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第 9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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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嫤休沐第二天入夜才回家，让祝妍拎着耳朵好一通唠叨。好在有影卫帮忙打掩护给相府和将府都递过信，两家人都只当她们是结伴一起去远郊游玩，倒没有多问。
结束休沐之后，两家人的心力都放在给掌上明珠过生辰上了，只是祝妍要额外多操一份心，留意新任东将军的婚姻大事。
倒不是她迂腐，觉得到了这个年纪必须得许个人家才行，实在是东大小姐现在太扎眼，战功在身又领了将衔，一时间风头无两，正是京城权贵眼中的香饽饽、大红人。
自东嫤回京之后，送进将府的拜帖不计其数，其中大半都打了结亲的主意，祝妍本来不打算在意，但不知怎的，在傅孟嫣试探的话语中顿悟，突然起心思给东嫤挑一挑佳婿。
这事要是让傅孟嫣知道了，估计得怄出眼泪。
她当初只是委婉打探东嫤对情爱之事有没有兴趣，还说这般年纪如果有心仪之人应当会有所表现，好探一探东嫤和逯儿之间有没有出现超乎知交的情意，毕竟自家女儿对此避而不谈。
谁知道被祝妍听成了她家孩子断情绝爱不太正常。
那怎么行！祝妍看着手上那么多堆着长霉的拜帖，决定给自家出类拔萃的好姑娘物色物色良缘。
东磬海近日把军营里的事务全扔给东嫤挑大梁，日日比女儿下值早，每天美美回家享受悠闲时光，却被夫人又交了一项差事。
“你接触接触这几位大人，看看他们家风如何，要是能亲自见见这几家的儿郎倒更好，挑些合眼缘的给你女儿接触。”
东磬海却不认同这做法，道：“小嫤才回来多久，再说你看她成天嘻嘻哈哈的样子，哪像是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的，她没主意，你便要包办不成？”
“谁说要包办了，又不是挑了就一定要成，”祝妍翻了个白眼，就转头专心挑起了画像，“你也知道你女儿成天嘻嘻哈哈对此不感兴趣，别人家孩子这年纪都婚配了，就咱家的还没开窍，显得她多不正常似的，正好如今她风头盛，手上拜帖多，借此机会出去接触接触，也长长这方面的见识多好！”
“那逯丫头不也还没谈婚论嫁嘛？”
“你知道什么，人家逯丫头早就心有所属了！”
祝妍可不就是因为这个着急嘛，两家姑娘明明是一天出生的，怎么那个早早就开了窍，这个倒像是断情绝爱一般，两相衬托，就显得自家这个没长大似的。
“逯丫头什么时候，”东磬海倒先八卦起来了，“是谁家的才俊还能入得了逯儿的青眼呢？那可真是有福气。”
“女孩子的心思哪能那么直白地说出来，嫣儿也没探到口风，只说那孩子特别优秀，很得逯儿喜爱。”
祝妍想起傅孟嫣的描述，也不禁心头一热，逯儿得喜欢成什么样啊，连嫣儿转述的夸赞都极尽溢美之词。
“唉，这么一对比，你说我能不着急吗，不说马上给你女儿找到什么佳婿，至少赶紧把她情窍给我开了！”
“是是是，”东磬海嘴上应得好，实际打算阳奉阴违一手，毕竟祝妍属意的这些个大人家的什么才俊，他是觉得没一个配得上自己宝贝女儿的。
祝妍听他敷衍，又一伸手就去揪耳朵，斥道：“还有，你最近给她塞了多少公务把她日日押在军营里头，哪天不是让她入夜才能回家，你自己倒是知道躲清闲，就是这样她才没机会跟外男接触！”
成天就蹲军营里头看那些大老粗，回来也只跟逯儿待在一处，是自己没开窍还要耽搁逯儿与心上人相处不成？
“女儿生辰没几天，那天必须放她早点下值，我还要把这些画像拿给她看呢，你别又给她押军营里天黑了才放回家！”
