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影子 爱使灵魂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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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母亲、妹妹一家三口生活在一个小镇上，但我们过得并不幸福。
我和妹妹都不知道父亲是谁，去哪儿了，妈妈也从不让我们知道。妈妈真的很奇怪。
对我和妹妹来说，妈妈有种怪异感和神秘感，尽管我们已经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但我和妹妹从不觉得妈妈很亲切。
妈妈似乎很喜欢笑，她总是笑着的，可自从我上了高中后她的笑容变得不自然起来，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古怪，像个努力扮演母亲角色的伪人。
我自己也很奇怪，不知从哪天起，我发现我的影子跟别人不一样。没有别人在场时我的影子会自己动。我第一次发现它会动时它在向我招手。
起初我有些害怕，担心有魔鬼附在我的影子里，会伤害我的家人。但是一个月过去了，他并没有伤害任何人，我也逐渐接纳了他。
他没有身体，不能说话，只能通过操控影子形状来写字的方式和我交流。他说他本是黑暗森林的魔神，和另一个魔鬼争领地争输了，被打回了原形，如今只能寄居在影子里。
他是欲念魔神，以吸食欲念来提升法力，但他被诅咒魔鬼下了诅咒：这世上有且仅有一个真心喜欢他的人能被他吸食欲念。
但他尝试了99%的人都没有成功，他们的影子会排斥他，只有我的影子接纳了他，他说我就是那个唯一真心喜欢他的人。
“可我并不喜欢你。”我说。
［你只是现在不喜欢我，你以后会喜欢我］
［你可以尝试喜欢我］
他用我的影子写道。
“我为什么要帮你？我只是个普通人。而且你是魔鬼，魔鬼不都会吸取人类的寿命?”
“我不会帮你，我要找道士来驱邪。”
我只想过平淡安稳的生活，当不了救世主，更不会加入魔鬼这种反派阵营。
［我是魔神！不是魔鬼！］
［你们人类法力低微，伤不到我］
［我只以欲念为食］
［只要你帮我恢复超体形态，我就实现你一个愿望］
“我不稀罕。”我冷漠地拒绝。
从那天起，他就成了一张狗皮膏药，黏着我不走了。
“今天有喜欢我吗？今天有喜欢我吗？今天有喜——”
我不爽地摁了退出键，现在才六点，我把手机扔到枕边，继续睡。
但他偏不让我睡懒觉，又入侵我的手机，打开翻译转件再次放音。
“孟泽涟喜欢艾赫兰达。孟泽涟喜欢艾赫兰达。孟泽涟喜欢艾赫兰达。”
“出去！再动我手机一辈子不理你！”
艾赫兰达瞬间安静如蝶，乖乖缩在桌底黑暗里。
七点十分我准时出门上学，学校就在我家附近，十分钟的路程。
走进教学楼，我看了眼地上极其醒目的瘦长黑影，皱眉道：“这里没阳光，蠢货。”
“给我藏好了，我没空理你。”
他没写字回答，瞬间缩成一个小黑点，移到我鞋子上趴着不动了。
今天是政治晨读，枯枯一顿背。晨读快结束时我无聊地望向窗外，在远处可以看到我家那栋楼。我又随意地将视线扫向铺满白瓷片的窗台——一个火柴人在向我招手。
艾赫兰达又在玩影子了。每次都是这样，让他待在家他不干，说什么我俩要多多相处好建立感情，结果没有一天让我放心，天天给我惹事。
他跟我来学校的第一天就因为明目张胆地在窗台玩影子游戏被后桌同学发现，好在他下一秒就将影子铺满整个窗台，看起来仿佛无事发生。那位同学大概不好意思问别人看到没，什么也没说，当作幻觉忽略了。
现在他又在旁若无人地玩影子，我忍无可忍，直接伸手把他摸到桌上，就像摸扑克牌那样。
没错，我可以碰到他，这还是之前我气不过拍打他时发现的。
［屡教不改。影子怪你又皮痒了？］我在草稿纸上写道。
被我摸到桌上后，他自觉变成了笔影。
［你也屡教不改。主播是诞生于黑暗中的欲念之神好吗？］
［主播太无聊了］
