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女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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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囚服，戴上镣铐，在狭长的走道走着，略过身边发着幽暗光亮的铁窗，金妍回望，眼底晃过四个字，人生如梦。
她的人生，就是一场彻彻底底的噩梦。梦醒了，人生便也结束了。
“你现在身背人命，你的继母被你杀死，你再不申请辩护律师，消极对待，以往可是有很多死刑判决先例的。”不用这位负责的女警官一遍又一遍地提醒，金妍已经模拟过数遍被枪决的流程。起初，她的心口还真像中了子弹一样，剧烈颤动，血从空洞中哗哗而出，恐怖黑暗，而今再想到中枪场景，她会这样比喻：子弹进入心脏，跟钉铁钉差不多。
“律师怎么申请？”金妍含糊其辞问了句。
“一般都是家属请的，但你的家里人都拒绝给你请律师。你看看能不能让家属找律师，也可以考虑政府为你提供的援助律师。”孙凡是金妍案件的调查警官，她照实跟金妍说了情况，金妍的家里人也只有唯一的父亲了，可他已经放弃了她。
“我没有钱。”金妍条件反射回应。
在死刑阴影之下，为保命的事，她还要先算算自己能不能付得起。她知道金妍穷，却不知金妍对于钱的敏感已经深深刻进骨子里。孙凡闻言，默默叹息。
“援助律师是不收费的。有位很有名的刑事律师毛遂自荐，她愿意帮助你，她想见见你。”
“是陶英琦吗？”她猜想，见孙凡点头答复，她努努嘴，说话间有丝心酸，“我还是拒绝不了她的帮忙。我到死了，连拒绝别人施舍的能力都没有……”
她为何如此抗拒陶英琦？孙凡和陶英琦接触过，对方是一个很知性温柔又业务能力强的女律师，可金妍却似乎并不感冒。
“还有其他的律师，也可以再帮你联络联络。”孙凡提议，尽可能为金妍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那太谢谢孙警官了，麻烦您了。”闻言，金妍极是惊喜，一口答应。
内线电话响起，孙凡接起，挂了电话后，她神色凝重地跟金妍说道：“我刚收到一个消息，应该也告诉你。蒋克威没有抢救过来，医生宣布脑死亡。”
金妍瞳孔猛然一缩，脸色也从缺血色的白，变成了青白色。
“还有一件事，黄窝丁命保住了。”还没等金妍回神，孙凡紧接着又公布了重磅消息。
金妍的瞳孔再度地震，她只感自己的眼珠、脑袋都白茫茫一片了。她的结果已经落定，锒铛入狱，等待判决，可那两个人的结果，怎么会这样呢？
太不合理了。该死的人没有死，不该死的人竟然活了。
金妍的眼泪，也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她情绪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沉吟着跟孙凡说道：“我要找陶英琦，让她给我辩护。”
金妍本无欲无求，却在瞬息之间，极度渴望活着。
“你既然决定好了，我会传达给陶律师的。”孙凡并不意外她改变主意，可她也有丝不解，金妍的表情，为什么看起来会那么痛苦呢？她不该如此呀。
蒋克威和黄窝丁这两个人，和金妍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黄窝丁从烂尾的楼上坠下，已经昏迷了一个月，此人是金妍的老乡。
蒋克威与金妍的关系更近，他是金妍继母周丽娜唯一的孩子，和金妍算是姐弟。知道金妍杀了周丽娜之后，蒋克威可是提着刀冲到金妍面前的，在夜晚的十字路口，他持刀拦住金妍，对着金妍怒吼，比划着刀，可最后却把刀刺进了自己的腹中……
时间回到十天之前，十字路口出现命案，警方迅速行动，控制了现场，行凶者倒在血泊之中，被劫持者是位女性，她竟挣脱警方的保护，冲进血泊中，抱住倒在血泊里的男子，失声痛哭……
