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挂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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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足球一半属于哥哥。
即使哥哥已经去往西班牙四年，糸师凛仍然确信这一点。
但看到从天而降的挂坠，他还是恍惚了一瞬。
漫长的四年，足够糸师凛从跌跌撞撞追在哥哥身后的小学生，变成从身高上完全不输给哥哥的国三生了。
隔着时差，但冴哥的比赛，他场场不落。
直播、转播、录像，手机里和糸师冴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一个节庆日的问候，然而储存的比赛视频、采访介绍快要让内存爆炸。
属于兄弟间的、无言的默契，并不需要每天无聊的信息来支撑。
为着共同许下的心愿，他也在好好努力。
冴哥在神奈川一带本身就很有名气，尤其是去年一战成名后，顺着Itoshi这个相同的姓氏找过来的媒体和粉丝。
和糸师冴一样，糸师凛对这些人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本该是这样的。
没有据为己有的念头，但也不会花时间发布寻人启事。
其实最简单的方式是放在JR镰仓站的失物招领处，但是这是去年冴哥第一个代言的限量周边。
开不了口。
不想让远在西班牙的哥哥知道他还是个幼稚的小鬼，喜欢这些对足球来说一点也没有帮助的东西。
在日本的七点，聚精会神蹲点，希望能够抢到西班牙零点发售的商品。
没什么经验的糸师凛理所当然失败了。
像是某种鼓励，在某一个一如往常训练完回家的途中，见到了曾渴求过、却未能如愿的存在。
原来是这样的啊。
他难得生出推己及人的心——如果丢了的话，会很伤心的吧。
...人太多了。
避开下午高峰期的人流，走出站后只能看到黑发少女匆匆坐上车的背影。
游客？
镰仓是个很慢热的城市，面积小，人口少，镰仓时代的政治中心，在历史洪流中转变为恬淡的海滨小镇。
沿着湘南海岸建设的平直道路只有两个方向，糸师凛凭借直觉选定了离海岸更近的那方。
说不出是怎样的念头，促使他在茫茫人海里找出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从车站走向沙滩尽头，再从尽头返回。
这一点小小的运动量相比于他为了足球坚持了多年的训练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
然而快要走遍，也没有看到那身银白色的制服。
镰仓是小城，教育质量比不上周边，县立学校的制服大多是立领，对他来说，大概唯一能够区分对方的也就只剩下这一点。
*
糸师凛觉得自己脑子真是坏掉了。
早知道是这个情况，当时就应该丢在失物招领处让她着急。
只是懒得处理人际关系，并不代表他笨到听不懂面前少女的挑衅。
“哈？”
他怒极反笑。
“和你有什么关系？”
不想和她争辩，穿着深色立领制服的少年抓住她的手臂，把她从高处拉了下来。
“都说了危险，是听不懂吗？”
小时候从这里差点掉下去的记忆还历历在目，糸师凛可不想一会儿还要做什么好人好事。
完全不是什么温和的力道，藤原惠被他猛地拉下去。
从高处下坠的失重感让她落地后慢上半拍，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口保持平衡。
“不是、莫名其妙，你谁啊？”
需要抬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藤原惠的心情更糟糕了。
“知道你急，但你也别那么急——”
她松开手，理了理裙摆的褶皱，没好气道：“如果我掉下去了，那肯定是被你吓的。”
世界上比他还不领情的人出现了。
难得发善心的糸师凛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不自觉握紧手心，在感知到熟悉的形状后又突然松开。
他勉强耐下性子，掌心向上。
“这个——是你丢的东西对吧。”
幸运物之所以称之为幸运物，不是没有道理的。
在藤原惠以为它已经完成了应有的使命后，它又突然出现了。
有点像考试时怎么也找不到的橡皮，好不容易使眼色和同桌借到后——当然，小征应该不需要她使眼色——在考试结束铃响的那刻，突然在桌底发现了踪迹。
“……”
她刚刚才和人家吵了一顿。
不然算了——就当作没有看见橡皮好了。
她移开眼神。
“…不、应该…”
对面的人反倒不依不饶起来。
“从你包上掉下来的。”
他不耐烦，但始终没有离开。
“你好好看看你包上…”
包包的款式很多，糸师凛不懂女孩子的东西，但包上能够挂东西的地方就那么几个。
他的视线向下，很容易就看到粉色背包侧边的拉链已经换上了新的挂坠。
同样的粉色…还是两个。
话音顿住，他挤出一声冷笑。
“冴哥还没有说要退役什么的吧。”
“女人…还真是善变。”
藤原惠：完了，碰上极端厨了。
救命救命救命，她不想被挂啊。
