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行北海》一只呆猫猫

78、作家

　　假期一结束，我和海北都忙起来，也不能像在伦敦那样天天腻歪在一起。

　　我一周大概有两三天在自己宿舍过夜。好几次我在宿舍遇到吴非，他又恢复到之前不修边幅的状态，看见我招呼也不打，双目无神，蓬头垢面的，我觉得他是活该，也不怎么搭理他。

　　偶尔我还会遇到祁连。他之前一直是独来独往，直到最近一段时间，我好几次看见他和一个外国男生一起从外面回来。那外国男生长得高高瘦瘦，和祁连说话时一直看着他笑。

　　我当时心里的第一反应是高兴的。

　　这段日子以来我对祁连一直有一种复杂的感觉：一方面我很担忧，因为祁连实在太过优秀。如果他老是对海北念念不忘，那对我肯定是个很大的威胁。

　　另一方面我对祁连多少还是有点愧疚，如果他能找到圆满的下一任，我心里的负担也能稍微减轻点。

　　随着天气越来越暖，我的晨跑也越来越固定，而且还有两位同道—-—蒙晓雪和Vincent，也加入了我的队伍。

　　蒙晓雪也变了很多，但改变方向和吴非正好相反，现在她变得越来越开朗，穿衣打扮也时尚很多。

　　我看在眼里，知道这些改变在很大程度上有Vincent的功劳。他总是陪伴她，给她讲很多笑话（哪怕他说的方式不太好笑），有时候还跟她一起吐槽学院里的事。

　　蒙晓雪对Vincent的态度也不像刚开始那么冷淡，有时候还会主动回他几个冷笑话。蒙晓雪看上去很内向，实际却挺有幽默感，每次她一说笑话Vincent就捧场地哈哈大笑，晓雪则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浅笑。

　　我作为一只不合格的电灯泡，已经预见到一对冉冉升起的跨国情侣。说实话，我挺为她两高兴的，尤其是晓雪。

　　有一天早上晓雪没来跑步，我和Vincent两人跑完一起回宿舍。半途中他突然跟我说：“张，Snow答应跟我去天空岛旅游了。”

　　“是吗？”我开心地转身：“就你们两个吗？”

　　“不是，是晓雪她们社团组织的，有七八个人。不过大家的行程都不太一样。”

　　“这样啊，那你们好好玩。”

　　“嗯，”他心不在焉地回应我，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过了一会，他又对我说：“这次我打算问问她。”

　　我说：“问什么？”

　　他说：“我想问问她能不能考虑让我当她的...”

　　我以为他要说“让我当她的男朋友。”正想说“好啊”，谁知Vincent下一秒却说出了“Husband”这个词。

　　我大吃一惊，一下子脱口而出：“这么快？”

　　“很快吗？”他朝我看看：“也不算很快吧。我妈妈跟我说，她和爸爸从认识到订婚只用了1个月，我奶奶和我爷爷只用了9天。”

　　我想说，咱东方文化讲究的是一个细水长流，和你们这种罗曼蒂克的方向不太一样。

　　但是Vincent又说：“我也觉得快了些，但是晓雪的情况比较特殊。她只有一年多的签证，我觉得有必要把很多事情尽快确定下来。如果她愿意和我朝结婚的方向发展，那我们要尽快商量一下下一步的打算，是她留在英国，还是我去中国找工作。还有，我要尽快把她介绍给我的父母，否则我去中国的话，他们也会不放心的。”

　　不得不说我很惊讶，看起来呆头呆脑的Vincent原来为晓雪想得这么远。相比之下我和海北就像过家家一样，走到哪步算哪步。

　　我心里忍不住叹气，如果海北能有Vincent一半的靠谱，那该多好。

　　我收拾完胡思乱想，认真对Vincent说：“那我祝你成功。”

　　Vincent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忽然想起个事：“哎对了，你知道哪里可以租那种即时冲洗的相机吗？我想去天空岛的时候带一个过去。”

　　他一说相机我马上想起来，海北送过我好几个相机，其中一个就是他说的那种。我说：“我那儿有一个，我借给你吧。”

　　他很高兴地向我道谢。我说：“没事儿，正好我还没用过呢。你们出发那天到我这里弯一趟，我把相机给你们。”

