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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师傅进大观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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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夜再度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脑袋下面柔软的触感。
什么情况?
他瞬间警觉,几乎毫不犹豫地想要睁开眼,却又生生压抑住本能,准备再装会儿睡,静观其变。
“可是醒了?”
可惜,那道总是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响起,是明灯。
温子夜不知怎的竟然奇异地松了口气,他本不应如此,就算面对明灯也一样,若是对方发现了他的秘密呢?若是对方本就不怀好心呢?可温子夜仍是抛开想法,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明灯暖光下的脸,他的面孔离自己的距离好近,目光专注而沉静,让温子夜忍不住恍惚了一下。再一回神,温子夜才终于发现,脑袋下面那触感竟然是明灯的腿,自己正枕在对方的大腿上。
温子夜:“……”
若是寻常人,此时大概已经脸红心跳、慌乱不堪,但魔尊不愧是魔尊,温子夜眼睛眨了眨,细细品味了一下膝枕的滋味,又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随后恬不知耻地说:
“师尊,我以后可以每天都这么睡吗?”
明灯无情地用灵气把他扔了开来。
“可是遇上梦魇?”
明灯坐姿不改,看起来端庄极了。
梦魇是一种妖魔,它既十分强大,却又非常弱小。梦魇对现实无法造成任何影响,却会出现在人类的梦中,在梦里,梦魇几乎无所不能,轻易就能摧毁一个人的神魂。
一旦被梦魇缠上,轻易不能脱身,尤其是修为低微的小修士,在明灯那个年代,被梦魇戕害致死的案例不胜枚举。
温子夜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坐正了,听到明灯的话,便知晓这位便宜师傅已经发觉了自己入梦的问题,但应当还不清楚他具体遇上了什么,也并未怀疑自己的身份。
温子夜点点头,表情夸张地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是梦魇……但是但是!我梦到有怪物妖邪吃了我的父兄,然后还要来吃我……
“妖怪好可怕,阿父让我快逃,阿兄一路护着我,最后把我藏到角落,然后他们都被吃掉了……只剩下我。
“师尊,我好害怕啊……是不是因为我抛弃了家人,我已经不是乖小孩了,要被妖怪吃掉了……以前我阿妈经常说要把我喂妖怪来着……”
他越演越起劲,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了,偷偷抬眼看了看明灯,却发现对方面无表情的脸上,一双眼睛红红的,竟然已经伤心至此!
温子夜少有的觉得自己有点不是东西了。
明灯红着眼说:“不是你的错,你没有抛弃家人。”
他一边说,一边组织着语言,语速比平时还要更慢些。
“毋需害怕,吾会解决梦魇。”
明灯的语气十分笃定,似乎对自己相当自信。
“你的家人一定很爱你。”
说到“爱”这个词,虽仍没有明显的表情,明灯的面上从脸颊到耳根却都骤然泛红。他顿了顿,勉强克制住害羞,又想了想,伸出手,摸了摸温子夜的头。
“不要伤心。”
少年师尊微微低头,颊上犹带绯红。他看着自己年幼的徒儿,平静如深潭一般的眼眸中,是蕴藏于内的深深的情绪。或许是怜惜,又或许是伤感,也可能是关怀,但总之——很温柔。
