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我算你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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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姜云视线落在虚处，仿佛寻不到归处的浮萍，只能独自茫然飘零。
这不是提及家人时会有的神情。
孟轻忽地想到一件事——今天是清明。
喉头欲出的试探下意识就被咽下去，吞入腹中，连一点行迹都不想要被旁人发现，在赵姜云的坦诚面前，孟轻觉得自己心思卑劣得令人恶心。
孟轻短暂拥有了一秒钟的良心，但珍贵的东西从来都是易逝的，下一刻她仿若从未有过那些羞惭的自省。
反正不是第一次装单纯无害了，只要能更靠近赵姜云，她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现在在这惺惺作态反倒让自己都觉得怪异，不像她。
迅速说服自己，孟轻故作天真无邪，“姐姐为什么不给她们打电话？”
赵姜云低了低头，眼底晦涩。
孟轻被她的神色刺痛，良心忽然又占领了高地，骤然慌乱起来，不想要再去深究赵姜云的痛处以换取亲密了。
“我……我好像有点困了。”孟轻迅速道，想结束话题。
“打不了电话，他们都去世了。”然而赵姜云的回答来得更快，她的视线顺着飘向了墙上的全家福。
室内安静得只剩下模糊的雨声，孟轻喉间艰涩咽了咽，跟着她的视线所想望过去，“他……们？”
“妈妈，姐姐，爸爸。”赵姜云平淡得仿佛失去了感情，她偏开眼，说出的话像是在心中咀嚼了无数遍，吞下了多余的情绪，咽下了惹人同情的语气，只剩下平铺直叙的讲述。
“我没有家人了，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
说完她往后靠了靠，“今天是清明，孟轻，你说他们会回来吗？”
孟轻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低声道：“会的。”
赵姜云却是摇摇头，“猜错了。他们恨我，不会回来。”
“姐姐。”孟轻不想听她这样说自己，她此刻简直像个认罪伏诛的罪人，对自己十恶不赦的罪行供认不讳。
但分明不是这样的，即使不清楚事情究竟如何，孟轻也绝对要给赵姜云做无罪辩护。
“你的家人不会恨你。”
赵姜云看向她，没说话。
孟轻深吸一口气，笃定道：“你那么好，怎么会有人恨你。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赵姜云弯了弯眉眼，笑意中带着一抹不散的疲惫，她叹道：“你见过的人太少了。”
“那我以后见过了更多人，再回来跟你说这句话，你信不信？”孟轻难得赌气，直勾勾盯着赵姜云，非要她给个承诺。
也不知道话题是怎么偏到这里的，赵姜云被她的目光追着有些无所适从，缴械投降般点头，“我信。”
孟轻粲然一笑，故意偷换概念，“所以姐姐的意思是会一直陪着我，直到我见识到了全世界的人，对吧？”
哪怕是全球交际花也没办法在短短一辈子里见识到全世界的人，这分明就是个没办法兑现的承诺，赵姜云沉默地看向孟轻。
然而已经有人将沉默当作默许，兀自开心去了。
沉积于心的郁郁被胡作非为的少女一杆子打散，赵姜云双手抱臂，看着她裹着毛毯喋喋不休，桌上钟表的时针已经指到十二，赵姜云冷漠无情地打断了她的演讲，请未来的全球交际花回房间睡觉。
客厅的光顺着门窜进卧室，攀上床尾，孟轻缩在被窝里，感受着暖宝宝的热度，她垂眸，余光中女人转身离去。
就在她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孟轻终究没忍住问道：“姐姐，我现在算不算你的家人？”
赵姜云转身，背着光，看不清面容，落在孟轻耳中的回答却清晰得不容置疑。
“算。”
少女纤细的指尖攥紧了柔软的被角，时刻紧绷着的精神与不停运转的大脑在此刻后放松下来，她往被窝深处蹭了蹭，安心地闭上眼。
“晚安姐姐。”孟轻的嗓音低到近乎叹息，除却她自己无人能听见。
回应她的是轻轻的关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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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的雨下了将近两个月，稍稍停歇后，汀水县正式迎来夏季，毒辣的日光罩在蓄满了水的小县城头顶，所有人都像是被抓进了妖怪蒸笼里的唐僧。
而初三生们也在这片令人烦躁的湿热中迎来了三年学习的质检，今年的中考考点在二中和三中，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两个学校的学生的成绩比往年都要好些。
尤其是县三中，连市里的中考状元都出自三中。
三中校门口的光荣榜连夜填上去了一个名字——孟轻。
