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6、喑山盟-贰 祀山神 长 ...
-
“事关胡......七殿下，我们不敢擅自做主。那船还在山前停着，七殿下好像昏过去了，我就赶来请您示下。”
“快走，带我去找他。”
伴着身后戏台上震天响的鼓点，三人很快就来到了东南山门前。巡山队的小妖见了朱焰，纷纷行礼，又齐齐转头，望向山门外一只破破烂烂的木舟。
山边常年暴雨雷鸣，崖下便是滚滚红尘，汹涌波涛于红尘迷雾中隐约可见，浊浪推着那方独木扁舟撞向礁石，船首吞水兽头角断裂，苔藓覆盖的一张符咒在暴雨冲刷下只剩半边扭曲的符文。
船身被漆成了大红色，浸泡在水中看上去似一汪血泊。船尾悬着的铜铃早被浪沫浸哑，却仍在风雨里执拗地晃，想唤来山中的神君迎接自己的新郎。
被束缚在船中的少年蜷缩在一起，冷得剧烈颤抖。湿透的鸦发混着冲上船里的海草黏在颈间，露出臂弯里藏着的半张白玉沁血似的脸。
本该绣着并蒂莲纹的嫁衣改作男子制式，浸水的红绸缠缚着细软腰肢。绣鞋早被浪卷走，赤裸的足底凝着三点暗红血痂，代表着这是村落里选中的祭品。
远处村落的岸边，祭司嘶哑的祝祷还混在雨里，"求山神大人息怒，将这暴雨停了吧！连下了三个月的雨，我们村子已经被淹了一半了！山神大人求您睁眼看看吧！求山神大人息怒啊！"
“山主.......这......”白虎有些犹豫地望向朱焰。
以前村里送来的女子，大都是残疾或失孤的苦命人，活不下去才送来山前。次焰山退回时，会特意将衣襟左右衽反过来，村落里的人们就会把那女子当成山神的神妻，送入富贵人家供养，至少不会再吃苦挨饿。
可这一次送来的，偏巧却是小七，若是退回，虽是男子，怕也逃不过与人为妾的命；可若是不退，次焰山万年，还从未有凡人进入过。
“带他上来。”
“山主，可他是个凡人…”
巡山队里说话的小妖，被朱焰冷冷瞪了一眼，便马上住了口。楚依依马上带人将那快散架的孤舟拖入了山门。
感觉到离开了风雨中的小七，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面前一圈围着自己的妖精，不是头上长角，就是身后长尾巴，眼睛红红绿绿，形状千奇百怪。顿时本能地抓住船沿试图后退，脊骨撞上裂开的船板，「哗啦啦」木船彻底散成了一地木板。
他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紧张地看着眼前对着自己伸出手的神武男子，嘴唇因为冷而止不住发抖，打着寒战的齿间吐出“阿…阿…”的字眼。
朱焰温柔地宽抚着他：“不用怕，小七，你到家了。”
巡山队中有些年轻的小妖从未见过小七，自然也就没见过至尊冷面山神大人，竟然还有如此柔软的一面。
“来，过来，我带你回家。看你身上凉的，先回去沐浴，我慢慢跟你解释。”朱焰在触碰到小七的一瞬间，少年眼神中布上了惊恐，大口喘着粗气，连连后退躲进了旁边的石头缝里。
“阿…阿…阿巴…巴…”
“山主……七殿下他好像，不会说话。”楚依依作为这一群人里，看起来最像凡人的妖精，摆出一副贤良姐姐的模样，蹲在石头缝前，笑眯眯说：“殿下？殿下？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小七弱弱点头，仍是蜷缩在一角，双手在空中比比划划，喉咙里发出单一的声响。
“真是个哑巴！”白虎愣头愣脑喊道：“我这好不容易赶上最后一世能见见你凡人模样，想跟你好好聊聊天呢！怎么成哑巴了！”
朱焰伸出手掌，想直接听取他心声，可他脑海里也是杂乱无章的声响，拼不成一整句话。
“山主，七殿下应该是自幼失语，不会说话，即便是脑海中想的，也不是我们正常能理解的语言。”
“行了，你们都散了吧，人多他害怕。”朱焰已经习惯了初见时他惊慌的目光，“白虎，去山里找找会手语的妖精，要嘴巴严实的，带去山神殿。”
还不等白虎应下，蹲在一旁的楚依依先开口道：“山主，徐生会手语，他学戏的时候，曲艺班子里的二胡师傅就是哑巴，他跟着那人学过手语。他还说那人可厉害了，二胡能拉出说话的语调……”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白虎闻言不服气仰头：“而且山主说要找个嘴巴严实的，要是让他去，第二天还不把小七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写进戏里唱得全山都知道。”
“徐生知道我们的事，也是识大体的妖精，让他来也好。”朱焰一脸忧虑看着石头缝，“花妖，你去传徐生到山神殿，我先带他回去。”
“山主，要不还是我带他去山神殿吧，他看您的眼神......好像很害怕。”楚依依用妖法在四周长出了不少颜色各异的鲜花，引得少年有些放下芥蒂，趴在石缝边伸手够楚依依手中的铃兰。可听到朱焰说话，见他走来，又躲回了阴影中。
