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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不留山的雪,又开始下了。

      宸宇立在望刑台畔,玄袍上落满了细碎的雪沫。他望着锁链上昏沉的父君,指尖的魔气缓缓流转,却不敢轻易触碰——那七十二道镇魂符,是天族设下的死局,稍有不慎,便会引动符纹反噬,让宸天承受加倍的痛苦。

      玄铁锁链泛着冷硬的光,嵌进宸天的皮肉里,三百年的风霜,早已将他的身躯磨得千疮百孔。可即便如此,宸宇还是能从那张布满血痂的脸上,依稀辨认出年轻时的模样。

      那是三百年前,还未成为魔君的宸天。

      那时的魔族,尚未被天族逼入绝境,圣殿外的忘川河畔,常年开着漫山遍野的曼珠沙华。宸天是魔族最耀眼的少主,银袍胜雪,眉眼桀骜,一柄裂魂枪横扫三界,连天族的神将都要避其锋芒。

      直到那一天,他遇见了冷碧如。

      记忆的碎片,像是被风雪掀开的旧卷,在宸宇的脑海里缓缓铺展。那是他从父君断断续续的低语里,听来的故事。

      那年的人族地界,烟雨江南。

      宸天为追查一件魔族至宝的下落,化名“问天”,独身闯入青云山脉。恰逢江南大旱,饿殍遍野,青云宗的修士闭门不出,唯有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背着药篓,踏遍青山,采撷草药,熬煮汤药,分发给流离失所的百姓。

      那女子便是冷碧如。

      她没有惊天动地的修为,没有显赫的家世,唯有一双清澈的眼,和一颗比江南春水还要柔软的心。

      宸天见过三界无数绝色,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她会为了一只受伤的野兔,蹲在草丛里流泪;会为了一句道谢的话语,笑得眉眼弯弯;会在得知他是“外乡人”后,毫不犹豫地将仅剩的半块干粮分给他。

      “公子,这乱世之中,活着不易,能帮一把,便帮一把吧。”她的声音,温软得像江南的雨。

      宸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忘了自己的来意,忘了自己的身份,日日跟在她的身后,看她采药,看她熬汤,看她对着落日余晖,轻声哼唱着人族的歌谣。

      他陪她走过江南的雨巷,看油纸伞下的杏花飘落;他陪她爬上青云山巅,看云海翻涌,旭日东升;他陪她坐在忘川河畔,听她讲人族的故事,讲那些关于爱恨嗔痴的传说。

      他知道,她是人族,他是魔族,三界的规矩,容不得他们的爱恋。

      可他不在乎。

      他想,只要能守着她,哪怕是逆天而行,哪怕是身败名裂,又有何妨?

      后来,江南的旱情缓解,百姓们渐渐安定下来。

      冷碧如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羞涩:“问天公子,你……可否愿意留在江南?”

      宸天笑了,伸手拂去她发间的草屑:“愿意。”

      他在江南的小镇上,为她盖了一座小小的竹屋。

      竹屋前种满了她喜欢的桃花,竹屋后挖了一口清澈的井。他不再是那个桀骜不驯的魔族少主,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着自己心爱的女子。

      那段时光,是宸天一生中最温柔的岁月。直到天族的天兵,踏破了江南的宁静。

      天族的神将,指着宸天的鼻子,怒斥他“魔族余孽,与人族女子私通,败坏三界规矩”。他们要将他擒回天界,施以酷刑。

      冷碧如挡在他的身前,瘦弱的身躯,却带着一股不屈的倔强:“他是好人,你们不能抓他!”

      宸天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抬手,将她护在身后,裂魂枪骤然出鞘,枪芒如电,直刺天族神将。一场大战,血染江南。

      宸天拼尽全力,击退了天族的天兵,却也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他知道,江南不能再待了。他带着冷碧如,一路逃亡,从江南到漠北,从人间到魔域。

      魔族的长老们,纷纷反对他与人族女子相恋。他们说,人族女子,心思叵测,会毁了整个魔族。

      宸天却力排众议,在魔族的圣殿里,为冷碧如举行了盛大的婚礼。他当着三界的面,宣布:“冷碧如,是我宸天的妻子,是魔族的后。谁若敢伤她分毫,便是与我宸天为敌!”

