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漫也会有恶役千金？》话梅甜酒

101、时间

　　暮春的风吹动窗帘，隐约的光线从缝隙中穿过。

　　黑发的少年睁开眼，绿松石般的眼睛透出茫然。他伸出手，遮住脸上细碎的光点：“什么啊，是梦啊。”

　　起身走到窗前，他拉开窗帘，推开窗——

　　日光闪烁，天空是一片蔚蓝色。五月的早晨，空气里有湿润的草叶气味。

　　远处一朵小小的云正以缓慢的速度移动，他想起了刚才的梦。

　　是他第一次见到惠的场景。

　　当时凭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莽撞地冲了上去，然而现在——

　　他将脸埋在手心，泛红的耳廓却泄露了他的心意。

　　怎么可以对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子说那样令人误会的话啊鸣宫凑！

　　七点半的闹钟准时响起，他猛然回神。

　　糟糕！再不快点的话，和静弥约好的练习就要迟到了。

　　尽管不用上课，他还是习惯性地穿好制服下楼。

　　“阿拉，凑，周末也这么早起床吗？”

　　黑发绿瞳的女人穿着卡其色的围裙，从厨房里端出早餐。

　　“早上好，妈妈，”眼疾手快从她的手中接过自己的那一份，鸣宫凑转头，“早上好，爸爸。”

　　“因为快要比赛了，今天要去学校练习，”咽下最后一口玉子烧，他一口气喝完牛奶，“我出门了爸爸爸妈妈。”

　　虽然在他的努力下，看起来已经没有了迟到的风险，但静弥肯定会提前出门，他不想让静弥等太久。

　　有点着急，鸣宫凑扶着玄关的墙面，一边跳着一边穿鞋。

　　“这孩子...”同样是黑发绿瞳的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

　　溪水边抓鱼，爬树上捉蝉，好像全身上下都有使不完的劲。

　　“这样也很好啊，只要凑开心就好，”她和丈夫默契地相视一笑，嘱咐着已经背起弓包的少年，“凑，路上小心。”

　　*

　　“早上好，小熊。”

　　惯例转到一旁的草丛栅栏，那里有一只毛茸茸的伯恩山犬在等待。鸣宫凑弯腰，摸了摸他的脑袋：“不是带你去散步的啦。”

　　“抱歉呐，凑，久等了，”背着弓包的黛蓝色发少年推开院门，“今天天气也很好呢。”

　　县大赛本赛快要到了，桐先又是连续两年的全国大赛冠军，今年轮到他们三个挑起正选的大梁，要多加练习才行。

　　从预选赛结束之后，每个周末他、凑还有愁都会进行自主练习。今天愁有事不在，但他们两个照旧去学校。

　　起弓、上箭、拉弓、射箭，鸣宫凑早就把这些步骤融进身体。从五年级开始，无论寒暑，除了住院的那段日子，他没有一天放下手中的弓。

　　他的脑海中，始终响彻着那一道弦音——他曾在弓道大会上听到的、至今也无法忘记的声音。

　　能够学习弓道，真是太好了。

　　离弦而出的箭正中标靶，他吐出一口气。

　　桐先初等部空旷的道场中央，只有他们两个人。十箭完毕，他收起弓，和一旁的竹早静弥交换位置。

　　为了能够更好地观察情况，两人轮流充当记录员的角色。

　　把手中的便签本递给他，竹早静弥习惯性抬手扶了一下眼镜，清透的镜面下，黛蓝色的眼眸在光下熠熠生辉。

　　弯腰给和弓绷上弦，又仔细地戴好弽，视线看向远处的标靶。

　　弓道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呢？他还是不能很好地明白。

　　凑是这样，愁是这样，惠也是这样。

　　最开始只是接受了凑的邀请，和他一起拉弓。但现在，似乎并不仅仅是这样。

　　开始了解、开始思考、又开始迷茫，事到如今，他是真的喜欢弓道吗？

　　还是只是不想被丢下，不想和他们渐行渐远。

　　左脚踏前半步，右脚呈扇形划开。比起复杂的、千变万化的足球动作，弓道显然简单许多。

　　快速度过初学者阶段，在二年级就在强者如云的桐先弓道部拿到了正选的位置。

　　如果不是因为学生会会长的工作太忙、从而拒绝了上一届部长的推荐，不然现任弓道部部长的头衔就会落在他的身上——一个弓龄只有两年的弓箭手。

　　向来冷静的优等生早就将相关的力学公式铭记于心，只要控制好角度和力道，就算有风的扰动，也不会让他偏移目标。

　　就算有风的话，只要在加入风力的影响方向随机应变计算即可。

　　平静地上箭，举起弓，按照既定的角度拉开弓弦，瞄准，射——

　　*

　　“是我的错觉吗？”黑发的少年抓了抓头发，“总觉得看不出什么问题呢。”

