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头痛 ...
-
只是还在头痛的藤原惠没有发现，身旁本就不太镇定的男孩子顿时僵在原地，精致面容瞬间苍白。
“抱歉...大小姐。”
*
当然会有落差感，原本也是傲视长野县的家境，在面对京都尊贵的客人时，平时总是板着脸的、拍照时也会吝啬笑容的父母，也会不自觉流露出、近乎讨好的神色。
并不想要离开。
尽管父母常年在外忙碌，陪伴少得可怜。对自己各方面的要求又极为严苛，无论是学业还是兴趣都要求做到最好。
但这也算不上什么吧，现在的生活足够安稳，他也只需要一点点幸福就可以满足。
身上的衣服价值不菲，乐室的钢琴同样华贵，外出有管家随行，配备的家庭教师声名远扬。
很早的时候，藤原愁就明白等价交换的道理，更何况他的付出不值一提。
只有他一人的餐桌，空旷、然而听不到任何回音的客厅，教室里无人靠近的课桌，上下学时车内沉默的空气。
不想离开...从未任性过的藤原愁唯一能做的，也许只剩下无声的反抗。
“愁！”
他的父母一如既往用严厉而锋利的眼神看着他。
不是贩卖，也不是收养...如果真是这样，当然不会有任何人会同意。
更好的资源，更优秀的培养，更光明而远大的前途，打动了除他以外的所有人。
为什么呢，他不明白？
像是还未长出华丽羽毛的雏鹰，过早的被推出巢穴，藤原愁甚至一瞬间产生了这样的怀疑。
...他真的是父亲母亲的孩子么？
同为“藤原”的客人也是漂亮的黑发，灯光下，灰茶色发的少年眼神黯淡。
坐了很久的车来到这里。
不再是欧式的大门，比起效率更高的自动收展，古朴的院门会在守卫的审核后缓缓拉开。
不再是种满蔷薇的花圃，樱树早已落尽，攀附着紫藤花蔓的庭院幽深，那是“藤原”一族的纹章。
睡惯了席梦思铺就的柔软床榻，已经在这里住了半年多的藤原愁还是没有适应过矮的硬质榻榻米。
一切都过于陌生。
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不想让父亲和母亲失望...明明已经有在好好忍耐了，但是为什么、为什么!
如果能够更优秀一点，如果刚刚能够更果断地拉住她——长久积攒的不安在这一瞬间爆发,半捂住脸，藤原愁的眼眶通红。
“抱...”
抱歉。
想要道歉，然而连这样简短的句子都快要让他哭泣。
“......”
可能是头太晕，藤原惠有点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但无论如何，刚刚是她走神撞到了柱子上吧...而不是眼前这个表情比她更痛苦的人。
“喂——”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用这么没礼貌的称呼。
“...小少爷？”
试探性喊他。
对方抬头，露出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不要、”
像是被自己声音里难掩的哭腔吓了一跳，他撇过头去，捂住眼睛：“...不要那么喊我。”
不是...这句台词不应该是她的么，之前有小征在她身边，藤原惠还从没经历过这样被同龄小孩倒打一耙的阵仗。
她感受到了世界的险恶...头更痛了。
“喂、”
那就快点帮我去喊医生。
怎么连废柴主角的设定都一样，有这个流眼泪的时间，还不如告诉她自己叫什么。
视野里的景象逐渐模糊，想说的话已经慢了好几拍，天旋地转之间，藤原惠昏了过去。
耳边传来他慌乱的声音：“别睡、不要，大小姐——”
可恶...倒是把这个土得要命的称呼改掉啊！
*
似乎是睡了很久。
躺在柔软到可以陷下去的床榻上，藤原惠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摸摸脑袋，肿起来的地方已经被医生贴上了厚厚的一层纱布，像是她在电视里看到的车祸后在病床上醒来的女主角。
唯一不同的是，她既没有失忆，也没有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一个男朋友等在他的床前。
“呼——”
真是太好了，毕竟她才五岁、等下，她的生日...指尖习惯性在毛绒绒玩偶的缝隙中摸索。
猛地坐起身，她的手机！不见了！她的游戏记录！她辛辛苦苦肝出的成就！
刚刚还陷在床上的女孩子猛地起身。
“嘶。”
怎么她的头还在痛。
贴满贴纸的手机静静躺在旁边的床头柜，无论是摆放的、过于妥帖的位置，还是非常细心的、向下扣的方式…完全不是她的风格。
甚至还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相同型号的充电器，因为她的还在不远处还没有打开的行李箱里。
医生向来没有机会做这样的事，仆人们当然也知道惠小姐最在乎她的手机、她的游戏机、她的限量卡带，还有她满墙的漫画书。
这么一看…她最在乎的东西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是不费力气伸手就能拿到的距离，点亮的手机屏幕显示着百分之百的电量。
视线向下，日期还停留在十二月二十日，原来还是她回来的这天，难怪头还很痛，还以为到了第二天。
这样就能顺理成章逃过晚上的宴会...等等。
已知正常情况下，她生病的时候，爸爸妈妈总会有一人在身边...学习时不太喜欢动脑的藤原惠同学，现在正在进行着逻辑严密的头脑风暴。
