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漫也会有恶役千金？》话梅甜酒

94、雨幕

　　下雨了。
　　她后知后觉。

　　从外套一侧的口袋拿出手帕，是他惯常使用的纯色方帕，只有边角绣着紫藤花。

　　“擦一擦吧，惠，不要着凉了。”

　　“......”

　　按了按已经被中控完全锁死的开关，身旁是严丝合缝的车窗，藤原惠随手蹭掉水珠，一把伸到他的眼前晃了晃。

　　细白的指节匀称，即使有了弽的保护，食指中部还是轻易磨出红痕。另一人的目光轻轻落在她的指尖。

　　“谢谢，但不用。”

　　她收回手，干脆利落地拒绝。只是一点小雨滴，倒也不用这么兴师动众。

　　而且，他是什么时候收服了家里的司机？怎么谁都听他的话。

　　藤原惠没好气地转过头，固执地看向窗外。

　　深黑与浅灰色的云相互交叠，大颗大颗的雨珠从天而降，在贴上防窥屏的透黑色车窗上绽出朵朵大小不一的水花。

　　更多的雨落向地面，只是眨眼间，整个世界水汽朦胧。

　　前方的司机熟练地按下雨刮器，吸音棉一如既往发挥应有的效用。没有人说话的车内，只有隐约的雨声。

　　白噪音的催眠下，她昏昏欲睡。

　　“困了的话，就休息一会儿吧，惠。”

　　一旁茶色发的少年熟练地从车内的储物隔层中拿出薄毯披在她的肩上：“还有很久才能到家。”

　　面对她时，下意识放慢的语速、愈发柔和的声线，像是轻软的丝线交织，编成漂浮在梦境里的云。

　　轻轻压紧薄毯两侧的角，他稍稍推开，将她散落在耳侧的头发小心拢起：“睡吧，惠。”

　　灰色的游云在天上慢吞吞移动，眼前的女孩子困倦地打了个呵欠，如同窗外般雾蒙蒙的眼轻眨。

　　一直以来，真是辛苦了呢，惠。

　　差不多的时间开始学习弓道，每周的一同往返。他想，他比任何人都要知道她的努力。

　　“吱——嘎——”
　　是刺耳的刹车声。

　　车两侧溅起了大片水花，车窗上印出的面容刹那间模糊又清晰。

　　即使系好了安全带，身体还是因为惯性带动得向前冲。第一时间护住从瞌睡中惊醒的女孩子，藤原愁蹙眉。

　　“怎么回事，今尾先生？”

　　今尾洋司，驾驶年龄超二十年，任职于藤原家也已经超过十年。在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在一个小小的刹车动作上失误的。

　　“万分抱歉，愁少爷——”

　　今尾洋司擦了擦额头的汗，不知道为什么，此刻面对着和平时似乎别无二致的愁少爷，竟然感到些许恐惧。

　　他的视线忍不住从车内后视镜转向稍显茫然的女孩子：“惠小姐，前面好像发生了车祸。”

　　其实并不是“好像”，他亲眼看到了对面一辆车因为雨天减速不及，撞到了斑马线上的女人...还有她身旁的孩子。

　　但一切都不是他能阻止的，甚至他能做的，也只是向车后同样年纪的两个孩子报备。

　　视线相对，后座的女孩子一脸“你不是找错人”的表情：“...是要我打急救电话？”

　　按了下手机，不出意外已经是电量告罄的关机状态。

　　“你找中泉医生好了，”指了指前面已经迫不及待拎好急救箱的年轻医生，她补充道“他今天还什么活都没干。”

　　*

　　关于车上为什么会出现医生这件事，藤原惠有话要说。

　　一开始只是心血来潮，出门的时候恰好看见例行给家里老头子们检查身体状况的家庭医生。

　　自然而然地，她就想到比家主大人——她的祖父，年纪还要再大一点的八坂老师。

　　回想起她学习弓道的这五年多，除了五月会定期下山个几天，别说身体检查了，老师他去超市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那是当然的了...毕竟做饭的是雅哥，跑腿什么的，还有谁能比得过自己带在身边的孙子贴心呢。

　　“老师他也太宅了吧，雅哥。”

　　掰着手中嫩绿的卷心菜，藤原惠坐在泷川雅贵给她准备的小靠椅上碎碎念：“就应该让老师也去超市看看，猪肋排和猪颈骨其实都放在同一个区域。”

　　“根本没什么区别，拿错又有什么关系。”

　　清洗完手中的肉类，戴着围裙的少年好笑地看着篓子里已经乱七八糟的卷心菜菜叶。

　　虽然确实是抱着“给惠打发时间，以防认不清肋骨和颈骨的厨房小白给他添乱”的念头，才下发了卷心菜任务。

　　怕忍不住笑，他移开视线，拿走她手中还剩一点的球状蔬菜，回到料理台冲洗。

　　做卷心菜煎蛋好了，他在心中考量着今天的菜谱。切得碎一点、细一点，就不会被人发现卷心菜生前的奇形怪状。

　　一边替她想着办法遮掩罪行，一边用其他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宅？还好吧。”

　　锋利的刀具和木制砧板碰撞出和谐而富有节奏的声音，显然，料理台前的男孩子对此游刃有余。

　　以两周一次的频率陪着她下山买漫画，断断续续和她一起看到最新一期的连载。

　　坏消息。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泷川雅贵不会相信一部漫画居然以每周一话的速度连载了五年多，至今还没有完结。

　　“五年，还好啦，隔壁名侦探已经连载了十五年了。”