原本是林孟轻，后来周茵打了报告上去，没多久施工师傅就按照状元本人的意见，把“林”字给抠掉了。
榜上的照片是临中考前学校统一阻止拍的证件照，少女穿着三中的绿校服，纤细清秀，扎着马尾，嘴角扬着一点浅淡的笑意，琥珀般的浅瞳中蕴着可见的自信与野心。
“哎呀，荔枝荔枝好荔枝，你就打个电话喊孟轻一起出来玩嘛。”
荣誉墙前，短发及肩的少女绕着好友转圈，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我好不容易才得空从我妈的虎爪下逃出生天，你就让我见见状元呗。”
八月末的太阳热得人要升天了，方荔之眉心一跳一跳的烦躁，把带着热气凑过来的温笑南推开，信手一指，指到荣誉墙上的照片。
“去看，要看多久看多久。”
温笑南喊道：“你敷衍我！”
方荔之啧一声，不耐烦地看向温笑南，她的发小。
这家伙上的是二中，和她不在一个学校，自从知道孟轻是她的同桌后，整天缠着自己，让自己把她引荐给孟轻。
神经病。
引荐哪门子引荐，孟轻又不是皇帝。
而且孟轻本身就不是喜欢交朋友的性子，更别说温笑南就是个人来疯，带她去见孟轻就是在摧毁自己的对外形象。
方荔之坚决不干。
“荔枝荔枝荔枝荔枝——”
方荔之被闹得屈服了。
“别喊了。”方荔之捏住她的嘴，“我知道了，我现在给孟轻发个消息问她出不出来玩，你别吵了行不行？”
温笑南眨了眨眼，含糊的声音从手心里传出，“窝补嗦话了。”
“你口水弄我手上了。”方荔之面无表情地反手抹在她脸上。
擦干净手，方荔之无力地叹气，拿出手机给孟轻发消息，温笑南狗腿子一样给她撑伞，把小风扇怼到她面前。
方荔之：[孟轻，你今天有空吗，要不要出来玩？我有个二中的朋友也一起。]
手机振动一声，孟轻仿佛一根绷到最紧的弦，被拨动了一下，骤吸一口气，整个人僵住。
意识到只是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她又放松下来，唇边吐出一口气。
“怎么了？”前头正是红灯，赵姜云踩了刹车，偏头看了一眼孟轻。
“没事。”孟轻正拿出手机看，见是方荔之的消息，在手机键盘上敲出委婉的拒绝，“是同学约我出去。”
“方荔之？”赵姜云对方荔之有点印象，那个女孩常常约孟轻出去，每次都是去图书馆写卷子，没有一次例外。
赵姜云惊叹道：“中考结束了还要写卷子吗？”
“不是，约我出去玩。”
赵姜云这才收起惊讶，“有些不巧了。”
今天她们和小姨一家约了吃饭，孟轻大概是腾不出空去应方荔之的邀约了。
回绝了方荔之后，孟轻呼出一口气，又忍不住开始紧张，这回紧张得连赵姜云都能轻易看出来。
“不是见过好几次亭茗姐了吗，不用紧张。”
今天不是孟轻和赵亭茗第一次见面，自从知道了赵姜云资助了个女孩后，赵亭茗三五不时地就过来串门，有时也辅导一下孟轻的学习。
孟轻现在这荣摘魁首的成绩里，也得有个十几二十分是赵亭茗的功劳。
成绩刚出来那天，孟轻还兴奋地给赵亭茗打了电话，两个人也不知道聊了什么，二十多分钟才结束。
赵姜云估摸着自己和孟轻都不一定能连着聊二十多分钟，最多聊十几分钟，自己就该累了。
这么想着，赵姜云心里头隐约有点不舒服，不过那点不舒服维持的时间极短，孟轻打完电话，朝自己看过来时也就烟消云散了。
“要是只见亭茗姐我肯定不紧张。”孟轻看着就在眼前的燕云酒店，攥着安全带不想撒手，“但是还有姐姐的长辈，我还是第一次见他们，他们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
赵姜云找到了个空车位，笨重的五菱以矫健的姿态抢先边上的白色雪佛兰一步将车尾倒进去，边缓缓倒车，边道：“不会，你很讨人喜欢。”
孟轻抿了抿唇瓣，偏头看向赵姜云，“真的吗姐姐？”
“嗯，谁会不喜欢市状元？”赵姜云停了车，拉好手刹，扭头看向孟轻，没忍住掐了掐她柔软的脸蛋。
在自己的科学喂养下，孟轻在一学期间变化不小，消瘦的脸颊如今被养出了点婴儿肥，身高也长了三四厘米。
“好了，下车。”赵姜云松了手，转身开门下车。
孟轻紧随其后，三两步跑到她边上，跑动时额前的碎刘海被风拂开，露出光洁的额头。
赵姜云瞥到，停了脚步伸手去整理她的刘海，孟轻像是习惯了她的照料，乖巧地站在原地不动。
边上驶过一辆电瓶车，突然停在两人边上，车上的女人拉开头盔的防晒玻璃罩，揶揄道：“这么巧，又撞见你们姐妹情深了。”
孟轻一见是赵亭茗，打招呼道：“亭茗姐。”
“诶，小轻宝贝。”赵亭茗眯起眼睛，笑得愉悦。
赵姜云看她的电瓶车，“新买的电瓶车？不开车了吗？”
“等我停个车。”赵亭茗骑上人行道，停好车，才走过来，捋了捋被头盔压塌的头发。
“开车太麻烦了，还费油，我中学时候骑的电瓶车早坏了，爸妈的车他们要用，所以就买了一辆来通勤。”
“感觉怎么样？”赵姜云的视线朝着赵亭茗的新电动车瞥了几眼。
“嗯……挺好的，轻便，机动性强，电费也比油费便宜得多。就是不适合下雨天骑。”
赵亭茗看她，“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
赵姜云：“家里那辆自行车太破了，打算换辆电动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