是茫茫无尽的黑夜,城池楼阁皆化为一触即碎的虚影。
风声呼啸回荡在耳边,她知晓自己和他正飞快地穿行在长街楼房之间。
“你......”
刚一开口,便听见了一声突兀的、尖锐的声响,与他们擦肩而过。
萧谙神的话音和尖叫一同堵在了喉咙里。
这是第几次了?
“又是暗箭罢了。”他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呼吸微微沉重,是长久的奔跑所致,声音却如常,“你要说什么,继续。”
她只觉得头皮发麻,只想尖叫着挣脱他,可他钳着自己的力气那么大,她整个人好像被困在他怀中的金丝鸟,一动不敢动。
更何况,从见到云昱开始,他便疯得厉害。
“你要带我去哪?”
“去哪?”他好像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你想去哪儿?我可以带你去任何地方。”
“我哪里都不想去。”
一支冷箭再一次擦着耳廓划过,她声音在不自觉地发抖,几乎带上了哭腔,“我要你放下我,我要回去!”
他一声叹息,萧谙神感觉到他低头吻了吻自己的发顶,什么都没说。
虽然什么都看不清,萧谙神能感觉到他们似乎在往城门的方向去。
因为一路上,云静野遭遇的埋伏越来越多。
冷箭越来越密集,拦在面前的也从伏兵,到一整支精锐的禁军小队。
即便她对云昱的安排并不知情,也不难猜测,为了防止他逃出城,城外等着他的可能就不止禁军小队了。
云静野逼近没有三头六臂。
在他抱着她甩掉一支突袭的禁军之后,萧谙神闻见了淡淡的血腥气。
越往前走,血腥气越浓郁。
萧谙神被他护在怀里,忽而感到自己额角上沾了什么冰凉的东西,怔愣一刹,意识到这是他的血已经浸透了衣裳。
她却毫发无伤,浑身甚至连一丝擦伤都无。
她咬着牙:“放我下来,别再往前了。”
“......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头顶的声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虚弱。
他开口,似乎都得用上浑身的力气,“这是你第一次关心我会不会死。”
“如果再往前走几步,你是不是会多关心我一点?”
她失声尖叫:“你这个疯子!”
夜风中,她听见他放声大笑。
“那又如何?”
萧谙神一路胆战心惊,终于感觉到他的脚步慢了下来,慢慢停了下来。
她忙不迭抬起头。
风声呼啸,似乎并方才更凛冽。上京城蜿蜒城楼,绵延山峦,浩荡山川,尽在眼前。
她忽而想起,上一回看到这样的景色,似乎也是和他一起。
那个记忆里的雪夜,他们同行的最后一日,那个她孤身前往上京的前夜。
恍如隔世。
只是放眼望去,此时的城门下,并非空无一物。
而是浩荡不绝、严阵以待的军队,正守株待兔。
这个时辰,上京城的城门早已落锁。
他们这是在城门上啊。
头顶上传来他有些吃力地喘/息声。
这一路上,他身中多少箭,又受了多少伤?
犹豫了一下,萧谙神轻轻挣扎了一下。
这一次,她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便从他的手下挣脱了出来。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阻止他了。
而就在这时,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自前方传来。
城门上竟然还有人!
“这还是朕头一回见你落到如此境地。”云昱的声音随着脚步声一同传来,“阿野,你输了。”
惨淡的月光下,云静野的唇角正往外渗着血,高大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萧谙神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
可即便如此,她的眼睛看过来,那双近乎失焦的眸子亮了一下。
“......盈盈。”他哑声。
几乎同时,云昱道:“盈盈,到朕这儿来。”
城门上的风很冷,吹动她身上繁复华丽、却又在今夜的变故中变得狼狈的衣裙。
她站在两个男人之间。
一跪一站,一输一赢。
终于,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结局了啊。
可为什么,脚步如同灌了铅一般,心脏也像是被泡在苦水中一般?
云昱见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失魂落魄的模样,又看看她身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的云静野。
他了然:“朕明白了。”
云静野不死,她心魔难除。
瞧瞧她衣裙上的血迹......今夜,确实吓坏她了。
也罢,如今确实也该做个了解了。
他朝身后的禁军下令:“动手。”
可等待良久,身后人却一动不动。
“朕的旨意,为何不从?”
云昱皱眉回头,浑身却骤然一震——那一直默默跟随保护的禁军,竟然在此时出手,不知敲在了哪个穴位上,云昱只感觉浑身筋骨像是散了架,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
他只能喝道:“你要抗旨?”
身后的禁军上前来,恭恭敬敬对云昱行了一礼。
“陛下圣旨,下官自然不敢违抗。”
他低声道,“......只是在杀死秦王之前,还有一人的性命,下官必须要取。”
“一切祸根,皆因她而起。兄弟反目、朝堂不宁,危及江山社稷,这都是活生生发生在眼前之事。”禁军说着,缓缓拉开弓弦,瞄准的却不是云昱,而是萧谙神,“她是祸害。”
“陛下下不了狠心,那便由下官替陛下做这个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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