      那时的宸天,意气风发,以为自己能护她一世周全。可他忘了,天族不会善罢甘休。

      天启大战,终究还是来了。

      天族集结了百万天兵,兵临魔域城下。他们的理由,是“魔族少主与人族女子私通,祸乱三界”。

      宸天率领魔族将士,浴血奋战。

      裂魂枪染满了鲜血,银袍被撕得粉碎,可他依旧死死守着魔域的城门。他回头,望向圣殿的方向,那里有他的妻子,有他尚未出世的孩子。

      他不能输。

      可天族的力量,太过强大。一场鏖战,魔族惨败。

      宸天被天族的战神,一剑刺穿了琵琶骨。玄铁锁链穿透他的骨骼,将他缚在不留山的望刑台上。天族的神将,带着天兵,闯入了魔族的圣殿。

      冷碧如被擒住的时候,正怀着身孕。她看着天族的神将,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丝淡淡的哀伤。

      “你们放了他,我跟你们走。”

      她以为,自己的牺牲,能换来宸天的一线生机。可她错了。

      天族的神将,根本没有打算放过她。他们将她带到了若木神树之下,逼问她宸天的下落,逼问她魔族的秘密。

      冷碧如咬紧牙关,一字不吐。

      天族的神将,恼羞成怒,一掌拍在她的小腹上。鲜血,染红了她的素衣。她腹中的孩子,尚未出世,便已夭折。

      冷碧如看着若木神树,看着那挂满枝头的玉髓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摘下了一枚玉髓果。她知道,玉髓果能让人永世不死。

      她想,只要宸天能活着,只要他能好好活下去,哪怕是承受三百年的酷刑,哪怕是生生世世被缚在这望刑台上,也好。

      她将玉髓果,藏在了宸天的衣襟里。然后,她朝着若木神树,纵身一跃。她的身影,消失在若木神树的金光里,化作了一缕青烟。

      天族的神将,在若木神树之下,找了三天三夜,却始终没有找到她的尸骨。

      他们不知道,冷碧如的魂魄,早已融入了若木神树的根系之中。

      她化作了树的一部分,日日夜夜,守着那棵能让人永世不死的神树,守着她心爱的男子。

      宸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缚在不留山的望刑台上。他的琵琶骨被穿透,灵力被封印,浑身剧痛难忍。可他第一个念头,是冷碧如。

      “碧如!碧如!”

      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

      天族的神将,冷笑一声,将一枚染血的玉佩,扔到他的面前。那是他送给冷碧如的定情信物。

      “你的妻子,已经死了。她的魂魄,散入了若木神树,永世不得超生。”

      宸天看着那枚玉佩,看着上面的血迹,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他的世界,轰然崩塌。

      后来,他在自己的衣襟里,发现了那枚玉髓果。他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是想让他活着。

      活着,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为她报仇,能颠覆天族的机会。

      三百年的酷刑,三百年的折磨。

      每一次锁魂鞭抽在身上,每一次符纹灼烧着神魂,宸天都会想起冷碧如的脸。想起江南雨巷里的油纸伞,想起竹屋前的桃花,想起她温软的声音。

      他咬着牙,忍着痛,活了下来。为了她,也为了他们的儿子。

      宸宇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父君宁愿承受三百年的酷刑,也要死死守住那个秘密。

      为什么父君会说,若木神树的玉髓果,本就该属于三界众生。因为那玉髓果,藏着一个女子的深情,藏着一段被天族碾碎的爱恋。

      “父君。”宸宇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锁链上的宸天,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布满血痂的眼,看着宸宇,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宇儿……若木神树……灵根……”宸宇点了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父君,我知道。七窍灵根已经归位,若木神树已经复苏。天族的谎言,已经被揭穿了。”他顿了顿,看着宸天,一字一句道:“我还知道,母亲没有死。她化作了若木神树的一部分,守着你,守了三百年。”

      宸天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看着宸宇,眼中的光芒,一点点亮了起来。“碧如……碧如……”他喃喃着,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一丝失而复得的狂喜。

      宸宇伸出手,掌心的魔气,缓缓流淌,小心翼翼地包裹住玄铁锁链。他能感觉到,锁链上的符纹,正在一点点松动。

      “父君,等我。”

      宸宇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我一定会解开这锁链,带你离开不留山。我会带你去若木神树之下,去见母亲。”去见那个,用一生的深情,换他三百年苟活的女子。

      风雪,依旧在呼啸。

      可望刑台上的玄铁锁链,却仿佛有了一丝暖意。

      宸天看着宸宇,眼中缓缓流下两行清泪。

      那泪水,落在雪地上,瞬间便融化了一片雪花。

      他知道,他的儿子,长大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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