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行北海》一只呆猫猫

104、房东

　　第二天，我开始解决住宿的问题。我在剑桥的宿舍已经到期了，再找房东又太不合算，最好的办法就是和人挤一下。

　　我想了半天，给吴非打了个电话，问他认不认识有中国人在英国招室友。

　　这次我总算找对了人。吴非说他在剑桥租了一间屋子，房东常年住在伯明翰，所以出入很自由。

　　正巧他隔壁还有一间空房，问我有没有兴趣去住。如果我有兴趣去住，他可以帮我替房东说一声。

　　我赶紧跟他说愿意住。挂掉电话没多久，吴非发给我一行地址，让我过去找他。

　　我收到信息马上赶去火车站，乘最近一班火车赶到剑桥。等我找到吴非的地址时，我惊讶地发现给我开门的不是吴非，而是蒙晓雪——原来他两已经正式同居了。

　　晓雪看见我很高兴，把我带到我的房间里。这间屋子是个平层，吴非和晓雪住一间，我住在他们对面的房间里。

　　我的房间比较小，但是布置什么的很干净。紧急状况下能找到这种档次的房子实在是烧高香了。

　　“张羽，我去厨房做饭，你有什么事就找我。我刚给吴非发短信了，他晚上会回来，”晓雪柔声说。

　　“好的，谢谢你，”我真心感激。

　　蒙晓雪甜甜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应该的。”

　　**

　　傍晚五六点吴非回来了。他穿一身正装，看起来风尘仆仆的样子。一回来就去厨房做饭，很快端了三菜一汤上桌。

　　吃饭的时候我和他聊了几句，原来他早上是去面试了———没错，蒙晓雪已经直博，而吴非选择找工作，这和我一开始想的有点不一样。而且吴非还透露了一个重要消息，他和晓雪已经结婚了。

　　“真的？”我有点惊讶：“恭喜你们。”

　　晓雪小口抿着汤，笑着朝吴非看一眼。她现在举手投足已经褪去了以前的青涩，渐渐露出一种成熟女人的韵味。

　　我想起几个月前她和吴非的感情好像已经走到了终点，没想到现在又峰回路转。爱情这个东西真的是毫无规律可言。

　　我看着他两琴瑟和鸣的样子，心里又升起一股惆怅。我身边认识的人，陆陆续续都找到了幸福：Andy和May，Swancy和竹内隆，蒙晓雪和吴非...只有我还在一段不靠谱的感情里挣扎。

　　我真的是应该反省一下，不能再把自己的人生耽误了。

　　吃完饭我在手机上查机票，最近的票确实比较贵。虽然我爸让我不要省钱，但我还是得注意点不能乱花钱。

　　比来比去，我最终定了一张三个礼拜后的机票，在元旦前回北京。

　　**

　　我在吴非家里波澜不惊地住了几个礼拜，每天就上网联系工作，或者做做饭看看电影。

　　失恋的痛苦还是时不时骚扰我的心，但是比起刚开始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最起码现在我的心情平缓了很多，也不会有流眼泪的感觉了。

　　而且我给自己订了个规矩，只要我脑子里出现和赵海北有关的回忆，我就做点体力活转移注意力，强迫自己不要想他。

　　这样一来二去，从很多方面来说我确实恢复了一点。

　　不过偶尔在深夜里，我还是会被痛苦折磨得睡不着觉，特别是□□上来的时候，那种感觉真的谁有谁懂。

　　有几次我实在没办法，只好偷偷跑到楼下抽烟，在空旷的街道上喊几嗓子发泄，还被几个流浪汉盯了很久。

　　时间晃晃悠悠地过去。有一次白天我出来倒水，正好看见蒙晓雪在窗台边摆弄她的花草。

　　我记得蒙晓雪和我说过，她在南开宿舍就养过花，这应该算是她的爱好。

　　我悄悄走到她身后一看，她正在给一盆蝴蝶兰松土。那盆蝴蝶兰被她养得很好，叶子肥花也多。她弄得很专心，完全没注意到我，我只好喊她一声“晓雪。”

　　她回过头看见我，笑着说：“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我也笑笑：“是你太专心了。”

　　她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国？”

　　“下个礼拜。”

　　她一边弄土一边说：“我之前还以为你会留在英国。”

　　我听得心里一疼，我也一度以为自己会留在英国。只是世事难料。

　　晓雪又转身过去弄她的花，小心翼翼地用喷壶在花叶上喷水。我一边看一边问她：“这你从超市里买的？”

　　她摇摇头：“不是，是我之前室友养的。不过她没养好，花差点死了。我问她要过来自己养，还好这里阳光比较好，不然也救不活。”

　　我瞅瞅那盆花，那一副枝繁叶茂的样子，完全跟“差点死了”不沾边，可见蒙晓雪花了很大的心血救活它。

　　我突然体会到，蒙晓雪虽然外表有点柔弱，但她的内心比我认识的大部分人都更加忍耐，更加执着。不过这个特点到底是好是坏，我也说不清楚。

　　蒙晓雪松完土，把花盆小心地移到窗边。她带着开心的眼光欣赏一阵，转头问我：“对了张羽，我们院礼拜天有个圣诞formal, 你想来吗？”

　　我这段日子完全不想社交，而且第二天要回国了我也没心情玩，想也不想就说：“我不去了吧，马上就要回国了，得腾出时间来整整东西。”

　　晓雪哦一声，又和气地说：“不过你可以考虑考虑，这次formal是魔戒主题，每个人都要打扮成一个指环王人物，挺有意思的。我和吴非衣服都买好了，你要是去我们帮你也订一套。”

　　我犹豫一下，这个formal听上去确实挺好玩的，说不定可以找点乐子，帮我改善下心情。

　　晓雪一眼看透我的小九九，笑着说：“去玩玩呗，反正是最后一次。”