　　我们又聊了会天，Vincent从另外一条道路回去了。我回自己宿舍换件衣服，准备去海北宿舍找他。

　　刚换完衣服，吴非也从他房间里出来，我们两迎面撞上。

　　他捧着一碗方便面，呆呆地看我一眼，说一声：“Hi。”

　　我草草回声“Hi，”准备和他擦肩而过。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他在背后喊我。

　　“张羽。”

　　我下意识转身。吴非看着我，嘴唇犹豫地动了动。

　　“张羽，最近你，你有没有碰到晓雪？”

　　我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实话：“碰到过，我们早上有时候一起跑步。”

　　“喔，”吴非小声应了一句。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看上去又怂又可怜。

　　“她...她最近好，好吗？”

　　“挺好的吧，我看挺好的。”

　　“喔。”

　　我转身要走，他又叫住我：“她最近是，是是，不是有...有，有...男...”

　　我猜到吴非想向我打听蒙晓雪的感情动向，可能他也听说了Vincent追求晓雪的事，但我不想对他透露什么消息，就简短地说：“我不知道，”说完转身就走，留吴非一个人站在走廊上。

　　**

　　其实看到吴非这个样子，我心里也有点不忍心。我隐隐感到这哥们已经开始后悔，还有点想挽回蒙晓雪的意思。实际上他也不算真正的烂人，但是和Vincent一比，吴非的靠谱程度显然不够。

　　所谓人比人气死人，假如有个比赵海北更帅更好的人出现...不过那基本不可能...

　　我一想到海北就兴奋起来，愉快地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头。

　　我这么高兴不光光因为要看见他，更大的原因是最近我掌握了一个海北的小秘密，嘿嘿。

　　这个事情要从两个礼拜前说起。那天他出去上课了，我在他宿舍里待着。正巧我要在网上查个资料，他的卧室门又开着，我就进他房间，在他电脑上上网。

　　上网时我无意中看见他电脑上有一个打开的英文word文档，标题是《飞船上的秘密》（Secrets on a spaceship）。

　　我闲来无事读了几段，发现这是一篇有点科幻元素的悬疑小说。这小说写得很有意思，我看到大概第五章左右就开始欲罢不能，一口气看到最后，可惜连载到第十二章左右就突然没了。

　　我开始以为是海北从网上下载的小说，搜了半天没搜到，只好逼自己把小说情节忘掉。

　　谁知几天后有一次我又悄悄打开这篇小说时，发现这篇小说变成了14章，后来又变成20章...后来我猜出来了，这是海北自己写的小说，还偷偷瞒着我不让我知道！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海北经常躲在他的房间里一躲几个小时，还经常把门锁起来，弄了半天是在里面搞创作。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发现让我更加兴奋。我也没告诉他我发现了他的秘密，就像玩无间道似的，趁他上课或者洗澡的时候摸进他的房间偷看他电脑。

　　赵海北这人很搞笑，他姿态上严防死守，实际行动却漏洞百出，电脑从不上密码，卧室除了写作时也不锁。我基本上不费力气就能读到他最近的更新部分。

　　可惜他更新得太慢，又三天两头断更。有时候读到关键处被他打断，我恨不得狂摇他的肩膀向天大喊：下面是什么！！

　　我深刻怀疑他写这篇小说的目的就是来锻炼我的意志力和自控力的。

　　**

　　从宿舍楼出来，我给海北发了条微信：我现在去你宿舍。你啥时候回？

　　他几乎立刻回我：我在图书馆，大概过两个小时回。

　　我巴不得他这么回答，马上乐呵呵地发个“OK”的表情包给他。

　　我走到海北宿舍，第一时间冲进他卧室开笔记本—-—因为昨天晚上他在里面闷了三个小时，我知道肯定又更了不少内容。

　　打开文档一看，果然又续了好几章。我急吼吼地立刻看起来。

　　他小说的主人公是个杀人凶手，到目前为止已经杀了飞船上两个人，正在谋划杀害第三个人————是一个外号叫123的侦探。

　　我本来已经在脑中设想了一套凶手杀人的办法，海北刚开始写的和我的猜测方向也是一致的。谁知道当中他突然设置了一个新的突发事件，一下子打破了我原来的猜测。

　　我紧张得一颗心脏快飞出喉咙，不停把鼠标往下面拉。正看到紧要关头，凶手要暴露的时候，我肩膀上突然一疼，被人从椅子上拽起来。

　　我满脑子沉浸在杀人夺命的氛围中，猛不丁被那么来一下子，吓得我当场大叫一声。

　　然后我就看见凶手的创作者赵海北同学扑过去抓住电脑，跟宝贝似地搂在怀里。

　　“你干嘛偷看我电脑！”他吼我一声。

　　我被他幼稚的动作逗笑了：“海北，你在写小说啊？”