［都怪你们人类太胆小，见不得本欲念之神的存在。］
他一句句在草稿本上写着，还用上了流行语，可见他人类文化学得不错。
［你自己要跟我来的，有这时间不如去想办法恢复法力。］他太黏人，我有些反感。
［只有你能帮我恢复法力！Only you！］他用一部分影子变成火柴人，指着这段影子文字向我强调。小食指一戳一戳地，看着还挺滑稽。
［我发现跟你在一起我很舒服］他做一个开心的表情。
［一离开你我就浑身难受，像是要窒息］他又做一个窒息的火柴人模样。
［……少看点这种视频，你都没身体，难受什么？］大多时候我都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大概是他现在没了脑子的原因吧。
［是真的!我超体没了，但我还有灵魂和意识！］
［和牢孟你在一起就是会感到舒适呀（OVO）］
［一离开你主播就感觉心如刀绞魂似火炼耶●﹏●］
这次他竟然变成了颜文字图案。我承认颜文字很萌，但明显不是小艾主播的风格。
我翻了个白眼，板着脸写下警告：认清自己。首先你不是甜妹，其次我不是男同。
［嘲讽主播矫揉造作是吧？］
［孟泽涟我想送你四个字:道貌岸然(*^_^*)］
肉眼可见，小艾主播生气了，（头上燃起一把火，）火柴人名副其实火冒三丈。
［你好好照照镜子，整天板着一张死脸，冷漠孤僻又死装清高情商还低，我有说过嫌弃你吗？反倒是你一天天张口闭口都是令我心寒的话。］
［我每天都叫你起床，向你道早安，下雨提醒你带伞，天冷提醒你添衣。你经常一个人在家，不好好吃饭，是我每天早晚给你点好外卖，你孤单无聊时是我一直陪你聊天哄你开心，你刷题到凌晨我也默默陪着你，你失眠时我仍然守在你枕边，念书哄你入睡。］
［孟泽涟你扪心自问，除了你妹妹和你母亲还有谁像我这么在乎你关心你?你居然说我矫揉造作!］
火柴人小艾一边冒火一边狠狠践踏一只影化蚂蚁。
他一反常态地写了一段长篇大论，不用猜都能知道他现在很生气。他将影子掌控得很精细，落在纸上的每个字都一样秀气。
我不置可否。他说的都是事实，但我说的也是事实，所以我不懂他生气的缘由，甚至认为有胡搅蛮缠的嫌疑。我喜欢独处，不喜欢整天被人黏着，我妹都没这么黏人。我不是男同，也不会喜欢他，更何况他连人都不是。
［牢孟你个大傻叉！你一点都不像他！本王走了，不要你了！］
我还没看完这句话，纸上的影子就瞬间不知所踪。我环顾四处，看不出他究竟去哪儿了。
莫名其妙。我像谁？他怎么又生气了？
算了，他总会回来的，不回来更好，少一个麻烦。
我望着窗外，心情烦躁。他总是牵动我的情绪，这让我感到不适，隐隐觉得再这样下去有什么东西会脱离我的控制。
终于熬到十点半下晚自习，回到空无一人的19楼1901。
“艾赫兰达，闹够了没？”
我以为这么久过去他该出现了，但四下寂静无人回应。
“至于这么生气吗？我也没说什么，我也没想赶你走。”
我仔细观察屋里的所有影子，看起来都很正常。手机也没有外卖消息，往常这个时候我回到家外卖已经到了，现在外卖也没有，看来他是真的走了。
“这就放弃了，还好意思说喜欢我。”
“走就走吧，我一个人待着挺好。我有妹妹和母亲就好，不需要别人喜欢我。”
我放下书包，去厨房煮面。
这个月以来，学校规定的晚饭时间我都用来写作业，晚上回家直接吃艾赫兰达点的外卖，这样我就不用带作业回家，可以随心所欲地刷题，也省去了自己煮饭的麻烦。今天只是回到了从前自力更生的生活而已，没什么不习惯的，大不了以后我都吃食堂。
直到我刷完物理题艾赫兰达依然没有回来。夜灯开着，我独自卧床，半小时过去了还没睡着，一闭上眼就不受控制地想起艾赫兰达说的话。我无奈地坐起身，神情不属地看着自己映在墙上的影子。
我自以为能很快适应没有艾赫兰达的生活，可现实是我小看了艾赫兰达的陪伴作用以及自己对艾赫兰达的依赖，现在没有艾赫兰达给我念书我的失眠症又复发了。
“May be there are five thousand roses in the world and you the same flower, but only you are my unique rose.”
