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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柠檬树下的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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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很顺利。导师在课后特意留下她,讨论论文的进展。
“嘉楠,你这段时间的状态非常好。”导师翻看着她最新整理的数据,“这个数据分析方法是谁教你的?比之前的版本专业了很多。”
“我男朋友,工程系的。”徐嘉楠坦然回答,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难怪。”导师笑道,“跨学科的合作往往能带来惊喜。继续保持。”
走出办公室,徐嘉楠给陈于时发了个消息:「导师夸你了。」
回复几乎是秒回:「夸你。数据是你的,我只是提供了工具。」
徐嘉楠正要回复,又一条消息进来:「不过可以请我喝咖啡作为回报。」
「晚上不是要去一个地方吗?咖啡改期。」她回道。
「那就晚上一起喝。」
下午的超市轮班平淡而充实。林阿姨最近对徐嘉楠格外照顾,常常在她下班前塞些卖相不好但绝对新鲜的水果。
“那个男孩今天没来接你?”林阿姨一边整理货架一边问。
“他今天有实验,要晚点。”
“他是个好人。”林阿姨突然认真地说,“我在澳洲二十多年,见过太多留学生来来去去。他能为你做那些小事,说明是真心。”
徐嘉楠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她心里清楚,那些“小事”对陈于时而言从来不是小事。记得有一次她随口说图书馆太冷,第二天他就送了一条围巾过来;她无意间提到喜欢某种饼干,第二天零食柜里就会出现那个牌子。他不是用语言表达爱的人,他的爱藏在便签条里、咖啡杯里、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细节里。
傍晚六点,陈于时准时出现在公寓门口。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毛衣和黑色休闲裤,头发似乎刚洗过,带着洗发水的薄荷味。
“走吧。”他伸出手。
“去哪?”徐嘉楠问,但还是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
“秘密。”
墨尔本秋天的傍晚来得早,六点刚过天色就暗了下来。他们沿着亚拉河步行,河水在暮色中泛着深蓝色的光泽,两岸的灯光开始在河面上投下摇曳的倒影。
陈于时带着她穿过一个公园,走上一条徐嘉楠从未走过的小路。路两旁种满了柠檬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柑橘香气。
“这里是...”
“皇家植物园后面的一条小道。”陈于时解释道,“我跑步时偶然发现的。”
他们走到一棵最大的柠檬树下。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枝头挂着数十颗金黄色的柠檬,在夕阳余晖中像是镀了一层金。
陈于时从背包里拿出一条毯子铺在树下,又拿出一个保温壶和两个杯子。
“你说过想喝热巧克力。”他倒出冒着热气的液体,“我加了点肉桂粉,你上次说喜欢的。”
徐嘉楠捧着杯子,热巧克力的甜香和柠檬树的清香交织在一起,在微凉的晚风中格外温暖。她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天空从橘红色渐渐变成深蓝,第一颗星星开始闪现。
“陈于时。”她轻声唤道。
“嗯?”
“这里真美。”
陈于时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像是在描摹什么图案。
“嘉楠。”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德国那边的交流申请,我提交了。”
徐嘉楠的手微微一紧,但很快放松:“那是好事。”
“但是...”陈于时犹豫了一下,“如果签证办不下来,或者你不想去,我可以拒绝。”
“为什么总是把我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徐嘉楠转头看他,暮色中他的轮廓温柔而坚定。
陈于时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从来没有被人放在第一位过。”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徐嘉楠心中激起层层涟漪。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话。
“我想成为那个把你放在第一位的人。”陈于时继续说,“无论什么事,无论在哪里,你的感受对我来说都是最重要的。”
徐嘉楠的眼眶开始发热。她低下头,盯着杯中的热巧克力,看着蒸汽缓缓升腾。
“我不知道怎么回应。”她诚实地说,“我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有时候我觉得太不真实了,像一场梦,随时会醒。”
陈于时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这不是梦。”
“我知道。”徐嘉楠深吸一口气,“但有时候我会害怕。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有一天你会后悔,害怕...”