　　面对着十射十中的两份成绩，鸣宫凑有点迷茫。

　　客观来说，他和静弥接触弓道的时间都不算长，还不能从简单的记录中察觉出不足。上学日的时候，有教练可以帮他们指出问题，西园寺老师也会耐心点拨。

　　但轮到他们最近开展的自主练习环节，都是练习弓道时间最长、看得更加清晰的愁来分析他们两个的情况。

　　然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对视的两人陷入沉默。

　　“...确实，”竹早静弥低头盯着记录本看了一会儿，“不过我感觉凑你今天的状态很好。”

　　“欸，有吗？”诧异地指了指自己，“我倒是觉得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可能是今天天气很好的缘故？”

　　他抬眼看了看天，已经看不到早晨的那朵云了，天空是纯净的蓝色。

　　“不知道愁那边怎么样了呢？”盯了太久，他眼眶干涩，眨了眨眼，“希望惠今年也能来看我们的比赛。”

　　*

　　看点在哪里？

　　面对这样的问题，藤原愁屈起手指抵住鼻尖，紫眸却透出笑意。

　　总觉得只有惠问这种问题。

　　并不会站在人情的角度，单纯从结论出发...是笃定他们会赢，所以才觉得没有必要看么？

　　“原来惠是这样想的么，”茶金色发的少年整理好箭羽，“没有二阶堂前辈，惠也这么相信我们的视力。”

　　“那我就先替凑和静弥收下了。”

　　虽然确实有这部分意思在，但这显然不是重点，她的原意，明明是在说她已经看腻了这几个人射箭。

　　并肩和他放好手中的弓，藤原惠毫不留情：“你想多了。”

　　*

　　说是看腻了一点不会夸张。

　　藤原愁自然不用多说，从她开始练习弓道时起，这人就一直和她争来争去。

　　先是老师的头衔。看上去似乎是她的胜利，然而实际上——

　　面对着严肃的八坂老师，怎么看都是笑眯眯接待他们的西园寺老师更加温柔。

　　这个也就算了，还有更过分的。

　　就算不在同一个老师手下学习，她也能想象出他那副淡淡的样子。嘴上说着不在乎胜利，实际上比谁还要追求完美。

　　连她的老师都有所耳闻：西园寺七段的关门弟子，是个有天赋的好苗子。

　　目前同样是八坂八段最后一个徒弟的藤原惠：怎么连这种名头也要竞争啊可恶。

　　刚结束惩罚任务的女孩子咬牙切齿。

　　*

　　所以，在听说鸣宫凑居然是西园寺老师最后一个徒弟之后——

　　原本还靠坐在车后座的女孩子立刻直起身，柔软的靠背被激动的女孩子按得微微塌陷：“如果鸣宫くん有时间的话，请务必来夜多神社赏光。”

　　能够容纳七人的商务车上，鸣宫凑和竹早静弥坐在前座。

　　早就经历过这种反差的竹早静弥面色自若，十分淡定，甚至嘴角还隐隐挂着笑意。

　　而刚刚还在担忧他们一行人是不是耽误了惠さん回家的鸣宫凑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可以吗？”她凑近，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可以的吧。”

　　“就在离西园寺老师道场不远的山上。”

　　属于女孩子的、温热的气息扑到他的后颈，有点痒。

　　“你要是嫌远的话，下次让司机先过去接你们也可以。”

　　为了能让老师看看，她不是最不中用、只会给他惹麻烦的徒弟，藤原惠无所不用其极：“或者平时也可以来我们道场练习啊。”

　　她睁着眼睛乱说话的本事已经炉火纯青：“八坂老师很好相处的，尤其是像你们这样喜欢弓道的弓箭手。”

　　车门的边缘，静静平放着四个弓包。捕捉到这一细节，藤原惠转头看向从刚刚开始就不说话的少年。

　　从没听愁说过除了凑之外的弓箭手，而在三人相识的情况下，只能说明竹早静弥是比鸣宫凑还要新手的新手。

　　太好了。

　　她堪称热情地邀请：“竹早くん也是，都可以过来玩啊。”

　　只要在隐形的对比下，她不是水平最差的那一个，她的目的就能达到了。

　　离得很近，鸣宫凑连转头都要小心翼翼，才能在过近的距离里不碰到她。

　　连上树捉蝉都不畏惧的少年说话竟然开始磕磕绊绊：“谢谢你，惠さん，有机会的话，我们会去的。”

　　秀气而精致的面容浮上些许红晕：“还有愁。他一直都、”

　　他一直都很想要和你一起再度拉弓。

　　愁？他还是算了吧。

　　优秀的对照组代表，让他过去，那她所做的努力不都是白费力气了么。

　　她抱臂，正想要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忽悠面前的人。

　　“啊！”

　　还没等她说话，平稳行驶的车驶入环形隧道，陡然暗下来的视野并不会让她慌乱。只是太过得意忘形，快要离开座位的距离，使安全带的形变程度被拉到最大。

　　又因为相反方向的惯性拉扯，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般东倒西歪。

　　“小心，惠！”

　　“小心，惠さん”

　　两道同时落下的声音中，还夹杂着第三人的惊呼。

　　一片黑暗中，有人环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