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春日亦有 与君待春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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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青渊之下似乎陷入静寂，原本散布于山间各处的光纹也已经褪去。
月曜正静候着下方随时可能会传出的动静，感觉到远方有人前来，回身面对来人。
“沈越星，我还以为你们逃了。”不见宋昔时，他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灵泽呢？”
“他无需过来。”
“他怎么可能无需过来？”
月曜一听，脸上顿现愠色：“他身负灵境之力，只有他的力量才能封印煞魔。”
“他的力量已转至我的身体。”
沈越星的平静与月曜形成强烈反差，他渐渐走向崖际。
沈越星立于他旁侧：“封印煞魔，凭我一人之力就能做到。”
月曜大概清楚他做了什么，心中暗沉：“他知道这件事吗？”
沈越星没有回应，因为就在问出这句话时，他已经坠入了潜青渊深处。
崖底的黑暗被一块明光照出灿烂天地，那是来自承玦凝聚中的魂元散发出的光，苍明仍在为其注入煞力修复。
“你不必再做无谓的尝试。”
沈越星的声音自上方传来，苍明霎时警觉，切换成了防御姿态。
他环顾上方时，沈越星的声音已经降临在他背后：“他诞生于灵境，你的煞力只能勉强维持他的妖魂，如果要救他，需要的是灵境之力。”
“你如何能突破这里的封制？！”苍明当然知道这些，但现在真正让他警觉的是他曾在此处设下的密不透风的防守竟然失了效，沈越星竟然能够安然无恙地闯入。
一旦潜青渊防守失效……就意味着，仙京也即将入侵这里。
“你明明意识到，随着你煞力的消耗，这里的防线也会式微。”沈越星一针见血地指出，“为什么还要藏在这里硬扛？”
“因为除了藏在这里，我们都无处可去！”苍明周身顿时释出浓烈的杀意。
谁侵入这里，他就杀掉谁，哪怕拼尽煞力！
沈越星周身被煞力包裹，像是身处在黑色漩涡的中央，他单手一点眉心，合眼速念：“无囿幻境，开。”
漩流中央，沈越星霎然不见，而苍明则被突然诞生的白色旋流包裹，被席卷着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耳膜传来震天动地的鸣爆，苍明双手捂住耳朵，眼前也充斥着明若白昼的光，刺得他完全睁不开眼睛。
“啊——！！”
他感觉到了，那是灵境之力，像暴雨一般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又幻化成尖锐的细针，从他体内的每一寸经脉穿出。
“好痛——！痛！啊！”
他在痛楚中瘫成一摊烂泥，因为脱力，最终躺倒在地。
脸庞触及地，本以为迎接他的会是坚硬与痛苦。
然而不是。
冰凉的涟漪在脸庞震荡开来，有水滴之声微响。
他睁开眼，自己躺在一片薄凉的湖面。
湖面有零碎的冰凌，似是经历了冬天之后的初初融化。
湖面，沈越星的影子靠近，落在他头顶：“这就是灵境之力。”
苍明颤巍巍地站起来，垂散的头发凌乱于脸庞：“将我困在无囿幻境……你是打算献祭自己吗？”
“是啊。”
沈越星的回应只有两个字，但心情却在此刻无比沉重：“以我之力，将你永困于这无囿幻境。”
“呵呵呵……”苍明闻言垂头笑起来，缓缓地后退，“我原本以为……你们自由无拘，不受束缚，没想到……所谓的自由，都建立在自身禁锢之上……”
他嘴角扬起，夹带着嘲讽与不甘。
沈越星同样唇角微弯，笑容竟和面前的苍明有几许相似：
“这世间向来没有绝对的自由。”
早在百年以前，他就已经明白了这道理。
他不再看他，垂手时只见湖面只影荡漾，周围湖平如镜，天地只余苍蓝空际。
没有自由又怎样？
要是用他的自由，能换到另一人自由，那便足够了。
他这个念头刚落下，湖面残剩的冰凌却瞬间化开。
他惊觉，有另一个人闯入了这无囿幻境。
苍明比沈越星更先察觉，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了承玦的力量。
远方湖面，承玦踏水而来，只是艰难地移出几步之后，身体却重重地跌下。
苍明急忙挪步寻去，每移几步，下方的水面便氤出了鲜色的血。
“我……终于……进来了……”承玦身下同样漫出猩红颜色，他感到苍明快要靠近，仰起脸，可视线所及只能到他的双腿。
因为仅仅是抬头，就耗费着他所剩不多的力气。
他魂身虽残，却仍能感知到外界的所有动态，所以当他知道沈越星以灵境之力将苍明困住之时，他也便拼着最后的魂力，循着灵境之力入了他的心境。
他本就是生于灵境的玉笋，身负灵境之力，入身这无囿幻境自有其法。
“你没有必要进来……”
苍明双膝脱力跪坐在他面前：“……你就不应该来。”
从一开始，就不该来。
不该来潜青渊，不该认识他。