朱焰叹了口气，想着又要从头开始，就有些疲累。可望着那双水汪汪的狐狸眼，想到很快就能日夜将其拥入怀中，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山主，那我去叫他，一会就把人给你抓去。”
“是让你去请人，不是让你抓人，你态度好一点，别公报私仇。”朱焰对于他们三人的关系也有所耳闻，放心不下白虎的脾气，本打算一同前往。
白虎扯过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山主，小七原身可还在殿里。他这一世看起来胆子不大，要是让他看见寝殿躺着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兔耳狐尾的妖精，怕是能直接吓死过去吧？”
“嗯，难得你心思细，我先回殿把小七的妖身安顿好，你好生去请人家，不可造次。”
“得令，山主放心。”
白虎带着徐生从山下进殿时，朱焰已经端坐在侧殿暖阁，茶都备好了等着他们。
“山主，小生知道白虎真君是您座前重臣，是山中的元老。可小生对您、对次焰山，那都是一片赤诚，青天可鉴！”徐生一进殿就拜倒在朱焰面前，连哭带唱，“这结亲之事，讲的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也不是强权逼迫来的啊山主……”
“说了让你去请，怎得成了这副模样？”朱焰本来就心烦，根本不想帮着他们理乱麻，没好气地横了白虎一眼，“你打他了？”
“山主，就他这身板，我一拳下去，他还能站着跟您说话？”
“那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说，就说山神殿有请，是他自己胡思乱想。”
“行了，行了，别演了。次焰山规矩，除了与异族结亲需要山主亲批，其他山中妖精婚娶，只要两边同意，山神殿向来不管。你们这些争风吃醋的小事，只要没把对方打死，也值得来这殿里说？有这时间不如多去花心思想想，如何追人家姑娘。”
“那......山主不会给真君和依依赐婚了？”徐生跪在地上，戏服还没换，舍不得沾脏了水袖，拿手背抹了抹眼角泪花。
“我是山神，不是月老，求姻缘去月老祠，我这可从没有赐婚一说。”朱焰疲惫地放下手中书卷，指尖捏着眉心，“说正事，请你来是听说你学过手语，能与哑者交流？”
“是学过一些，平时沟通没什么问题。”徐生吃了定心丸，忙收了受气包模样，正经回道：“山主是要见什么人么？是位哑者？”
“嗯，一会来了你就知道了。”朱焰回了次焰山，话也变少了，想着等一会人到了，自然有他们解释。他点了点桌案上的茶杯，“哭了半天，先喝点茶吧，这是你七殿下最喜欢的茶，你也尝尝，出了我这殿，山里可难寻了。”
“谢山主，山主殿里的东西，那肯定是最好的。不管是茶，还是人。”
“诶呦你可真会说话。”白虎酸溜溜醋道：“你这意思，小七就是个山神殿的东西咯？是一株蒲苇，依附于山主？”
“真君这话说的，次焰山中妖精，谁又不是依附于山主呢？若非山主庇佑，日夜以神力镇守山界，以防外敌，我们这些妖精有哪里来的一处安居之地？”
徐生低眉垂眼，双手恭敬地捧着茶盏，“真君许是常年在山中，不知我们这些外来妖精在凡间时的疾苦。我们这么多年来，四处躲避凡人追杀，把心提在嗓子眼过日子。如今得山主垂怜，能有机会落脚于传说中的神山，莫说做蒲苇，便是做山神殿中一粒尘埃，小生都觉得三生有幸。”
“你......呵呵呵，这里又没有戏台，你唱得是哪一出？”白虎直来直去直心眼，自然比不得耍花腔的戏子，“你说我不知人间疾苦？！你出去打听打听，次焰山中多少外来的妖精，都是本君给他们指路，把他们救回来的！”
徐生浅啜了一口茶，细细品味一番，才缓缓说道：“真君，小生以为，咱们受山主庇佑，自然是应该竭尽所能，为山主分忧。小生不才，只会耍把式卖艺，但也是一进山门，便想着如何能为山中诸妖做点事情，哪怕只是寻些乐子。真君是山生子吧？那是有大本事的，能为山主效力，小生也着实羡慕，只是此乃真君分内之事，来山主面前邀功行赏，未免有些......”
“老子什么时候说要邀功行赏了？！”白虎气得胡须直颤，耳朵都束起来了，“你再说，老子撕烂你的嘴！让你也做个阿巴阿巴的哑巴！”
“哑者能闻声而不能说，如食凤髓龙血而不知其味，很可怜的。真君拿此事来作威胁，未免也太心狠了些。”徐生听戏学戏，心思活络，早就猜到能让朱焰亲自过问的人，也没有第二个了，便故意往小七身上引。
“不是！我没有！山主...”白虎说完就后悔了，白毛都浮上愧色。
朱焰埋头批文，暗自发笑：“你说不过他，老实喝你的茶。”
“哼！”
“山主，东南三路总巡风使花妖楚氏求见。”
朱焰霎时抬头置笔，关切之色难掩。
“快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