那么反推过来，现在是特殊情况，比如说在她本人没有到场的情况下，以她生日为由的家宴已经开场！
排除法只剩下最后一个得出结论的步骤，藤原惠却无心补完答案，现在是谁给她放好手机——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现在开始，整个晚上她都可以自由活动。
偶尔也会用一点“大小姐”的威严，学着小征在将棋课上思考时的严肃表情，阻止看她醒来想要向上通报的仆人。
好吧，她承认，虽然这样的头衔真的、真的很老土，但在这种必要时刻...有用才是最重要的。
脑中短暂闪过不知名小少爷红透的眼眶，她的心情还是稍微有一点复杂，应该...应该也算不上她欺负了人家吧。
懒得理追在后面、既不敢上前、也不愿意往后退的佣人，乱七八糟戴好围巾，头发也没有耐心梳好，因为只要戴上帽子就不会被人发现。
顺便还能遮住额头上的绷带。
头还在隐隐作痛，还是决定按照原来计划行事的女孩子直奔司机的驻点。
快点、再快一点。
想要出门，曲折的长廊是必经之路，从快步向前变成了奔跑的姿态，原本只是装作追不上小姐、两头都不得罪的仆人终于目瞪口呆。
断断续续在若利的督促下，坚持了快半年的排球锻炼，在这一刻显出了前所未有的效果。
视野似乎前所未有广阔起来，眼前的世界变得更加明亮，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呼出的气息在围巾的边缘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压低的帽檐下，她的眼眸闪闪发亮。
不远处灯火通明，夜空又下起雪来，洁白晶莹的六棱星乘着风降落。透过更衣室的窗，藤原愁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你、”
你还好吗？
想自然地说出这样的关心，可还是没能说出口。
*
今天过于混乱的午后终止于她的昏倒，第一次经历这样的状况，藤原愁勉强还能想起学到的一些急救知识，在发现除了额头受伤之外，心跳和呼吸并没有特别的异常...
下意识松了口气。
之后是呼喊周围比他们要年长许多的大人，然而仆人们也差点要昏过去。
整个家族都知道今天是惠小姐的生日，而他们在她回来的第一天就犯下这样不可挽回的过错。
...就算有家主的命令，应该也要跟着惠小姐和愁少爷的，已经在藤原宅里工作了不少年的女仆长如是想道。
“先去叫医生，然后用担架把お”
及时止住脱口而出的“大小姐”，而是转变为和他们相同的称呼，藤原愁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担架把惠小姐送回房间去。”
捡起掉落的手机，跟着已经变得井然有序的佣人进入房间，看着她们小心翼翼越过房间的主人随意丢在地上的物品。
不用佣人整理、也会自己规划好卧室物品摆放的藤原愁：...？
下意识弯腰捡起脚边的东西，花哨的封面写着“週刊少年ジャンプ”的字样，印着头顶明黄色火焰的暖棕色发少年。
虽然没有看过，但自小接受精英教育的男孩子当然知道霓虹相当发达的漫画杂志产业。
脸上是茫然的神色...这样的东西、绝不能出现在家里的东西，甚至是父母亲绝不允许他接触的事物，就这样光明正大、躺在了这个过分森严而古典的院落里。
手中轻飘飘的书页因为下沉的角度自然翻动，仿佛被蛊惑了一般，他缓缓低头。
看到这副场景，眼尖的仆人眉心一跳，恭敬低头，语气却十分为难：“愁少爷，如果可以的话，还请您放回远处。”
“惠小姐从来不让我们动她的东西。”
下意识跟随她的目光，扫过地上堆叠的漫画书，散在名贵地毯上的卡带，角落里连接线已经缠绕在一起的手柄。
于是视线自然而然转到仍躺在床上的女孩子，医生已经处理好伤口的位置，正在进行其他部位的排查。
粉白的帷幔，是与古朴建筑格格不入的、过分鲜明而亮眼的色彩。
柔软的床榻，是他从没想过的、可以存在于这里的，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模样。
无法简单用“羡慕”一带而过的心情交织在一起，更像是包裹着他的、脆弱的壳就这样简单地被击碎，于是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夹杂着对于陌生事物的茫然。
除了这间卧室的主人，没人可以催促他离开，最后退出门的佣人甚至细心地关好门，避免冬日寒冷的风，扰乱屋内平和的气息。
手机染上了他手心的温度，藤原愁从角落缠绕的数据线找到匹配的型号，岌岌可危的红色电量转绿。
安静地盯着手机背面贴满的草莓贴纸，因为掉在地上的缘故，灰扑扑的。
向来都是恪守礼仪的男孩子用僵硬的姿势笨拙地坐在地上，一个人用纸巾慢慢擦拭了很久。
静谧的、无人打扰的房间内，僵直的背部逐渐松弛下来，厚实的地毯很温暖，藤原愁的视线一点一点掠过一本有一本漫画杂志的封面。
回过神的时候，心情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
好奇怪...他露出浅浅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头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