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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我管你 ...

  •   “你自己都没有打算好过,我还管你什么。”赵姜云没好气道。

      “……哦。”孟轻垂眼,羽睫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显得有些憔悴。

      她这段时间大概休息得不好,眼下明显青黑,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余光落在女生掀起衣摆露出的那一截腰肢上,赵姜云不由皱了皱眉头。

      太瘦了。
      穿着肥厚校服时还不算明显,直到看到校服下纤细的小臂和过于细的腰,让人怀疑孟轻平时是不是都不吃饭。

      赵姜云甚至觉得比自己第一次见她时,还要瘦一点。

      “你平时都不吃饭吗?”

      孟轻还沉浸在赵姜云不管自己的悲伤里,情绪低落,闷闷道:“吃了。”

      赵姜云抬手,捏了捏孟轻的肩膀,确定道:“瘦了。”

      孟轻眼眶一热,低下头,冰袋啪一下掉到了地上,她有些慌忙地想捡起来,却有一只手比她快一步。

      “脏了就不要了,我再去给你拿一个。”

      赵姜云起身,去冰箱里又弄了个冰袋回来,转身走回客厅,瞧见沙发上的少女偷偷拭泪。

      她像是不想被赵姜云瞧见,擦眼泪的动作一顿,转头硬是别扭地把脸埋进了抱枕和沙发靠背的缝隙里,像只鸵鸟一样藏起来了。

      “哭这么多次了,还要藏?”赵姜云走到沙发边坐下,抬手先把孟轻掀起的衣角往下拉了点,指尖不小心划过少女细嫩的腰腹,她轻轻颤了一下。

      赵姜云:“冷了也不知道把衣服拉下来。”

      孟轻转回头,幽幽地看她,“是姐姐的手太冰了。”

      下一秒更冰的冰袋敷在侧脸,她闭上眼,窗室的光透进眼皮,忽地光线暗下,清浅的皂角香气靠近,孟轻眼睫颤抖着,屏住呼吸。

      柔软的纸巾吸去眼角的泪花,孟轻听到一声叹息。

      “让人不放心。”

      鼻梁处似乎又泛起酸意,孟轻闭着眼,手却精准地捉住了赵姜云的手腕,她手心热得惊人,抓握的力度却并不重,只是轻轻搭着,赵姜云只要轻轻一挣就能摆脱。

      好不甘心。
      明明已经做到现在这种地步了,为什么还是没办法抓住她。

      眼泪滚滚而下,烫意划过脸颊,耳畔传过赵姜云小声的惊呼,孟轻不敢睁眼。

      她颤抖着低声说:“姐姐,没有人管我了。”

      熟悉的沉默拉扯过时间,她攥着赵姜云手腕的手一点点握紧,跳动的心却一点点枯竭,冰冷。

      直到回应轻轻地在耳边响起——

      “谁说的。”
      赵姜云的声音此刻如天外之音,孟轻猝然睁眼,视线紧追着那双淡色的唇。

      它一张一合,“我不是在管你吗?孟轻,以后我管你。”

      巨大的心跳声仿佛连耳后的肌肤都在鼓动着,孟轻看向赵姜云,眼泪却落得更多、更烫。

      赵姜云安静地帮她擦去泪水,直到少女瘪了瘪嘴,呜咽出声。

      -

      赵姜云已经很久没有和人朝夕相处过了。

      先前孟轻借住的那几天不算,时间太短,赵姜云没怎么把心思放在她身上,当时总觉得反正她最终会走,又何必去增加一些没必要的牵绊。

      谁曾想,最终绕了个圈,孟轻又回来了。
      大概命运早已预测好了结局,在设计她与孟轻相遇的那一瞬,就注定了她此刻撇不下孟轻。

      不过是养一个妹妹而已,没什么难的,赵姜云想。

      学习上的事赵姜云没什么好担心的,倒是孟轻的身体,让人看着心忧。
      瘦巴巴的一根豆芽菜,汀水县的一阵风就能把她刮到隔壁县。

      趁着孟轻上学,赵姜云就独自在家研究食谱。

      大概是学校也担心独身在学校的孟轻又被人贩子抓走,闹得学校不可开交,所以退宿从申请到搬离也就用了两天时间。

      孟轻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就已经成为了县三中的走读生了。

      正是豆芽菜放学时间。

      班上乱糟糟一片,孟轻正坐在位置上收拾书包,同桌的方荔之同她聊课堂上的题,她时而回两句,声音清浅。

      即使和林光凯当众打架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两三天,朝着孟轻投去的隐秘的好奇眼神从来没有减少过。
      现在班上谁不知道孟轻的事。

      林光凯领了处分,停课三天,周一回来了还得站上领操台,当众给孟轻道歉。
      教导主任最近的脾气也很差,据说是被人举报到教育局了,这几天县三中的学生都躲着教导主任走,生怕触他霉头。

      还有人见到警察进了孟轻父母家,现在大家都在传,孟轻是不是要把她爸妈送监狱里头去。

      有些学生故作老成地觉得没必要,说那不是不能考公了吗,但谁也不敢真去孟轻面前指指点点。
      毕竟前人的例子已经足够“惨烈”。

      “周末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吗?”方荔之背好书包,再一次邀请孟轻共度周末。

      “嗯……我回去问问我姐姐,晚上给你发消息确认。”孟轻想了想回道。

      方荔之的眼神变了变,有些诧异不解,“你姐姐管那么多吗?”

