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想曲》清禾檍

6、不说再见

　　毕业后的第一次见面。
　　是在裴然的梦里。

　　她梦见在自己同一群不认识的人一片漆黑的屋子里，似乎是想要躲避着什么，人们都急急忙忙的寻找出口。

　　裴然回过神来，突然想起了歧仅。
　　他在哪？
　　还有没有逃出去？

　　她梦见自己一直在梦里寻找着他，周围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阴森森的小路好像没有尽头。

　　蓦地，灯亮了起来，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电梯。
　　她梦见在快要逃进电梯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了歧仅。

　　他还没有上电梯。

　　那一瞬间，梦里的恐惧、慌张和无措瞬间蔓延开来。

　　她不能走，因为她还没有找到他。
　　她要带着他一起出去。

　　她梦见自己沿着那条漆黑的小路狂奔不止。
　　她梦见她把歧仅从黑暗的角落里拉了出来。

　　少年一脸惊慌失措，张了张口但没有说出话。
　　她拍了拍歧仅的肩，就像他平常那样安慰她一样。

　　裴然牵着他的手，边跑边说：
　　“歧仅，我们乖乖躲起来。”
　　“不要被命运找到”

　　少年抬眼，脸上的恐惧一瞬间就消失不见，笑的明媚灿烂，与周围的黑暗格格不入。
　　歧仅盯着他们紧紧牵在一起的手，笑着答应：
　　“好。”
　　“我们不会被命运找到的。”

　　世界亮了起来。
　　漆黑的小路变成了生机勃勃的森林，光从天上照了进来，他们就沿着湖畔的小路，一往无前。

　　毕业后的第二次见面。
　　是在老师的补课班。
　　歧仅刚进门就看见了低着头的裴然，懵了一瞬，又试探性的问道：
　　“哭了？”

　　裴然抬头看他：
　　“我没哭”

　　少年几步跨过来，坐到了她身边：
　　“嗯，那挺好，毕业那天就哭了”

　　裴然沉默了一会，站了起来：
　　“老师，我先走了，有点晚了。”

　　老师回应道：
　　“好，路上注意安全，以后见不到我不要想我”
　　她点头。

　　裴然开了门，回头望着少年，就在那么一瞬间，她的心里漫上一阵苦涩，想笑却又怎么都笑不出来。
　　她抿了抿唇，看着少年轻轻的说了句：
　　“拜拜”

　　又对老师摆了摆手。

　　她没有对他说“再见”
　　因为说过再见的人，是不会再见的。
　　人们常说再见。
　　但再见，
　　难如登天。

　　不说再见。
　　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一个念想。
　　她希望能再次见到他。
　　所以，她把“再见”换成轻轻松松的一句“拜拜”。
　　就好像熟人之间隔一天就能见面的感觉。
　　就好像是，太阳升起，月亮落下那样稀松平常。

　　他们的道别居然这么简单。
　　故作轻松的语气，没有回应的告别，紧握的手和颤抖的唇。
　　“我想，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

　　她的心里，远远传来了某些东西坍塌的声音，是缓慢的，也是隆重的。

　　她最后也没能和她的一整个青春做一次最后的道别。

　　如果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怎么办？

　　“我们的青春又是在哪一瞬间结束的呢？”
　　“我想，应该是我云淡风轻的道别。”
　　“再见”二字说出口很简单。
　　真的再见或许很难。
　　难如登天。

　　青春小说剧情里的重逢与欢喜，成为了她最后的执念。
　　明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好的运气。
　　但她却一直在期盼着小说剧情里的重逢。
　　所以她不停的思念、期盼、担忧。
　　可是这个重逢却迟迟没有来。

　　她差一点就要踏上一往无前的列车时，她回头了。

　　裴然曾经希望自己一转身就能看到她的青春眉眼带笑，像记忆中的那样。
　　所以她不停的转身，转身，再转身。
　　最后，晕头转向。
　　她什么也没有得到。

　　那年他们仅仅只是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现在却是隔了一整个青春岁月。
　　原来，我们也曾有过那么近的距离。
　　曾经我们离的那么那么近。

　　后来，她不曾见过他。
　　她走过了一整个青春的抛物线，抬头就看见了满天繁星。

　　亲爱的前程似锦：
　　“这么多星星，能否照亮你的前路。”
　　“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啊。”
　　“祝逆水行舟，江湖不见。”

　　__狂想曲

作者有话说

　　原来，我们也曾有过那么近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