“…如果你喜欢的话——”
她不自然地眨了下眼睛，抬眼看他，用非常真诚的语气提议：“那就送给你好了。”
“是这样的。”
她尝试编出一个靠谱的理由。
“这个挂坠是我一个海外朋友送给我的——”
首先要说点真话。
“他已经四年没有回国了。”
在真话里掺一点假话。
“他是糸师冴的粉丝，所以特地拜托我来打卡。”
“刚刚我已经给他拍了照片，挂坠也用不上了。”
然后是半真半假。
“我对足球什么的不太了解。”
现在换成藤原惠耐下性子重复了。
“糸师冴选手的表现非常棒，有你这样的粉丝真是太好了，你愿意的话就留下吧。”
千万不要挂她，她一个人根本抵挡不了评论区的千言万语。
“你在说谎。”
有着绿松石般明澈眼眸的少年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
不是吧，藤原惠觉得自己说这么多话已经很真诚了。
如果对面是黄濑凉太…给一个眼神都算她输。
“说不了解足球，但是知道糸师冴已经四年没回国。”
拜托，她说的明明就是她一个海外朋友——这年头说真话也没有人听了么？
但说实话，她也觉得她这个朋友和糸师冴的重叠度太高了。
“而且，你刚刚是看了我的鞋子才问我是不是踢足球的吧。”
“……”
“这也算？”
藤原惠彻底服气。
“说这么多，就问你一句，要还是不要？”
她实在是懒得掰扯，对面明显就是因为她的阴阳怪气不想让她好过。
这东西很贵的好吧，不知道她那个网友是怎么弄到的。
藤原惠去网上识图——因为和当初她约的那个头像有点像。
结果发现在外网要被炒出天价了——一出生就是海景，一步到位，烫烫的，很安心。
等下、限量谷子她为什么要送出去，还是捏着她斤斤计较的人。
反正剧情够崩坏了，说出去的话也不能算泼出去的水，还收回来还是要收回来。
然而她面前，刚刚还在头头是道、对她冷嘲热讽的极端厨本人，却露出被巨大惊喜砸中的一点茫然无措。
握紧单肩包的肩带，他不自觉身体前倾，眼里逐渐从不可置信变成隐约的渴望。
“…真的？”
藤原惠：她现在收回还来得及么？
这样不就又变成她跑单了…啊，该死。
“唔…你很想要？”
已经完全看不出刚才的针锋相对，虽然很羞耻，但他还是艰难的、缓慢的、轻轻点了点头。
细密的下睫毛也轻颤，他的眼下已是一片绯色。
糸师凛的大脑已经变得晕晕乎乎了。
“…真的可以吗？”
比她高出一截的少年碧绿的眼还未完全褪去稚气。
…这个下睫毛、这个眼睛。
藤原惠的视线在他和他手中的玩偶间来回打转。
“也不是不可以啦。”
她有点不太确定，语气也变得飘忽起来。
“至少、至少需要一点自证吧。”
藤原惠一敲手心：“自证，你有么？”
看他再度茫然的神色，她解释道：“就是一点你和你推——就是糸师冴——关系的证明。”
比如说你通过什么方式来支持他。
她还没说完，站着的人恍然大悟。
拿出手机，打开相册向上滑，翻过所有视频，点开一张图。
“这个可以吗，这个是我和冴哥的卧室——”
他从面对面换成站在她侧边弯腰、更容易让她看清的姿势。
“还有这个，是我和冴哥的合照。”
糸师凛指着周围没有被聚焦的墙面。
“这边贴的是奖状。”
“啊，还有这个、”
他又向左翻了几页，露出兴奋与怀念交织的神情。
“看，是我们一起获得的u15的冠军奖杯。”
从第一张照片开始，事情就变的不对劲起来。
糸师冴的采访，藤原惠期期不落，她发誓，每次他都是用“随便吧、就这样、我懒得跟你说”这样的态度应对。
家里事都很少说，更何况是卧室——世界末日到了糸师冴也不会公开的内容。
好有实力，这位同担。
“那个、不好意思，稍微打断一下。”
她的手一把盖住推过来的手机屏幕。
天色暗了下来，夕阳也沉静，带着凉意的手覆上了他左手拇指的指尖。
已经很少和别人分享他的哥哥的故事，一时间太过激动，海风从尽头吹来，带着些潮湿的水汽。
太过熟悉这样的气息，所以他才能清晰的分辨出其中的不同。
太近了。
他和她之间的距离。
她侧头说话时，温热的吐息也随着风迎面而来。
她说：“这次是真的有点冒昧了，请问你和糸师冴是什么关系啊？”
“……”
“你知道冴哥，但是不认识我吗？”
啊，忘记了，她和那群找到家来的记者、粉丝不一样。
明明翻翻早两年的新闻就知道了吧。
所以才说她是骗子。
一种突如其来的失落涌上他的心。
想要追上哥哥，果然是一件很难的事啊。
“…我都说了我不了解足球啊真是的。”
“但是说起来——”
她的语气从犹疑变为肯定：“你和他长得很像呢。”
因为是兄弟啊。
“说话的感觉…唔…也差不多？”
深沉的夕阳下，她黑色的眼睛也染上浓郁的色彩。
“挂坠就送给你了——”
她再度拉住他的衣袖，抬眼看他：“那你也会吧，那个、就是那个用超冷淡的表情——”
“说日本球协都是垃圾。”
硬挺的制服外套被她压出褶皱，糸师凛的注意力却全被她亮晶晶的眼神吸引。
说起冴哥就完全不是这样的表情呢。
他的脑子里冒出了一点奇怪的、毫不相干的想法。
“拜托，请教教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挂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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