“知道知道，夫人高抬贵手。”东磬海顺从地偏头让祝妍揪顺手，忙不迭答应下来。
东嫤还不知道自己生辰这天被提前半天放回家还有这层原因，只当爹爹为了让自己能好好庆贺生辰才找回了良心，高高兴兴就回家继续打磨给逯儿准备的礼物。
两家人在她们小时候也是一起给过生辰的，每年两家轮着办，今年东嫤在外立了大功，正是值得庆祝的时候，况且已经好几年没在家过生辰，所以今年，两个姑娘的生辰宴就在将府里头办。
府里一片欢天喜地的气氛，祝妍跟傅孟嫣一起忙起来也没时间顾上提前回家的东嫤，因此给了她关在自己院子里不受打搅的空当。
东嫤最后打磨了一下细节，才放下手上的锉刀，一下一下给手上红木雕出来的物件儿刷清漆，等干了再刷，要刷好几层，刷得特别仔细，忙活起来就忘记时间了。
等最终完成可以当成礼物送出去，已经是傍晚时分。
太阳开始西斜，昏黄的阳光斜打在院墙上，留下几丛翠竹长长的影，有一道亭亭身影从翠竹影里过，往东嫤房门来。
手里拿着自己做好的物件儿在检查的人，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就放下东西迎了出去，欢欢喜喜道：“逯儿！”
“阿嫤怎么知道我来？”
卜逯儿站在落日昏黄的余晖里，连发丝、带侧脸都勾了金边，笑盈盈地看人，直看得东嫤一阵心痒。
“我听见了，”心痒的人将人拉进来，去将房门和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然后才拥着人放肆亲吻，亲完道，“我能听出来你的脚步声。”
卜逯儿噙着笑，拿出给东嫤的礼物，是自己绣的一方绢帕，那绢帕用料上乘，绣的是碧翠萼托着莹洁瓣，莹洁瓣点着嫣红蕊，簇了满枝，十分精巧，近看都好似画上去的一般。
“你平日总跟我讨帕子，以前绣给你的也没见你带身上，就想着绣梨花你会不会喜欢。”
“我喜欢，你绣的什么我都喜欢，没带在身上是不舍得用，都在柜子里锁着，”东嫤说着就去打开了柜子，把之前收到的几张拿出来，“你看，你小时候练手绣给我的都还好好收着呢！”
卜逯儿看到了，还为自己幼时稚拙的针脚羞窘一瞬，让她重新收回去。“帕子本来就是拿来用的，以后再给你绣就是了，一直没见你用，我还当你是不喜欢。”
“怎么会，你送的每一个礼物我都喜欢，那这张我就带身上用好了，”东嫤依言关了柜子，将最新的这一方珍而重之地叠起来收进衣襟里妥帖放好，然后拿了自己准备的礼物来，“看看这个你喜不喜欢，今天才完工呢！”
一支红木的簪子，尾端几度弯曲，上面没点缀什么珠饰，倒是刻了几朵碎花，东嫤看逯儿在仔细分辨那几朵碎花还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绘画我不在行，就找人帮忙画了几朵梨花上去，自己描着墨迹刻的，是不是不太好认？”
卜逯儿却摇头，说自己很喜欢，还当即散了头发，让东嫤拿这簪子替自己重新绾。
东嫤于是让逯儿坐下来，自己拿了簪子给她绾。
绾好后，逯儿还仰起头来让站在身后的东嫤瞧，谁知道身后低头的人瞧着瞧着，伸手托了她的下巴，弯腰就亲了下来。
被挡在外头的余晖打在窗户纸上，映下暖融融的光，把整个屋子都映得亮堂堂的，柔和光晕打在人身上，就更衬托出几分柔情来。
不过脖子仰久了酸，东嫤也只是贴了一下便直起身分开了。
卜逯儿有些意犹未尽，正打算按下心里的一点不满足，却被东嫤走到正面从凳子上抱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又被抱着跨坐在东嫤腿上。
东嫤就这么自己坐凳子上，让逯儿坐自己怀里，手搂在逯儿身后搂得牢牢的，仰起头准备继续方才意犹未尽的事。
卜逯儿伸手挡了，说：“一会儿就要开宴了，该有人找来。”
