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3、故人 ...
-
一连好几天,海北一直像个牛皮糖一样粘着我。从早上黏到晚上,除了晚上不和我睡一个房间以外,几乎时时刻刻都和我待在一起。
我私下里觉得赵海北是不是得了什么心理疾病,生怕我再被绑架或者伤害什么的。
我和他说了很多次田辉那件事只是个意外。他嘴上嗯嗯,行动上还是时刻护着我,就像个保镖一样。
我心里又感动,又有几分不安。
因为我知道这样的日子长不了,毕竟我和赵海北都是大人了,不可能时刻和对方绑在一起。到时候他事情一多,我们又会回到过去那种松紧有致的相处模式。
我的猜想很快就成真了。11月底的时候,Jeffery飞来A市找他,让他跟他去美国讨论一个剧本授权的事情。
海北本来不太愿意去,但Jeffery态度强势,我也劝海北不要错失这个机会,他磨蹭了几天后终于和Jeffery走了。
临走前还像个家长一样叮嘱我不要乱跑,要注意安全等等,让我简直哭笑不得。
海北去美国后,我经常一个人在A市瞎逛。幸好A市的旅游景点贼多,我有事没事就去几条老街转一圈,给我爸买点土特产啥的。
海北也几乎每天都给我打电话或者视频,日子过得一点都不寂寞。
**
有一天,我正在酒店附近瞎逛,田辉忽然又冒出来,耷拉着脑袋喊我“羽哥。”
我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蹦了一下。
他有点不知所措,拎着个塑料袋,可怜巴巴地站着。
我定了定神,问他:“你又要干嘛?”
他委屈巴巴地说:“我妈让我给你赔礼道歉,"说完把那个塑料袋递给我。
我拿过来解开一看,是一袋枇杷。
他说:“是我们家种的,昨天刚刚采的。”
我皱了皱眉头,对他说:”不用了,你拿回去自己吃吧。”
辉子吸了吸鼻子,依然举着那袋枇杷,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哀求地望着我。
我看着他心有点软,就接过那袋枇杷,对他说:“行了我收了,谢谢你。”
他稍微高兴了一点,问我说:“那你还生我气吗?”
我笑了笑,刚想说几句话安慰他一下,忽然看见他手臂上有很多乌青,像是刚跟人干架的产物。
我皱皱眉头问他:“你又跟人打架了?”
“没有,”他摇摇头:“是上次回去我妈跟我爸说我绑架你,他揍我的。”
我心里叹口气,辉子摊上这样的家庭,也难怪他会从姜小虎身上找“温暖。”
我好声好气地问他:“你一会有事吗?”
“没有。”
“那你要不要上来,到我房间里坐一会?”我问他:“上来吃一会枇杷?”
他立刻点头点得像鸡啄米一样。我笑了笑,示意他跟我走。
**
我把辉子带回酒店房间。辉子第一次站在豪华套间里,整个人都傻了,站也不敢站,坐也不敢坐,只会傻乎乎地到处打量。
我让他坐,他才小心翼翼地在椅子上占了小半个屁股。
我苦笑道:“你不要这么拘束,随便参观。”
他呆呆地看着房间的布置,问我:“羽哥,你家里是不是很有钱?”
我哭笑不得地说:“这是赵海北家的酒店,不是我家的。我是借住。”
他一副傻呵呵好像没听懂的样子。我叹一口气对他说:“我去帮你洗枇杷。”
等我洗完枇杷出来一看,辉子弯着腰正在沙发边看什么东西。我走过去一看,他又在玩王者荣耀。
我笑着说:“又在玩王者?”
他兴奋地说:“我昨天又上了两颗星。”
我说:”你整天玩这个,你们老师也不反对?”
他愣了一下,嘟哝道:“老师才不管我。”
我笑着把枇杷碗递给他。他小心翼翼地拿了一颗,剥也不剥就塞进嘴里。
我赶紧阻止他,他嘴里噙着一汪枇杷汁,呆呆地看着我。
我说:“你怎么皮也不剥就吃?”
他说:“我在家里都是这样吃的。我爸吃的时候连洗都不洗。”
我耐心教育他:“皮还是要剥的,不然吃了不卫生。”
他傻傻地“哦”一声。
我看他像个小孩一样,逗他说:“你要我剥还是你自己剥?”
他好像被吓到一样,嗫嚅着说:“我自己剥。”
我笑着喂自己几颗枇杷。辉子家的枇杷皮薄汁多,比市面上卖的好吃很多。
辉子一面吃一面问我:“羽哥,你来A市干嘛呢?”
我说:“没干嘛,来上班。”
他问我:“上什么班?”
“做翻译。”
“翻译什么?”
“翻译英文小说。”
他呆了呆说:“那你是不是英文很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他又说:“羽哥,你以后能不能帮我辅导外文?我英语考试老是不及格,不及格我爸就打我。”
我皱皱眉头,心说我哪有力气给人家当辅导员。倒不是我抽不出时间,我是没那个心情。
我正想拒绝他,辉子又带着一副哀求的口吻求我:“羽哥你帮我辅导,我平时帮你打架!”
我哭笑不得地数落他:“你怎么整天想着打架!”