我翻出初中时心血来潮买的安托万·德·圣-埃克苏佩的著作《小王子》来看，读到这句话时不由自主联想到艾赫兰达给我送玫瑰的那天。
那天是七夕，艾赫兰达这家伙偷偷下单了一小束蓝玫瑰捧花，我晚上回家发现门口有玫瑰时震惊不已。
“我看别人七夕都送红玫瑰，但我不想你和别人一样，所以我送你蓝玫瑰！”艾赫兰达用手机发声，“天空是蓝色，你我都是男的，玫瑰也开蓝色，所以我爱你也可以是蓝（男）的！”
“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可唯独你是我的良人。”
知道玫瑰是他送的后我更震惊了，说实话我完全没想到他这么认真。我以为我们之间只是像君王与谋士那样，他需要我，有求于我，想请我出山助他，而我虽然没赶他走但也不想同意他。可是，他竟然如此用心，我有些烦恼，却也有些窃喜。
我记得我出于感谢回了他一份礼物，是一条“艾”字项链。他挺喜欢的，在我卧室墙上捏了个超大爱心形影子，维持了一整晚。并且，由于他还没有身体，让我暂时先戴着链子，除了洗澡都不能摘。
“他竟然这么喜欢我。”
“他竟然这么喜欢我吗？”
我轻声自语，突觉墙上的影子动了动，吓得我肩膀一颤，而后佯装镇定问：“艾赫兰达，是你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是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了。过来。”
我朝他伸出手，但他许久未动，我这才恍然回神，自嘲一笑：“哈，原来是我自己在动。”
人只有失去时才懂得珍惜。曾以为这句话是别人的段子，结果现在照镜子。
可世事无法重来，再追悔莫及又怎样呢？犯下的错误收不回，离开的人也追不回。算了，幸福一词或许注定与我无缘。
不想了，明天早晨太阳依旧升起，我依旧要上学。
晚安，世界。晚安，艾赫兰达。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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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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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4
3
2
1
醒来！
“你真的懂唯一的定义”
“并不简单如呼吸……”
什么声音？
我睁眼拿起手机——原来是六点半的闹钟。
关掉闹钟，闭眼躺了两分钟后起床，大脑这才清醒过来。我的闹钟铃声根本不是这首歌，难道……
“艾赫兰达?”我试探性喊一声。
“不在！臭牢孟！”
像是北极白鲸冲破冰层，柳树抽出新枝，萤火虫在夏夜里闪烁光芒。我从未听过如此天籁之音，我仿佛听到了血液从左心室流回右心房的声音——这就是心动吗？
“对不起，我说话有些刻薄，你别介意。我以后会改。”我老老实实道歉。
“哟！一晚上不见就改性了，你被夺舍了？”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牙尖嘴利，但我这次没怼他，低下头换衣服，心虚道：“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哇塞！让小生猜猜。”机械的男音中夹杂着一丝俏皮，“你喜欢我?”
我瞬间忘了如何呼吸。如果有一种能听见心声的仪器，那一定会响起一阵刺耳的嗡鸣。
我说不出话，羞于承认，仿佛一旦承认就意味着认输。艾赫兰达说的没错，我就是这种低情商又假清高的烂人。
“你不知道不反驳就等于默认吗？傻瓜！”
语毕，艾赫兰达竟然从手机里飞到了孟泽涟面前，在孟泽涟惊愕的眼神中化作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可艾。
和孟泽涟想象中的样子相去甚远，他周身的配色都非常大胆。头上长两只白色螺旋朝天波浪角，莫非祖上有捻角山羊血统?应该不是摩羯座。整个身体也不是蓝色，而是纯黑色。更离谱的是，他有着白色的瞳孔，白色的嘴唇，白色长指甲，以及快下垂到尾巴尖的白发。