东嫤却不以为意，亲亲手心闷着声音应：“我的院子常年不住人，回来后也没安排人伺候，就算她们着人来请，看到门关着也顶多在外头喊，没事儿。”
一样意犹未尽的人于是将手松开了，还叮嘱道：“那只能一小会儿。”
“好。”东嫤应得干脆，仰着头便吻了上去。
卜逯儿双臂搭在东嫤肩颈，被追索到动情处，便弯曲胳膊抱住了东嫤的脑袋，臂膀之间全是彼此乱窜的呼吸和砰咚的心跳，迷失在这旖旎中的人，专心沉浸，便分不出心去听外头的细微动静。
练家子跑起来脚步轻，祝妍一阵风似的刮进门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一大摞画卷全砸落在地，斜照夕阳里三个人震惊，这个生辰宴注定不太平。
卜逯儿是在祝妍给反应之前被东嫤护着送出房门的，出了门还没来得及说任何话，就被东嫤亲了下脸让“先回”，然后看着面前紧闭的门扉，在祝妍对东嫤的暴呵中回神，接着转身出了东嫤的院子。
她知道没有再掩藏的必要了。
之前傅孟嫣问起的时候，卜逯儿没有松口说出任何与东嫤之间的事，是因为傅孟嫣知道了卜裕就会知道，卜裕知道了全家人都会知道，且不说卜正阳嘴牢不牢靠，卜舒尘如今和大皇子站在同一个阵营里，她担心会出岔子。
况且傅孟嫣抱持着非常朴素的想法，认为女子应当谈婚论嫁，即便出于疼爱能够忍受卜逯儿与东嫤之间的感情，也一定会希望为二人以后的人生立下更牢固的誓约。
但卜逯儿不希望那样。
如今朝中还没有更多女子立足，东嫤好不容易才成为将军，公然站在三公主的阵营里，本来就已经成了多方势力的眼中钉，如果与自己的关系被泄露，必然会使她成为众矢之的，那样之前的种种努力都会白费。
即便是乐观一点的情况，两人的关系，也会成为世人茶余饭后调侃消遣的话柄，情爱轶事历来最吸引世人的注意，如此一来不仅会掩盖东嫤作为本朝第一位女将军的功绩，甚至会被有心之人利用来抹黑。
卜逯儿对于泄露两人关系的后果的所有想象，最终都指向对东嫤不利的境地，因此她从一开始就下定决心，即使这秘密像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利剑，自己也要保守这个秘密，至少，至少要等世间女子站上朝堂，至少要等越明鸥成功继承大统，才能彻底打消心中的顾虑。
但是眼下两人关系被撞破了，她听到祝妍对东嫤发了好大的火，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听祝妍用那样的声音怒斥过东嫤，自小她就知道祝妍惯着东嫤，对东嫤的管教并不严厉，责怪约束也都是小打小闹，所以方才的暴呵令她胆颤心惊。
如果连祝妍都是这个态度，那这事情让对东嫤上过家法的东磬海知道了会怎么样，卜逯儿根本不敢想。
她一路跑得很快，跑到正堂，发现爹娘都还没有过来，问了东磬海才知道，傅孟嫣回相府去拿给寿星们准备的生辰礼了，于是她匆匆告辞，又飞奔着回了相府。
卜逯儿回府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傅孟嫣，奔到近前求她帮东嫤解围。
“娘亲，”卜逯儿大喘着气，在傅孟嫣的关切中，坚持把话说了，“我与阿嫤两情相悦已经心意相通，但是妍姨对阿嫤发了好大的脾气，娘亲帮帮阿嫤！”
傅孟嫣惊得瞪大了眼睛，卜逯儿看她没动，还想再说，却见卜正阳的脑袋从身后门框里探出来，然后跨出门槛把和自己搬着同一个箱子的卜舒尘给拉了出来。
“嘿嘿，逯儿，二哥可不是故意听墙角，这是给你和东嫤准备的生辰礼。”打着哈哈的人一如既往没有眼力见，被他哥伸手在后脑拍了一巴掌。
还没完，从门框里最后跨出来的是卜裕。
这下好，一家人基本上都知道了。不过卜逯儿顾不上害臊，求了傅孟嫣和自己一起去将府劝一劝祝妍，傅孟嫣答应了。可卜裕没答应，让傅孟嫣先自己去，将逯儿留下了。
