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行北海》一只呆猫猫

122、对峙

　　整整一个晚上，初初都没什么精神。我找说话，哄她逗她，她都只是淡淡地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到后来直接说困，抛下我一个人进了卧室。

　　等我晚上洗漱完上床，她已经睡着很久了。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最后干脆睁着眼盯着初初的后脑勺看。

　　平时她睡觉喜欢面对着我，有时候一只手搭在我肚子上，像只小动物一样。但今天初初却一直面朝着墙壁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我闻着她淡淡的发香，脑子里纷纷扬扬的思绪像雪片一样下个不停。

　　我心里有感觉，初初已经对我产生了怀疑，但是还没有做出最后的判断。

　　如果我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初初到最后受不了爆发是在所难免的。别说初初了，连我自己都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问题是，我到底该怎么做呢？说也说了，劝也劝了，拉黑也拉黑了，赵海北还像个鬼魂一样纠缠不停。难道真的要我拿把刀把他捅死吗？

　　我睁着眼睛绞尽脑汁想了很久，想到后来我终于下定决心，把床头的手机拿了过来。

　　我翻到微信好友申请的地方，把赵海北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一放出来我就发微信给他，问他有没有空聊一下。

　　他立刻回我：有空。

　　“好，”我回他：“你等我10分钟。”

　　我从床上轻轻爬起来，随便披了件大衣走到大门外面。

　　这个季节的北京半夜冻得像个冰窖一样，冷得我牙齿咯咯打战。我勉强抓紧衣服，一边往手上呵气一边往楼上走。

　　我和初初住的这幢楼一共有五层，最上面一层有一个小天台。

　　我走到天台那一层靠近铁门的地方，这里不是室外没有那么冷，而且也不是居民楼层，说话没人听见。

　　我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赵海北拨了个语音电话。他还是像往常那样秒接了。

　　“小羽...”

　　我深深吸一口气，整理一下思绪，然后开口问他：“赵海北，你是怎么知道我家里电话的？”

　　他停顿片刻，有点小心地说：“我查的。”

　　“怎么查的？”

　　“有个公关公司，他们收集记者的联系方式。我在他们表格里看到的。”

　　“哪个公关公司？”

　　赵海北没有接话。

　　“好吧，不管了。我问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让你不要再缠着我，你还往我家里寄这些东西，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放过我呢？”

　　他沉默着不肯说话。我努力调节气息，想让汹涌的情绪冷静下来。

　　“赵海北，你给我寄我的花，被我老婆看见了。初初现在已经开始怀疑我们两的关系了，再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怎么样跟她解释。我就是不明白了，你这脑子为什么就转不过来，是不是非要把我害得家破人亡你才能满意，啊？”

　　“小羽，我没有要害你！”他焦急地解释。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我想让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蹲在铁门口，急得恨不得用脑袋去撞墙：“赵海北，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们之间已经完了！没可能了！别说我现在已经结婚了。就算我没有结婚，我们两个也没可能了。难道你还没有看清楚吗？我们两的性格根本就不合适，就算勉强在一起也不会幸福。你为什么一定要盯着一个不合适的人，你这样不是害人害己吗？”

　　“我没有觉得我们不合适！”他的声音徒然变高：“我觉得我们很合适！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很开心，我和别人在一起都没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那么开心过...”

　　“但是我很痛苦！！！”

　　我难以自控地喊一声，浑身难受得好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能量。

　　赵海北没有接话。我听见他含糊不清地喊我小羽，然后在电话那头低低地啜泣起来。

　　我的心疼到好像被一千根针扎着，眼泪也不自觉地从脸上流下来。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恨他还是在可怜他。我只知道我必须排除一切生理或心理的感受，向着那个目标前进。

　　我用手背把脸上的眼泪抹干，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走形。

　　“赵海北，我已经把能说的，该说的都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今天最后再求你一次，求你放过我，看在我们过去的份上。如果你真的对我还有感情，我恳求你，不要再破坏我的家庭，让我这一辈子都恨你。好吗？”

　　手机里的啜泣声稍微低了一些。过了片刻，我听见手机里传来赵海北有些颤抖的嗓音。

　　“小羽，对不起。”

　　**

　　我们各自沉默一会。

　　就在我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先开口了。

　　“我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粗重的呼吸撕扯着我的耳膜。

　　“小羽，我做不到。我试过了但是不行，我忘不掉你。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我情愿你恨我，也好过你对我完全没感觉。小羽，你老实讲，你对我还有感觉吗？”

　　我呆在原地说不出话来。我没想到我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求也求了逼也逼了，赵海北竟然还不收手！

　　一时间一股绝望的感觉攥紧我的全身，我气得失去理智，对着手机大声飙了一句恶毒的脏话。

　　赵海北在电话里轻轻舒一口气：“骂得好。小羽，你再多骂骂我。”

　　“你...”我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赵海北，你...你...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不是要把你怎么样...小羽，这些天我脑子也很乱...我好后悔，小羽，我真的好后悔。那次我们俩在伊斯坦布尔碰见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就应该阻止你结婚。但是那次我昏了头，我竟然把你放跑了！我真的是太蠢了，如果那个时候我把你拦住，后面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小羽，我真的...我真的是后悔死了！”

　　“...”我气得话也说不出，整个人扑簌簌地发抖。

　　他继续着了魔似地胡说：“小羽，你结婚以后，我又去了几次剑桥，到我们以前经常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我就在想，我们以前在一起那么开心，就算我们中间走岔了，难道这辈子就不能转回来了吗？我不甘心，小羽，我真的不甘心！”

　　“赵海北！你不要再讲这些屁话了！我不要听！！你就给句痛快话，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就想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给你机会？你自己数数！我都给过你多少次机会了！你自己数！”我吼得声嘶力竭，连声音都破了，弹在墙壁上传来嗡嗡的回音。

　　“小羽！”他也在电话里喊起来：“是！是我混蛋！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是我缺点太多配不上你！但是我会改，你不喜欢的我都会改，我向你保证！我只求你给我一次机会证明我，就一次机会。好不好小羽，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就一次机会，就一次，就一次...”

　　“□□M的给我滚！！！”我再也忍受不了，把手机往地上狠狠一摔。

　　手机在地上发出听令哐啷的声音，沿着楼梯咕噜噜地滚下去，信号也被摔断了。

　　我跌坐在地上，脸上全是眼泪，身体一片冰凉，周围是死一样的寂静...

　　我在原地坐了很久，直到火一样的愤怒渐渐熄灭，夜晚的寒气伴随着理智重新回到我的大脑。

　　我把身上的衣服收拢一下，垂头丧气地站起来准备回家。

　　**

　　我刚转过身子，忽然眼前的一幕让我呼吸都停住了...

　　我看见初初站在楼梯的拐弯处，抬头呆呆地看着我。

　　她头发散披在肩上，手里拿着被我砸烂的手机，眼圈下面还有一片被枕头压出的红红的印子。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都结冰了，脚不能动，口不能言，就好像变成一具瘫痪了的行尸走肉。

　　初初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她轻轻走过来，把手机递给我。

　　“你的手机。”

　　我迷迷糊糊地“嗯”一声，从她手里拿过手机。

　　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她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

　　我再也忍不住，朝她走近一步：“初初...”

　　她身子一晃，在我面前蹲下，把脸埋在手臂里呜呜地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