“嘘。”陈于时用指腹轻轻按住她的嘴唇,“那些都是过去的那些人在你心里留下的声音。不是我的。”
眼泪终于滑落。徐嘉楠没有擦,任凭泪水顺着脸颊流下。陈于时没有说“别哭”,只是将她轻轻拉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我想给你一个承诺。”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坚定,“但我们才在一起几个月,说承诺可能太早。所以我先给你一个约定。”
“什么约定?”徐嘉楠抬起头。
“等到你毕业,等到我交流回来,我们就在院子里种一棵柠檬树。”陈于时看着她的眼睛,“就在我们自己的家。”
我们自己的家。这五个字在徐嘉楠心中回荡,像一首温柔的旋律。
“好。”她轻声回答,“种一棵柠檬树。”
他们在柠檬树下坐了许久,直到热巧克力变凉,直到星星布满天空。回家的路上,陈于时依然牵着她的手,十指紧扣。
那个周末,他们开始正式规划德国之行。陈于时列出了所有需要申请的签证材料,徐嘉楠则开始联系导师讨论远程研究的可能性。
“如果一切顺利,”陈于时指着笔记本电脑上的日历,“我们二月初出发,五月底回来。正好错过墨尔本的冬天。”
“也正好赶上你妈妈的忌日?”徐嘉楠轻声问。
陈于时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你还记得。”
“你提过一次。”徐嘉楠说,“如果你需要提前回来,我们可以调整行程。”
陈于时转头看她,眼神复杂:“你怎么总是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了解我。”他叹了口气,“好像我所有的秘密都藏不住。”
徐嘉楠笑了:“这不是秘密。这是你在乎的人,所以你在乎的事,我也想在乎。”
陈于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徐嘉楠注意到他眼眶微微泛红,只是假装没有发现。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陷入了一种忙碌而甜蜜的节奏。白天各自忙学业,晚上一起准备签证材料、研究德国的生活指南、学习基础德语。陈于时教她用德语说“早上好”“谢谢”“多少钱”,她则教他用中文写“我爱你”。
“笔画顺序不对。”徐嘉楠纠正陈于时的握笔姿势,“先横后竖,先撇后捺。”
“中文太难了。”陈于时皱眉,但仍然认真地一笔一画写着。
“你写书法的时候可没说过难。”徐嘉楠看他写的“爱”字,虽然笔画有些歪斜,但能看出用心。
“书法不同。那是我从小练的,刻在骨头里的。”陈于时放下笔,“中文是...我想为你学的语言。”
这句话让徐嘉楠愣了几秒。她突然想起,陈于时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这三个字——至少没有用中文说过。他说过“遇见你真好”“我在乎你”“你很重要”,但从未说过那三个字。
“陈于时。”她唤道。
“嗯?”
“你想用中文说什么?”
陈于时看着她,眼中有一瞬间的犹豫,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爱你。”
发音不算标准,声调有些奇怪,但徐嘉楠听懂了。她听懂了每一个字。
“我也爱你。”她用同样的语言回答。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将他们交握的手照得发亮。这一刻,所有的语言都显得多余。
十月的一天,徐嘉楠收到了母亲的邮件。不是电话,不是短信,而是一封正式的电子邮件。
「嘉楠:
你哥哥的病情再次恶化。医生说如果不尽快移植,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
我知道你对我们有很多怨恨,我也知道过去我们做了很多错事。但这一次,我真的希望你能回来看看他。不用做任何决定,只是看看他。
妈妈。」
徐嘉楠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
她拿着手机走到阳台。陈于时正在楼下给那盆小小的柠檬树盆栽浇水——那是他们上周从苗圃买回来的,说是为未来的院子“提前练习”。
“于时。”她唤道。
陈于时抬头,看到她脸上的表情,立刻放下水壶上楼来。
“怎么了?”
徐嘉楠将手机递给他。陈于时读完邮件,沉默了很久。
“你想回去吗?”他问。
“我不知道。”徐嘉楠诚实地说,“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另一个陷阱。但如果...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她没有说完。但陈于时已经懂了。
“我陪你去。”他说。
“什么?”
“如果你决定回去,我陪你。”陈于时握紧她的手,“我说过,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任何事情。”
徐嘉楠摇摇头:“不行,你下个月项目很紧。”
“项目可以调整。”陈于时的语气不容反驳,“你不行。”
阳台上的风铃在微风中轻轻作响。徐嘉楠看着陈于时认真的表情,突然想起那个夜晚,她在黑暗中问自己:一个人应该为伤害过自己的人牺牲到什么程度?
也许答案从来不在“牺牲”里。
也许答案在“陪伴”里。
“我再想想。”她最终说,“现在不急。”
就像那棵柠檬树,从一颗种子开始,慢慢扎根,慢慢生长,总有一天会枝繁叶茂,开花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