他垂着脑袋说:“那你要我干别的事也可以。”
我看着他那副傻样,心还是软了。
“要不这样,”我说:“专门上课我没有时间。下次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我有时间就帮你看下。”
他开心地点头,一副捡到宝的样子。我忍不住在他脑袋上揉了一下,说:“走吧,下去吃饭。我请客。“
我带辉子去酒店的自助餐厅吃了顿饭,给他叫了辆车让他回家。
车子开走前他把头从车窗里伸出来,一直朝我的方向张望。
我看他这么依赖我,心里倒是有些感动。
**
我以为辉子会消失几天,谁知道他第二天又来了,还重新理了发,背着个书包,看上去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我有点无奈,问他怎么又来了。他从书包里拿出几张卷子,摊到我面前说:“羽哥,这些卷子上错的地方,你能帮我看看吗?”
我拿过来一看,是辉子的期中考试英文试卷。满分100分,他只考了19分。
卷子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色大叉,我皱着眉头看到最后,心里默默给他判定症状:无药可救。
我指着一处错误,苦笑着对他说:“你怎么连apple都能拼错?”
他自知理亏地挠挠头,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捡几处比较浅显的错误和他讲解一番。他听得很专心,不断发出“哦哦”的声音,倒像个乖乖的好学生。
讲解完后,辉子把试卷塞回书包,又问我:“明天我们数学卷子也要发下来了。明天晚上我可不可以过来,你再给我讲一下题目?”
我想也不想立刻说:“不行!”
可能是我的语气太过坚决,他一下子愣住了。
我赶紧又说:“你可以发我微信,不要过来。明天海北要回来了。”
他“哦”一声,声音听上去很低落。
我笑笑说:“怎么?你想跟他聊天?“
辉子立马头摇得跟风车似的。我笑了两声对他说:“早点回去吧。回去晚你爸又要揍你了。”
辉子吸吸鼻子,说了声“谢谢羽哥“就转身走了。
我靠在门边看他的身影走进电梯。进电梯前他还回头朝我看,我对他挥挥手,他做贼心虚似一般低着头溜进电梯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小孩儿今天有点怪怪的,具体哪里怪我又说不上来,只能安慰自己别想多了。
**
海北的飞机在第二天下午四点降落A市。我以为他会先回赵您您的家,所以当他在5点钟出现在我房间门口的时候,我惊讶得差点叫了出来。
他熟门熟路地走进来,手里还拖着一个拉杆箱。我问他:“你没回你姐家?“
他说:“我一会再去。“
说着,他蹲下来从箱包里翻出一个精致的土黄色盒子。我拿过来掀开盖子一看,是一件墨绿色的山浩冲锋衣。
我有点懵,问他:“你送给我的?”
他说:“你上次不是说你想买一件吗?”
我已经不记得我说过,但是最近我和几个驴友在商量去东北露营倒是真的。估计哪天我随口一说,就被海北记住了。
其实我不想随便收他的礼物,但是我了解赵海北的性格,要把衣服退回去是不可能的。我只好对他说“谢谢”。
海北看起来似乎有一点失落,但不是很明显。我想让他高兴一点儿,就问他:“你事情谈的怎么样?版权卖了吗?”
他说:“卖了。”
“卖给哪家了?”
”21世纪福克斯。“
“啊啊我知道,“我一下子兴奋起来:”是不是那个片头有一只狮子在咆哮的那个。。哇偶。。“我模仿了一下狮子的吼声。
海北一副要笑出来的样子:“那是米高梅。”
我:哦。
海北看着我,终于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他笑的样子还是和以前读书的时候一样,露着牙齿,像个无忧无虑的大男孩。
我已经很久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过,瞬间觉得自己出个丑也是值得的。
等笑完了他把手在我肩膀上揉了一下,对我说:“我去洗个澡。你准备一下,一会一起去见个朋友。”
我愣了一下:“见谁?”
他神秘兮兮地说:“一个朋友。”
我皱皱眉头:“海北,要是你的朋友...”
他打断我说:“不光是我的朋友,你也认识的。”
这下换我彻底呆住了。海北神秘地笑笑,拎着行李又回他自己的房间。
我只好开始换衣服收拾自己。过了一会,海北来我房间接我。他换了一件天空蓝外套,头发看上去也洗过。我和他一起下楼,坐进他的车子。
他把车开到一家别致的饭店门口。我下车一看,饭店名字叫“金陵酒家”。
我们俩走进去。他对门口的服务员说:“一位赵小姐订的。”
我一愣,问他:“你姐也来了?”
他点点头。我万分疑惑地跟着他走进一间包房,果然看见赵您您坐在圆桌边正在倒茶。
“姐姐,”海北对赵您您打招呼。
赵您您笑着说:“你们来啦。先坐。”
我和海北走到圆桌边坐下。一坐下海北就帮我倒茶。
我有点不好意思,轻声对他说“我自己来”,但他像没听见一样依然我行我素。
我趁他倒茶的功夫偷偷瞄一眼赵您您,只见她嘴唇边含着一抹笑,正在意味深长地打量我。
我越发觉得不自在,只能捧着茶杯喝茶。
赵您您笑着问我:“张老师,我们酒店的房间您还住得惯吗?”
我有点惶恐地说:“住得惯,住得惯。房间很好。”
赵您您笑道:”那就好。有什么需要张老师千万别客气,直接和海北说就行了。”
我赶紧点头说好。赵您您和海北又聊了一会家里的事。我看我们几个都干等着,忍不住问他们:“客人到底是谁呢。怎么还没来?”
赵您您惊讶道:“海北还没有跟您说?”
海北笑着打断他姐姐:“卖个关子。马上你就知道了。”
他话音才落,我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得得的脚步声。海北和赵您您都不约而同把目光转向门口。
过了片刻,包房门一开,一个高挑的身影走进房间。
我看到对方的身影时愣了一下。而当我看清她的五官时,更是大吃一惊。
原来他们等的客人不是别人,正是祁连的姐姐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