警察和医生将他们分开，二人一起被送去了医院。
突发意外，救护车呼啸不停，急诊科的医生忙着一团。躺着接受检查的金妍，她的身上、手上仍然沾着血污，可那并不是她的血，她哭过之后平静了，忽然喃喃自语：“我杀了人。”
在给她检查身体的护士，闻言，听诊器也落了下来。
护士赶紧跑开，换了几位警察进来。
“护士听到，你说你杀人了。”进来的警察十分警戒，已经荷枪实弹，可卧倒的金妍，纤细柔弱，像一条被甩到甲板上的鲶鱼。
“我现在承认，算不算自首。”金妍仰头望到了摸索着过来的两个高大的身影，对着她围拢而来。
“算。你真的杀人了？说说你杀了谁？”
金妍从躺着变成坐着，她理理衣服，正视警方，镇定自若说道：“我杀了周丽娜。”
昨日，百岁湖西北角中发现女尸，女尸身上有刀伤，警方很快确定了周丽娜的身份。
百岁湖可是之江知名旅游景点，离市区不足50公里，城里人都喜欢在周末来此度假。失踪案演变成凶杀案，一时满城风雨，人心惶惶。每个周五出城方向的高架，都是水泄不通的，可案件一出，出城的交通也不拥堵了，黄金周的客流少了至少一半。
警方成立了专案组，正在全力侦破，未曾想，案发第二日，凶手居然主动现身并自首了。
到底是不是金妍杀了周丽娜，这还需要进一步判断，但重要嫌疑人出现，警方怎么可能错过如此重要的线索。
“请你配合。”男警官向金妍出示手铐，决定把她带走。
“她还要做CT，等CT拍完吧。”说话的是孙凡，她为金妍作了周到的考虑，让同事先不要急着上铐。
“谢谢。”金妍对这位温柔细心的女警官表示感谢。
之后一系列检查，警方都对她进行了严密盯防。一做完检查，她便被送上了警车。
经过连夜审讯，金妍供出了作案的全过程。
“继母对我不好，经常虐待我。我爸要把一套公寓过户给我，她一直阻挠着，还跑到我的公寓里来兴师问罪，我和她发生激烈争吵，她说的话刺激了我。二人动手了，我才会不小心拿刀把她杀了的。”她如是说明。
“你的意思是凶案现场是在你的房子里？”
“在我家的白鸽公寓。她那天上门，要收走我的钥匙。我不肯给，她就抢，我被她按在桌子上，被掐脖子，都快断气了。我手摸到了桌子上的水果刀，用力扎过去，把她给杀了。”
“那可不是水果刀，是尖头的匕首啊。”陈登提醒她，“你是从哪儿来的？”
“那不是我的！”金妍如是对答。
“可是上面只有你的DNA。”
“法医验出来，你的继母身上有10几处刀伤，致命一刀可是被10厘米的尖刀伤到腹部，得使出全力才能有这样的效果，你被她按着使不上力，还能行吗？”刑警大队队长陈登可不是吃干饭的，他做足了功课。
“我记不得怎么刺的她，只知道自己是用尽全力推开她，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反击的。”金妍辩驳，“不反抗，死的人就是我了。”
“可你抛尸了。”陈登又抛出了新的问题，“说说你是怎么做的？”
“我把她用床单包起来，塞进了行李箱里，推着下楼上了车。我开着车，想去荒郊野外的。可最后绕着湖转，一直转不出去，越想越害怕，心里发毛，就找了个地方，把人丢进了湖里。”金妍说了过程。
“你作案整个过程，有没有帮凶？有没有知情人？”
“没有。”金妍干脆回答。
“我们会调查清楚。”陈登已明白这已经是金妍关于杀人的全部的说辞了，虽有破绽，但这些破绽都不能改变既定的结果——确实是她杀人了。
他改而问道，“说说蒋克威，你跟他关系怎么样？好端端的人，为什么他会忽然当着你的面自杀了？”
“我当他是个孩子。”金妍表现出对蒋克威的不屑和震惊，“他是拿着刀冲到我面前的，我哪想到，他忽然就自杀了。”
“他自杀前，一字一句怎么跟你说的？你重复一遍。”
“记不清了，没听清……”金妍目光躲闪，叹气，“或许他说在地狱等我吧。”
“他还没死呢。”陈登提醒金妍，他对审讯结果不满意，有丝不耐烦，“医院还在全力抢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女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