　　我想了想说：“也行，不过我不能玩得很晚，回来还要理行李。”

　　“不会很晚的，”晓雪说：“我们院formal开始得早，大概89点就结束了。”

　　我怀疑蒙晓雪可能看出我最近心情差，故意帮我打气。我心里挺感动，之前的犹豫完全打消了。

　　**

　　没过久衣服就寄来了。吴非和晓雪打扮成一对霍比特人夫妻，衣服是那种欧美农家乐的打扮，各自还有一顶草帽。

　　我的服装是精灵国王瑟兰迪尔。他装扮比较复杂，还有一顶银白色假发。我觉得太夸张了，只穿了衣服，假发没有用。

　　很快到了formal那天。我和吴非，晓雪三个人打扮好一起赶到Peterhouse晚宴的地点。外面的休息区已经站满了人，一眼望去不是精灵就是霍比特，还有几个打扮成咕噜的，乍一看真的好像出现了一个现实中的魔法世界。

　　不过这个世界中的人没有一个玩魔法，都是在吃吃喝喝或者侃大山。我往人群中扫射一圈，竟然还看到不少熟面孔。

　　一个是徐长江，他今天扮演的角色好像是洛汗国王，穿一件灰色长袍，戴一顶白色长假发。徐长江本来就有领导气质，再加上身材很壮，演这个角色确实挺适合。

　　他捧着一杯酒和旁边一个精灵女神聊得兴致勃勃，时不时用手指刮一下鼻梁，一副自我陶醉的样子。

　　还有一个是好久没见的Jonathan。我没想到他也来了，朝他多看了几眼。他演的是精灵王子莱古拉斯，可惜买的衣服对他身材而言有点小，没有打造出那种飘逸的感觉，反而有点像健身服。

　　Jonathan一个人站在酒桌旁边喝酒。他和徐长江那种人精不一样，性格比较孤傲，身边没人理他也是正常。

　　不过我看他的时间稍微有点长，中间他好像察觉到了，转头朝我瞟了一眼。我赶紧把目光移开，他也没走过来找我说话。

　　我抿几口红酒，转身去找蒙晓雪和吴非。他两站在一个角落里交头接耳。看见我走近，两个人脸上都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我其实更不好意思，但只能装出一副啥也不懂的样子走到他们旁边。

　　“今天人好多啊，”我没话找话：“怎么别的院的人也来了这么多。”

　　吴非笑着说：“你不知道么？PPeterhouse的圣诞，诞formal很有名。他们去年是哈利波特主题，前，前年是西游记主题。”

　　“真的假的？”

　　“真的，”蒙晓雪抿着嘴笑：“所以我叫你一定要来。”

　　“幸好我来了，是挺有意思的，”我举起酒杯和蒙晓雪，吴非手中的杯子喷了碰。

　　吴非笑笑，刚要说话，我们背后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甜美的女声。

　　“吴非！”

　　我一转身。唐莎莎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我们身后。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鱼尾裙，波浪卷银发，额头上绑着一个金色皇冠，显然Cosplay的是凯特布兰切特演的精灵女王。

　　这个扮相实在太惊艳，我一开始差点没认出她。不过等我认出来以后，第一反应就是观察吴非和蒙晓雪的反应。

　　吴非看见唐莎莎突然冒出来显然愣了一下，但晓雪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异样，甚至还挺温和———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唐莎莎还是像从前一样干练大方，笑着对吴非说：“好久没见了。”

　　吴非有点紧张地朝晓雪看一眼。见晓雪没什么反应，他表情紧绷地和唐莎莎打个招呼：“嗯，好，好久没见。”

　　唐莎莎笑笑，说：“你怎么也来这个formal了？”

　　吴非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时，晓雪忽然温和地说：“是我带他来的。我们学院之前给我们发邮件，说欢迎带家属。”

　　唐莎莎愣了一下。吴非把酒杯放到一边，勾住晓雪的手臂，用平静却坚定的语气对莎莎说：“这是我爱人。”

　　唐莎莎的表情出现了一丢丢惊讶，不过她立刻恢复神采飞扬的样子，对晓雪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晓雪笑着说：“没关系。你也是跟家属来玩的吗？”

　　莎莎说：“没有没有，是一个学长带我来的。”

　　”哦，”蒙晓雪神色自若：“那你好好玩。”

　　唐莎莎似乎有些意兴阑珊，抿了两口酒就转身去了别的地方。这个可怕的修罗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蒙晓雪四两拨千斤给化过去了。

　　吴非看上去觉得自己犯了大错误，满脸羞愧地看着晓雪的侧脸，过了好一会才憋出一句“对不起。”

　　晓雪调皮地看看他，为他拨弄一下歪掉的领结。吴非傻傻地咧嘴笑了。

　　他们两旁若无人的样子，再加上穿的情侣装，看上去真的像一对情比金坚的小夫妻。只是很少有人知道，走到这一步他两各自经历过的风雨和考验。

　　这时有个Peterhouse的学生过来找蒙晓雪说话。我们几个站着聊了会天，聊了大约五分钟左右，晚宴大厅的门开了，休息区的学生开始陆陆续续往里面走。

　　我觉得站着有点冷，也对吴非他们说：“我们进去吧，这里有点冷。”

　　吴非和晓雪异口同声：“好啊。”

　　我们刚走了几步，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不小的喧哗声。

　　我不经意朝那边看了一眼，那一眼却把我当场钉在原地，浑身不能动弹。

　　门口走过来三个cosplay的男生。中间那个穿着黑色渔网衣，披着黑斗篷的人皇阿拉贡，正是给过我一段童话，又让我流了无数眼泪的“前男友”赵海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