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抵万千》夜栖迟

46、抵四十六千

　　高三开学。
　　徐欢近乎麻木,机械的学习，复习。
　　大家都开始紧张的复习。
　　没有人松懈,亦没有人敢松懈。
　　这代价太大了,没有人能承受得起……

　　最近,宋程谈恋爱了，是通过贴吧认识的。
　　那个女生向宋程表的白,当时宋程心情不好,在家一个人闷着时,她来安慰他,还顺带扒到了他家的地址。
　　两人聊了一晚上。
　　第二天女生又向宋程表白。
　　宋程对她其实没太大感觉,但昨天聊的投机,只当是感谢,脑子一热就同意了。
　　他没敢告诉徐欢。
　　怕她骂他太冲动。

　　贴吧的帖子跟随潮流,没有人再去投稿一些什么男女之间有纯友谊吗，怀疑徐欢和宋程不止于兄弟关系的帖子。
　　现在几乎清一色是“唯一的男神也被人抢先一步拿下了,太伤心了!”

　　徐欢戒娱,平常很少与人交流,课间也不主动和人说话。
　　宋程也极少去找她,提出玩,只是偶尔一两次,次数不多……
　　洛静初无聊有时间就跑去徐欢座位旁给她讲解题目和上课没听懂的部分。
　　徐欢每次都认真听,也不再贪玩。
　　这一切,变了很多吗?也并没有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
　　徐欢算是每天过的都很充实。
　　没有一直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不去游荡。也没有一直在玩而不去动脑动手,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有那么一天,她也能认真学习,能真正领略知识。
　　只是,徐欢的时代落下唯幕。
　　她少出去,低调做人,就导致贴吧,已经几乎没有人讨论她了。
　　反而,新出现个人物，也有人知道她的。
　　她就是——周疏桐。
　　不知道是她的朋友还是真的认识她的人。
　　在贴吧突然发了个帖子。
　　用户991:有人去表白江随,并现在在勇敢追爱。在美国大学，她都要和他见面,看上去要成功了。
　　没想错的话,评论区又吵起来了。
　　“谁啊谁啊,谁这么牛逼，要成功了?离那么远,咋见面的?”
　　“暑假见面的,并有机票证明。”
　　下面发来张图片。
　　一张淮市去往美国的飞机机票，看上去真的挺真实的。
　　“所以到底是谁?”
　　“周疏桐。”
　　“我认识,我去,之前,就是她,特别喜欢江随,身边人都知道。“
　　“勇敢少女要追爱成功了吗?”
　　“可能吧,有新消息继续发帖哦。”

　　几天后,用户991果然准时准点发贴。
　　用户991:有进展，周疏桐请假去见他了,并向他表白,他还在考虑,但并没有明确拒绝。

　　每天都有网友蹲点期待这个用户的帖子。
　　一直发到高三上学期放假。
　　放假后发的更多。
　　说的每句话都是在讲他们有多么多么暖昧,就差一步确立恋爱关系。

　　徐欢好久不看贴吧,戒娱很久。
　　有人和她说贴吧,她不听,并严重警告不要和她聊有关贴吧的所有事。
　　因为看了,脑子必疼，心必累。
　　而且里面没有多少有涵养的东西,都是些八卦和日常生活,还有造谣胡编乱造的东西。
　　真不如不看。
　　这半年以来。
　　徐欢根本不知道贴吧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不再执着于网络,她想把现实生活过得井井有条就行了。

　　高三寒假。
　　仅放的十天假,徐欢通通在家复习,姐妹们和外校的朋友喊她出来玩。
　　她去不了,她给的理由是“高三学业重,没有时间。”
　　她的朋友们一度认为,徐欢还是退出江湖,回归现实生活。
　　现在,专攻学业，也不出来鬼混,是要作新一屉的黑马吗?
　　极有可能。
　　特别有可能。

　　夜谭和人打赌，徐欢能不能考上理想大学。
　　她下注五百,赌她能考上。
　　别人都不信,赌一千考不上。
　　不是不信她的能力,是信现实和推断,几乎没有人能在高一高二完全没有基础的情况下,仅凭高三逆袭上好大学的。
　　也许有,但的确不多。
　　但,徐欢不会是。
　　他们太了解她了,对什么都是一时兴趣,天生脑子笨,做事总是缺根筋，对于学习,她从来不感冒。
　　而现在为什么,她开始上进了。
　　大概……想混个毕业证和高考不至于交白卷。

　　夜谭却坚信,徐欢一定能考上的。
　　她的这些姐妹高二就不上学了。
　　现在唯一还在读书的只有徐欢。
　　夜谭只希望她可以,她可以去过想要的生活,不要在窄小的巷子里混混恶恶的过完这一生。
　　希望她能走正道,走向新生活。
　　她是希望她好的……

　　高三下学期开学。
　　上完课后,徐欢打算去小卖铺买点零食垫垫肚子。
　　课上容易犯困,她还想买瓶风油精提神。
　　啥都列好,徐欢开始启程。
　　到校门口时,她发现前面围了一群人,骂咧的吼中间的人,看上去那么凶狠，这是怎么了?
　　徐欢小步跟上去查看,略过人群,她终于看清了中间的人。