承玦侧脸摇摇头，微笑，余光落向沈越星所在的方向：“我想跟你谈个交易。”
沈越星眼底闪过一分不可置信，接着走近他。
承玦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交易……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宫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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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之上。
月曜见下方久无动静，疑心是否生出变数。
沈越星会被策反吗？怎么这么久都没解决？
这样的想法刚诞生不久，崖下尽头突然漫起了光，像涨潮时那样逐渐升起。
那光芒一时晃得他睁不开眼睛，他不得不抬手遮挡。
而余下的光芒夹带的力量如微风一般在他周身涤荡开来。
如此纯粹的力量……
那是自下漫上的灵境之力！
他慌忙站定身向下望，却见那崖底焕发成新的天地，原本黑黝黝的山谷竟在短时间生满了花草。
他落身而下，感觉到此处充盈着纯净的灵境之力。
这里俨然变成了一个新的灵境。
“为何……这里会变成灵境？！”
不远处山间终于出现沈越星的身影，月曜不解地问。
沈越星不徐不疾走来：“因为煞魔已被封印。”
他俯身，自近处摘下一朵野花，遥望着如今模样大变的山间，打开手，任由清风将手中的花瓣带走：
“余下的灵境之力尽数散于这黑暗的深渊，从此以后，这里不再是潜青渊。”
而是春和日丽的崭新灵境。
“煞魔的同伙呢？”月曜问。
“他代替我留在了无囿幻境。”沈越星答。
“他——？”
“他同样诞生于灵境，拥有灵境之力。”沈越星神色沉沉道。
月曜震悚。
沈越星：“也是他，代替我成为无囿幻境的封印。”
月曜回想起星轨先前所示的天机，一股豁然通透的了悟贯穿了大脑。
他明白了，预言中这一世封制煞星的神星，原来不是宋昔时，原来所谓的神星……竟然是……他弄错了，500年前就错了，如今还是错了。
所幸自己的误判没有酿成太大的过错，事已至此，灾难总算平息。
月曜不再纠结错误，只要拨乱反正总归是好的，他准备回仙京复命，此番危机已解，帝君乃至仙京战派可安然无忧。
他对沈越星道：“此番你和灵泽有功在身，同我回仙京述职可好？”
“这个不用了！”回答的是宋昔时。
宋昔时急呼呼的回应改变了现场气氛，沈越星讶然回头。
宋昔时冲到沈越星面前，挡住了月曜的目光，帮沈越星作出了回复：“和仙京上下打照面这种事暂时就算了，如果帝君问起，你就替我们说，我们在凡间挺忙的，没有时间回去述职，还请见谅。”
沈越星原本还在思考怎样迂回不失礼貌地拒绝，但他想说的话，宋昔时这会儿都帮他说完了。
他心中自然欢喜，笑意自心底漫成了朗然的笑颜：“对，小时所说的也就是我的意思。”
他俩态度一致对外。
月曜沉肃着脸不语，在他俩相携离开之前，就消失于原地。
天蓝风清的世界。
宋昔时右手绕到沈越星身侧，勾起了他的左手，先是小指，接着整个捞在了手心：
“你不是有个天大的秘密还没有告诉我吗？”
沈越星垂眼看他，目光□□水，原来他一直都惦记着这个。
“有。”沈越星反手握住他，将他整个手掌都包裹在自己的温暖里，“带你去个地方。”
今日阳光分外和煦，大街小巷都充盈着通透的温暖。
清脆的铃音串串洒落，推着车的卖花老人在行道树旁停下，他售卖的花品种虽少，却丰盈灿烂，在阳光下呈现出旺盛的生命力。
沈越星一双手捧起中央的月见花，笑意亦被阳光晕染，在花间盛开：“老伯，这几束月见花我们都要。”
老伯从没有遇到过这么大方的客人，自然喜不自胜，将花架上的几束尽数捧给面前的两位年轻人。
“好嘞，这些都给你们。”
宋昔时帮忙抱花，将花抱了个满怀，转身后问他：“你买这么多花是要干什么？”
同样怀抱芬芳的沈越星紧临他身畔，笑颜如昔：“仙京司姻阁最近兴起了一种仪式，前去录册绕姻缘线的仙者，若带花前去，名字还可双双镌刻在姻缘石上。”
听及此。
宋昔时手里的花差点就没抱住。
司姻阁，这是掌管仙京众人姻缘之地。
而录册绕姻缘线，是共结仙侣才会有的流程。
“你……”宋昔时手有点抖。
沈越星靠近他，一手带着他的手，将他怀里的月见花扶正：“五百年前没有完成的事，我们今日就完成。”
他虔诚地言语，掌心散发出真实的温暖，如此郑重：
“我早就想补上这个当年未完成的缺憾，小时，你愿意跟我一起将它补充完整吗？”
风很静，阳光尚好，月见花也很美。
他没有什么理由不和他一起完成。
“好。”
隔着花束，他抬起一只手，用力地拥抱了他。
这一世，横隔在他们之间的，只有这灿烂繁盛的花束。
花开正好，正如他们以后的很多个未来。
春日亦有，与君待春归。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春日亦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