卜逯儿能想象到卜裕要和她说什么话，心里没有多少忐忑，在哥哥们的陪同下，边跟着卜裕去书房，边在心中预设了该如何回答。无非就是应对世俗指责的方法，以及往后要如何对自己和东嫤负责。
可卜裕要和她说的却不是这些。
到了书房，卜裕让卜舒尘和卜正阳两兄弟在外面候着，单点了卜逯儿跟自己一起进去。进了书房之后，卜裕也没急着要说话，只是在桌前坐下，沉思着似乎要理清什么头绪。
卜逯儿心里有些着急，她想只有自己的父母都认可东嫤，前去将府说情，才能让东嫤免受家法伺候，她方才和东磬海告辞的时候，对方已经起了疑心，恐怕很快就会知晓缘由对东嫤发难，她想快点说服卜裕，让他和傅孟嫣一起帮帮东嫤。
“爹爹，我及笄之年就已明悟自己对阿嫤的情意，是我诱使阿嫤给了回应，如今我与阿嫤之间被妍姨撞破，我担心……”
卜逯儿话没说完，就被卜裕打断了。
“逯儿，你可知道嫤丫头现下是三公主阵营里的人？”
听到这出乎意料的问话，卜逯儿才反应过来卜裕要和自己说什么，点点头应：“我知道。”
“三公主如今已经展现出争储的野心，大皇子与皇后一派与她针锋相对，嫤丫头身上盯了太多双眼睛，日后必然要卷入纷争，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受到牵连？”
卜裕以为自己的宝贝女儿对朝堂之事懵懂无知，不清楚其中利害才与当今红人牵扯在一起，不由忧心。
卜逯儿明白自己做的事也没有必要再瞒，她听了卜裕的问话就知道，卜裕根本不在乎世俗的看法，只在意她会不会在未来的储位之争中被连累，所以她必须将自己早已入局的事坦诚相告。
“爹爹，阿嫤是我拉进三公主阵营的，我自始至终都与阿嫤站在一起，她去西南是为了我，她自幼想做将军是因为我，差点折在西南也是因为我，不是阿嫤连累了我，是我连累了阿嫤。”
卜裕听了这话，便保持缄默，陷入了沉思。
他在震惊之余，将三公主入朝以来做过的所有事情都捋了一遍，思忖间冷静下来，便忍不住问：“你为三公主做了多少事？”
“我不能说，”卜逯儿知道卜裕想探听什么，但这不仅仅是她自己的事情，因此只能闭口不言，“爹爹只消知道女儿如今早已和三公主绑在一条船上，非助公主如愿不可。”
这番慷慨陈词，倒是让卜裕再次对逯儿刮目相看了。
他自始至终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女儿，这是他的嫣儿委屈自己纳妾延嗣之后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在他心里，自己只需要对两个儿子负起严父的责任，却希望将全部的慈爱都浇灌在逯儿身上。
但他也还是逃不过世俗的桎梏，以为女子一生圆满在于成婚育子、乐享天伦，为着逯儿能自己挑选幸福，即便年纪再长也不曾迫着她选什么佳婿，却没想到她竟已长成如今志存高远、壮志凌云的模样。
卜相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之上片叶不沾身，本无意插手储位之争，如今知晓了爱女的筹谋，却不得不为孩子做打算了。
“罢了，去叫你大哥进来。”
卜逯儿不知道卜裕心中作何想，却也知道，接下来的对话，恐怕会让朝中局势产生变革。她于是转身出了书房，去叫卜舒尘，接着在卜正阳关切的询问中，听到卜舒尘问：“逯儿，你可知道自己是在跟大皇子抢人？”
卜逯儿看向问话的人，不答反问：“大哥会不会站在我这边？”
卜舒尘应得模棱：“我站在卜家这边。”
“大哥想错了，”卜逯儿目光如炬，说道，“我要的，是卜家站在我这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