咦?他竟然没有脚，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类似八卦阴鱼的尾巴。
“快和我缔结契约吧人类～”是完全不同于机械感的邪魅音，带着一丝沙哑，仿佛是来自幽暗地室的恶魔不怀好意地请君入瓮。
“要怎么做？滴血结契吗？”孟泽涟已经听惯了艾赫兰达电子音，突然听见这种魔鬼音还感觉有些滑稽。
“这是幽默！这么久了你还不懂主播吗？”
“不愧是黑白配色的生物，我早该想到。”孟泽涟无奈地看着他，同时有些心痒，想摸摸他。
“过来。”孟泽涟伸出手，笃定艾赫兰达会过来。
果然，小可艾摇着尾巴立在了牢孟手心。
轻抚小可艾的头发，顺滑如丝绸；再戳戳小可艾的黑脸，瓷器一样的硬质；最后摸摸小可艾的尾巴，果真游鱼一般滑溜，只是还没摸两下就被小可艾用尾巴狠狠抽了指骨。还是有点痛的。
“主播让你摸尾巴了吗？”
他额上竟然出现了一团金火印，是在表达生气吗？有点可爱。
“不能摸吗？”
“这倒不是。随便摸，不过主播也要摸你的腿！”
“行。”
被小人摸腿而已，跟用笔戳肉一样的触感，这没什么好怕的。
“等等！你干什么！”
小艾主播当然不走寻常路，他直接从牢孟的牛仔裤裤脚钻了进去。
“嘿嘿，这叫管中窥孟，闻香识色！”
“停之停之！小生还要上学，没空陪你闹！别咬我腿！”
小艾主播善解人意地放牢孟去洗漱，牢孟边挤牙膏边问：“你怎么突然有身体了？不是要吸收欲念才能……”
还未说完牢孟骤然愣怔——他想起一件事，神情瞬间板正，急迫追问：“你遇到唯一真心喜欢你的人了？是谁？你这么快就有了身体，他对你做了什么？”
孟泽涟的语气好似一阵裹挟着冰碴的风，带着令人敬畏的威严扑面而来，还有几分责问的意味。
“你又凶主播！主播走了！”小艾主播额头的火焰重新复燃，甩尾转身，佯装要走。
“我错了，你别走！”孟泽涟赶紧抓住艾赫兰达的尾巴。
“牢孟你个木头！情歌白给你放了？还是主播说的喜欢不够多？！”
“自己琢磨去吧！”小艾主播气得不想说话，任凭孟泽涟如何追问他都缄默不语。
孟泽涟收拾完已经6点50了，和平常差不多的时间。小艾主播已经把早餐放在了客厅餐桌，两盒广式肠粉加一盒纯牛奶，营养又饱腹。
很奇怪，明明以前视作理所当然的事，现在孟泽涟却感到了幸福，他想不明白。原来这就是幸福吗？原来幸福如此简单?
艾赫兰达并不打算跟着孟泽涟一起去上学，太无聊，还不能现身。
“你已经成年了，我就不陪你去学校了。你中午回来吃，我给你做饭，别带作业，吃完饭睡个午觉。”
“好。”孟泽涟温声应下，表面镇定自若，实则心脏脉动震耳欲聋。他只回了一个字便快速逃离现场。
进了电梯，孟泽涟如蒙大赦，他捂着滚烫的胸口，有一种心脏快要爆炸的错觉。这种呼吸困难、心跳加速的感觉很熟悉，和上吊时的感觉很像，但又好像有所不同。
原来心动的感觉是身体给出的死亡警告吗？难怪班上有人说喜欢某某喜欢得要死掉了。
没关系，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如果喜欢上一个人意味着一场盛大的献祭，那我愿意把我的心献给你，我的璀璨极光。
可惜艾赫兰达没有读心术，否则他一定会忍不住热泪盈眶，因为几百年前他就听过一模一样的话。而且，艾赫兰达这个名字还是几百年前的孟泽涟给他取的，说什么他就像璀璨极光一样突然降临，点亮了他的生命。肉麻死了。
有身体就是好，可以直接感触世界。艾赫兰达将一头白发捆成扇形（有点遗憾不是金色，否则我会用更具美感的银杏来形容），哼着小曲干活去了。
他们的故事不止于此，从今往后，每天都充满欢声笑语，幸福将一直伴随他们。
……
又是春暖花开时，生物们开始活动，芸兮茶楼座无虚席。
“所以爱能使灵魂长出躯体。”听了“涟艾”小两口的甜蜜故事，清水店长不禁感概道。
小艾主播:“对!简称爱长躯!”
“What?”
牢孟撇了一个无可奈何的嘴形，给出一个锐评：“灵机一动是这么动的吗？人在阳间走，心在阴间飞是吧？”
“不，主播的心一直在你身边飞！”
小艾主播朝牢孟比了个心。他已经完全恢复超体形态，也就是放大版的小可艾。
“油嘴滑舌。”即使已经习惯小艾主播时不时爆金句，听到情话时牢孟心里还是会有甜甜的滋味。
“长得太帅被人砍了一剑，怎么不痛？原来是公子情意绵绵，爽哉爽哉。”
“停之停之，别再爆金句了。”
“哈哈！二位真是有趣。”
“有情人终成眷属，可喜可贺。欢迎下次光临！”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