　　女生躺在地上,裤子似乎是被磨得,烂出一个小洞,脸上红通通一片,眼睛只剩下花白白的眼白,被泪水淋湿的衣领,不再干净。

　　她的脸肤色瓷白,此刻却因为恐惧附上红润,脸颊处高高肿起,徐欢看到的角度看不到正脸,只能看到额前的几缕碎发,遮挡不到的伤痕,触目惊心。

　　女生突然抬头,眼眶湿润后显出一丝红血,她现在懦弱狼狈，身边那么多人,只有看笑话,不会上前帮助,更不会可怜她。
　　“你家人还钱了吗?婊子—”
　　其中一个个子高挺,身材微胖,腿部露出一截脚踝,只见他毫不留情的踢了一脚女生,使劲踩着她的脚。
　　女生痛苦的咬牙,却没有叫出声,默默忍耐…
　　她转过头来,双手艰难的握紧,想要以此缓解疼痛。
　　这次,徐欢看清了她的脸。
　　即使,脸部已经没有完整的地方,全是伤痕,但她还且看清了。

　　“洛静初——”
　　徐欢彻底慌张了,因为这个人不是别人,是相伴的好友。
　　她跑上去,蹲在洛静初旁边，仔细触摸她的手,她想抱抱她,又怕把她弄疼,只能眼含泪水的告诉她:“别怕,我来了,咱不哭好不好。”

　　洛静初只是眼睛默默看着她,摇头,拼命摇头。她说不了话,因为她的嘴角很肿,一动就有一种撕裂的感觉,大约是刚刚用手背擦过流出的鲜血，手背上是残余的血渍。
　　看着,光是看着,已经够揪心了。
　　更何况是承受呢?承受这种不属于她的痛苦呢?
　　徐欢越看越心梗,有种气愤，恨不得徒手捏死打她的人的狠劲。
　　“谁打的你,谁。”她近乎疯狂的问。
　　没有人回答。
　　只有身后人传来的无比冷漠的话:“小姑娘,你是哪里的,别多管闲事。”

　　徐欢颤抖的回头,看到刚才那个人,她丝毫不懈弱,站起来,个子虽不及他高,气势却赢了大半。

　　徐欢气死了,脸上怒气丝毫没散,她语气态度恶劣,不友好:“你来我是谁？来自哪里,你凭什么打她?”

　　那个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寒光正盛:“我就打她,她这个婊子——”
　　徐欢双目猩红,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啪——”
　　全场睹目,所有人都看傻了。
　　男人头重重偏过去,脸颊处高高肿挂起来，在本来就肥宽的脸部更添一抹视觉上的肿胀。
　　“说吧,什么办法才能放过她,要钱?我有钱,要命,我和你拼,有本事你打死我,看法庭上判你死还是我死,看后半生你亡还是我亡。”
　　徐欢想以最简单的方式了结,不想横生祸端,但今天,他要非要人命,非要拼个你死我活，非要说恶心的话来恶心别人的话,那她也就不顾任何事情了。

　　男人大脑快速动转,想了想,紧紧盯着徐欢,试图能看出她一丝的怯懦,可没有,一点儿都没有,面前的人眼神坚毅,夹杂着狠意,不止于一般寻常人的胆量,男人此刻有些惧怕,这个人,会不会一时冲动,真的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但是,他又不想空手而归,和后面的人眼神示意了下。
　　他伸手：“钱,给钱,我们就走。”
　　徐欢从家里带的生活费不少,够生活一个月的，高三学业压力大,几乎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为了更方便一点,徐欢临时办了住校,开销就更大了。
　　她把全部的钱,好几张一百的,夹着几张五十二十的零钱,尽数放在男人手中。

　　“够了吧?现在就滚,滚——”徐欢指着前面的路,脸色熬白,不是被吓得,是被气的,她一字一顿，每个字之间隔着一段,说出来冷冷淡淡,却让人脊背发凉,一群人结队跑了。
　　徐欢回头，又重新蹲在地上擦看伤势,往旁边一瞟，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第一条,徐欢差点没恶心的吐出来。
　　她直接冲他们喊:“看什么看,打电话救人啊一—”

　　医院急救护室出来后。
　　医生说伤势不算太严重,有的地方擦破了皮，但就是没皮外伤,里面内脏啥的没有损伤。
　　唉……不幸中的万幸。
　　徐欢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沉埃落定。

　　护士替她消了肿,脸上的伤痕缝了针,已经用纱布包起来了。
　　虽然未伤里面,但外面表面这么多伤痕,还是女孩家,以后会不会留疤都不一定啊。

　　洛静初醒了,平视着天花板,心中的热火被浇得粉碎。
　　她的心在渐渐下沉,一直降落,降落到最底部,很疼的时候,她感觉眼睛有些酸,用了点力气闭上眼。
　　怎么不痛?心里的痛比身体上的痛,痛过千倍万倍……

　　徐欢交完医药费和住院费,来病房看洛静初。
　　她收起了帐单,放进口袋里,反复确认藏好没有,不能被洛静初看到，看到又该操心,又该不好好养病…

　　徐欢走进病房,坐在洛静初床铺旁边的小板凳上。
　　她知道她已经醒了。
　　现在却不想和她说话。
　　这个人,就是一根筋,就是太善良了,被人欺负不知道还手。
　　按以前,她早就出口训她了,要不是她还生病,她还说不了话,反驳不了她,她根本就会狠狠骂她一顿才解气。

　　死脑筋,只会读书,读书再好有什么用?关键时候又保护不了自己，又气又恨,只是,她是她的朋友,恨铁不成钢也只能接受,尽自己所能去竭尽全力保护她。

　　“静初,下次再遇到他们,别显出弱小,用气势压倒他们,好不好?我不想再看到你受苦了。”话到嘴边的训斥变成了劝诫，她是真的心疼她,所以即使她讨厌她的懦弱,也心疼她小小一个,却受了那么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