　　“没有！谁让你偷看我电脑！”

　　“我没有偷看，我是不小心看到的。”

　　“走开走开你...”他烦躁地用手拨我。我又好气又好笑：“小说就是给人看的呀，你快点把电脑给我，我正好看到紧要关头。”

　　“不行。”

　　“我真的看到紧要关头。你快点给我啊。”

　　“....”

　　我半哄半威胁，跟他磨了半天。他就是不让我看，跟我说就写到这里。

　　“那后面是什么？”我抓着他手臂不放。

　　“不知道。”

　　“骗人，你肯定都设计好的。快点告诉我！”

　　海北的脸色已经从一开始的愤怒转变成略带得意的样子。他傲娇地用手挡我一下，说：“本人概不剧透。”

　　我无奈：“那你今天什么时候更？”

　　他慢吞吞说：“今天不更。”

　　“为什么！”

　　“我要做饭。”

　　我义无反顾地跳下他的坑：“别别别，我给你做，你继续写，你继续写。”

　　他绷着脸考虑一会说：“那也行。”

　　我赶紧屁颠屁颠地跑去给他做饭。跑到门边我回头一看，赵姓大作家正坐在椅子上偷偷地笑。

　　我心说他妈的玩笔杆子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哼！

　　我冲到厨房里做好饭，又给他洗了一碗葡萄，颠颠地给大作家送过去，顺便想蹭一下他的更新。

　　海北一眼看透我的企图，用手挡着屏幕对我说：“你先出去，写好了再给你看。”

　　“你写了几章了？先让我看一章嘛。”

　　“不行。”

　　我拿他没办法，只好默默走出去，脑子里把他七大姑八大姨都问候一遍。

　　到晚上九点多他终于从房间里走出来，就跟完成闭关修炼的高人似的。我废话不说立马冲进去看他的更新。他只更了一章，字数也不多，我看得不太过瘾。

　　海北站在门边偷偷观察我的表情。我对他抱怨：“你怎么写了半天就这么点字？”

　　他笑着走过来。我把屁股挪了挪，让他和我坐在一张椅子上。他从背后把我搂在怀里，拿一颗葡萄喂到我嘴巴里。

　　“我本来写了两章，后来一章被我删掉了，”他又给他自己喂了颗葡萄，用牙齿细嚼慢咽。

　　“为什么？”

　　“我原来设计的情节不太好，有些地方逻辑不太对，”他一边说着，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

　　我看着海北沉思的样子，一时创作欲望大涨，帮着他设计情节：“要不让Roger（杀手）先假死，然后偷偷杀123？”

　　海北无语说：“这不是几百年前的梗吗？”

　　一条创意报废，我又说：“那要不让Roger嫁祸给梅里太太，把给123的心脏病药偷掉一颗？让梅里太太以为是自己杀了123？”

　　海北说：“梅里太太之前连123戴的戒指型号都记得，性格这么仔细的人怎么可能会被人偷走一颗药？感觉说不通。”

　　我不死心，想了想又说：“要不让Roger乘123上厕所的时候杀他？他可以在马桶里做手脚，把毒药弄进123的XX？”

　　这个提议没有被海北立刻否认掉，只是用奇怪的表情看着我。

　　我越发来了劲：“因为上完厕所123会抽马桶，所以等于毒药被毁尸灭迹了，他就算被人发现下了毒人家也查不到毒的来源。这样能不能说通？”

　　海北没有说话，一双眼睛深深注视着我，好像在思考我的提议。

　　我看他没反应，用手戳戳他的肩膀说：“诶，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他忍不住笑一下，说：“你怎么话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