　　不明白他在惊讶什么的女孩子轻飘飘扔出炸弹：“雅哥你不也是，弓道也练了十二年了。”

　　想到自己也练了五年多的弓道，藤原惠感叹道：“有这个毅力，我们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不过也有好消息。和第一次听她说这些过分新潮的话题而满头雾水的自己相比，现在他也能勉强跟上她的想法了。

　　“据说祖父年轻的时候也四处比赛求教，在他们那代人之中十分活跃。”

　　“...这是从哪本书上背下来的啊，”她扶额，“那也是弓道，生活上呢？”

　　并不纠结于他的回复，藤原惠又回到今天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上：“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做个身体检查又不是什么坏事——”

　　她还是好不容易从老头子们手里抢来一个医生呢。就像是排了一天的长队，轮到她时才和她说限量甜品刚好售罄。

　　*

　　怎么能这样？！想到这件事，生气的同时，她又感到一丝委屈。

　　但现在，没有被老师领情的心意，误打误撞，有了更加需要的人。

　　没有过多犹豫，她解开安全带：“我也下去。”

　　“惠，外面还在下雨——”

　　知道她决定的事情几乎无人可以更改，藤原愁原本想阻止她下车的手毫无滞涩地换了个方向。

　　他转头，对着已经迅速下车的两人道：“今尾先生，你和中泉先生先去看看情况吧，我和惠一会儿就来。”

　　拿起雨伞，他率先下车。

　　夏日的雨迅疾猛烈，伞面上不住的水汇聚成细流，藤原愁撑着伞，绕到另一侧小心打开车门。

　　高出车门的伞微微向前倾斜，是既能挡住还在不断落下的雨、也不会让积聚的水流沾湿她的角度。

　　即使在风雨中，贵公子也有他的一派从容：“下来吧，惠，小心脚下。”

　　“......”
　　请远离二次元浪漫偶像剧情好吗？

　　“放心，我也带伞了。”

　　明知要下雨还不带伞？她又不是笨蛋。从包里找出折叠伞，在另一人的伞下站定，随即撑起自己的伞。

　　不用刻意测量，六年级的藤原愁也比她高上不少，在这样的情况下：“知不知道一把伞只会让我们两个都湿透。”

　　脚下不平整的地面上积成的水洼倒映出她的伞面，粉白双色的模糊图案在水中来回晃动。

　　面前的女孩子举着伞小心翼翼向前跨出一步，手掌从伞下伸出，透明的水珠接连落入她的掌心。

　　藤原惠回头看他：“快点啊，这么大的雨。”

　　昏暗的雨幕中，撑着伞的女孩子是他眼中唯一的亮色。

　　但他同样知道，有这样想法的，绝不止他一人。

　　仅仅是走了两步，蜿蜒的水流就透出血色，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才意识到这场车祸并不是小打小闹。

　　“等等，惠，我先去看看吧。”

　　并不能确定情况，又担心会吓到身旁的女孩子，藤原愁挡住她的视线。

　　“这种时候还有什么好等的，”藤原惠从旁边绕开，“果然偶像剧会把脑子看坏掉。”

　　雨天湿滑，行人稀少。世界是一片灰暗，他跪坐在冰凉的雨里，看着已经昏迷过去的女人不知所措。

　　血...是血。

　　凑的身体在流血，他慌乱地捂住他的伤口。

　　急救、急救电话，对，快点打119。

　　耳边是肇事司机的怒吼：“什么？还要一个小时！能不能再快一点，我这边情况紧急！”

　　“嘟——嘟——嘟”
　　能够清晰地听见手机被挂断的声音。

　　啊嘞，奇怪，为什么。现在什么也听不到了。

　　手中不断涌出的、温热的液体。

　　不可以...不可以，凑！他不该喊住凑的。这样的话，凑和鸣宫阿姨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让开！”
　　他被拉开。

　　“中泉先生，这孩子腹部的伤口也要处理一下。”

　　陌生的、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用成年人的力气按压伤口，企图止住破损伤口出流出的血液。

　　怎么办？怎么办？救护车还要一个小时才能来——他用尽力气站了起来，又在极度慌乱之中跌倒在雨中。

　　全身都已经湿透，他却感知不到寒冷。

　　“喂，你还能不能站起来。”

　　穿透雨幕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他抬头，失焦的眼中，披着粉色光团的女孩子朝他奔了过来。

　　“今尾先生，你也别等了，直接开车送去医院吧。”

　　*

　　惨白的灯光，冰冷的座位，空气里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气味，刺目的红光下，是焦急地等待着最终结果的家人。

　　成绩优异的竹早静弥曾在很多作品中都见过这样的描述。

　　从视觉、触觉、嗅觉等多感官进行描写，烘托了紧张和悲伤的氛围。

　　每一次都能给出满分回答的男孩子从没想过，有一天，这样的经历会在自己的身边上演。

　　全身已然湿透，但因为是夏天，水汽蒸发过于迅速，在车上用毛巾勉强擦干之后，现在是皱巴巴黏在身上的样子。

　　好心的今尾司机在离开之前，特意脱下了身上的外套给他披上，但似乎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好冰，”感受到另一人脸颊上的、冰冷的温度，藤原惠收回手，“总之，快点让大人来接手吧。”

　　“毕竟一会儿你就要被带去警察局做笔录了。”

　　慢半拍才接收到信号的男孩子朝她看了过来。

　　“看我也没用，”她摊手，“按照正常情况，我们一拨人都要被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