      “对啊,她要管我。”

      两人迈步出教室,傍晚的橘黄色霞光充当低矮楼房的背景板,光线暖而淡,映亮了少女含笑的眉眼,她侧脸的划痕已然结疤,不显狼狈,更像是文艺作品里象征着自由的勋章。

      方荔之愣了愣,不由失笑,“怎么管得严你还那么开心啊。”

      孟轻弯了弯唇角,没回答。

      两个女生回家的方向一致,自从孟轻第一天回家被方荔之发现和自己顺路后,两人就结成了放学搭子。

      走到车棚下,方荔之骑了自己的嫩黄色女士自行车出来,扭头看孟轻。

      无论看多少次,都对她脚下这辆极富年代感的二八大杠感到震惊。

      ——好吧,也没有到二八大杠那么久远的程度,但绝对算是老款自行车。

      两人骑上车道,前两天下雨,气温下降了些,风掠过耳边仍有些凉意,伴随着孟轻自行车发出的轻微嘎吱声。

      “……”方荔之忍不住道,“每次看你骑这辆二八大杠,都感觉你在虐待老人。”

      “有吗?”孟轻弹了弹车铃,生锈的铃铛发出嘶哑的警示声,“我感觉还好吧。”

      “你认真的吗?”

      “我姐姐说她当年骑的时候,这车就已经是这个状态了,这车原本是她妈妈的。”

      “原来是传家宝啊,失敬失敬。”

      “……”

      在经过的第三个岔路口分开后,孟轻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速度。

      “吱——”

      略有些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孟轻下来推着车,把自行车推进店旁开着小门的小仓库里。

      这会儿赵姜云不在店里,孟轻踩着楼梯上楼,鼻端嗅到食物的香气。

      刚上楼推开门,香气更是霸道地钻进鼻腔里,立马勾出肚子里的馋虫,一下午未进食的肚腹咕噜噜响。

      “回来了?”

      听见动静,赵姜云擦了擦手从厨房里出来,她夹了个鲨鱼夹,几捋头发在脑后探出,有些随性的凌乱。

      她手抬了抬,宽松的袖子下落,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刚好,炖了鸡汤来喝一碗。”

      “好。”

      孟轻换了鞋往厨房走,先洗了手,凑到砂锅前。

      “端出去吧。”赵姜云盛完一碗,递给孟轻,然后再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老母鸡是早上去专门卖鸡的农户家里买来现宰的,加了点料放砂锅里熬,汤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香气扑鼻,肉质紧实。

      其实赵姜云也不知道要怎么养孩子,但衣食住行这种物质基础肯定得夯实,像孟轻这样发育期的青少年更是要注意。

      十六岁长得十三四岁一样,必须补。

      放学喝了鸡汤,没过一个多小时,又到晚饭时间,三菜一汤上桌,最后没剩多少。
      发育期的少年真的很能吃。

      赵姜云是直到这两天,才偶然发现孟轻饭量很大。
      那天她不小心饭做多了,她不喜欢剩饭,准备全倒了。

      结果被孟轻拦住,说是倒掉太浪费了,她可以吃完。

      当时的赵姜云还有些生气,觉得孟轻年纪小小就染上了一些老人常有的坏毛病,过分节俭。
      跟身体比起来,一点剩饭倒就倒了。

      倒外面还能造福流浪猫狗,吃下去除了撑坏肚子,没有半点好处。

      结果孟轻说她不撑,她还能吃。

      赵姜云忽然领会到话外音——她没吃饱。

      当天赵姜云看着孟轻在吃完一碗饭,又消灭了小半锅米饭以后,陷入了沉思。

      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冒出来:孟轻是不是从来没有吃饱过。

      赵姜云能看出来孟轻很尴尬,大概是觉得自己吃的太多了不好意思,她也没拉着女孩聊什么“食欲羞耻”之类的话题。

      没必要。
      她直接给家里换了大一号的饭碗。

      吃过饭,孟轻自觉撸起袖子去厨房洗碗,赵姜云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她平时也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玩玩单机游戏。

      等孟轻洗完碗出来,就见赵姜云盘腿坐在沙发上玩贪吃蛇,神情专注,薄薄的唇瓣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做天大的事。

      “姐姐。”孟轻擦干净手,坐到赵姜云边上。

      “嗯?”女人从鼻腔发出清浅的应声,眼神还盯在手机上。

      “我同桌约我明天去图书馆写作业。”孟轻道。

      “嗯。”

      孟轻等了很久,没等到其它反应,忍不住追问:“姐姐你不问问我别的东西吗?”

      “我要问什么?”赵姜云腾出一眼瞥了她一下,“写英语作业,还是数学作业?”

      “……”

      孟轻双手撑在沙发沿,俯下一点身子,正好和微微低头的赵姜云对视上视线,她咕哝道:“不问问我同桌是男是女,什么时候去,中午回不回来吃饭吗?”

      赵姜云顿了顿,她暂停了游戏,认真地看向孟轻,“你希望我这么管束你吗?”

      希望吗?
      不如说是应该才对。

      只有这样让赵姜云完全掌控自己,拥有控制自己的权利,才会觉得孟轻是自己人。

      否则凭借那一点点对自己的可怜,赵姜云给出的也只能是有限的施舍,等到同情心耗尽的那一天,自己不就只能滚出这个家了吗?

      余光略过墙面上挂着的全家福相框,在泛黄的相纸中,是时光也无法磨灭的灿烂笑容。

      赵姜云有家人,她不缺家人。
      但她从来没有让孟轻见过她的家人,甚至提都没提过。

      这还是说明孟轻在她心里,只是因为一时怜悯而勉强搭救一下的过路人。

      孟轻从来没觉得赵姜云松口愿意管自己,就意味着自己可以放下心来,真的当一个无忧无虑的中学生。

      她还要争取,继续争取,直至能够彻底安心。

      她望着那双沉潭般的乌瞳,粲然一笑,轻轻摇头。

      “我只是想和姐姐多说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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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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