温子夜一瞬间有些怔忪,便宜师傅的手还放在自己的头上,这和刚才的膝枕又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明灯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合,他略有些僵硬地收回手,轻咳了一声,随后又板起脸,摆起架子,说:
“吾知有种灵物可治梦魇之症,方才吾已用神识感应,在神州东麓。”
他又随手召出浮空投影的阵法,映出一张神州地图,那上面确实在东部标出一个鲜明的红点。
温子夜看了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终于,他忍不住开口:
“师尊,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这是不知道多久远的地图,现在的神州已经不用这版了……”
明灯又看向他,这一次温子夜很确信,自己看懂了明灯的眼神——那是一种清澈的茫然。
很好,这个家没我得散。
温子夜如是想到。
温子夜凭借记忆手绘了一幅神州地图,并且把各地有什么国家势力都如数家珍般标了出来,最后,又在明灯所寻那处画了个红圈。
“就在此处,白阳城。”
他抬起头,邀功一般看向明灯,可惜师尊是个眼瞎的,对方丝毫没有察觉,只是看着那地图,眼中满是疑惑。
“吾从未听说过此地……白阳门、白阳门……”
明灯一边思索着,一边端详着温子夜所绘制的地图。这版地图和他知晓的全然不同,虽然神州广袤,各种地方他几乎都未曾去过,但却也知道神州是完整的一块大陆。可温子夜这张地图上,中间却空出了好大一块,使得大陆看起来就像个环形,实在是奇怪。
千年时光变迁,神州大陆又有修士这般能够改天换地的存在,地形发生变化很是正常,但不管如何,这样大的变化也有些太过夸张了。
温子夜当然不会告诉他,中间那一块地方,正是魔域。而一般正道间流通的地图也都不会把魔域描绘出来。
“白阳门在当地是大门大派,白阳城就是因白阳门而得名。白阳门依附于天下第一宗的混元宗,也因此这个宗门如今在整个修仙界也排的上号。”
温子夜连忙科普,继续卖弄学识。
明灯有点郁闷:“混元宗……吾未曾听闻过,明明吾双绝剑宗才是最好的……”
温子夜忍不住心想,这明灯到底是怎么被养大的,对外界毫无认知,甚至觉得双绝剑宗天下第一……啧啧啧,育儿绝对不可如此啊。
明灯没花太多功夫在郁闷上面,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找到灵物,助徒弟摆脱梦魇,是以他很快振作起来,用神识重新定位,随后拎起温子夜就要出发。
“那个,师尊啊,咱们这回去那里要多久?”
被拎着的温子夜护住了自己的脖子。
“不久,六个时辰不眠不休,足矣。”
明灯很懂得事态的轻重缓急。
温子夜连忙说:“我不是受不了被拎着啊,主要是六个时辰也太久了,总要留点时间吃饭休憩对不对,我听说沿途有各色美食……我绝不是受不了被拎着!主要是想让师尊吃好喝好!梦魇的事不急的,咱们可以慢慢来……!”
明灯拎着对方的手一顿。
温子夜面上一喜。
明灯微微皱眉:“徒儿可是不喜此姿势?”
废话。
这是温子夜心里想的。
正常剑修不都是御剑飞行吗,载人也是一起站剑上,哪有明灯这样直接凭空飞来飞去的,还把人像麻袋一样拎着。
“怎么会呢,我超喜欢被师尊拎着的!”
这是温子夜嘴里说的。
最终,明灯用扛麻袋的姿势扛着温子夜,花了六个半时辰抵达了白阳城。中途多出来的半个时辰是停下来吃了个沿途美食,明灯的评价是不如温子夜厨艺。
“……白阳城位于神州东麓沿海,听说这里盛产珍珠,海鲜也很出名呢。”
“没错,没错!传说曾有珊瑚神女为白阳城赐福,众多珍珠中有真珠一颗,万里无一,得真珠者可得真爱哦。”
……
白阳城的街头,温子夜已经熟练地和小贩套起了近乎,对方见二人是外地人,开始滔滔不绝地推销珍珠首饰,却被个子不高的小孩无死角一一防御。
温子夜脸上带笑,看起来天真无邪,可见惯人来人往的小贩却觉得这孩子颇有点心机,话术一套又一套,老练得过头。
明灯站在温子夜身后,一身黑衣,乌发束成马尾,虽然完全没有打扮,但他的外貌气质实在太过招人,一路上不知被多少人行了注目礼,回头率超高。
他有点茫然。市井喧嚣,白阳城是个旅游城市,街道宽阔,建筑雕梁画栋,还带有一种滨海城市特有的风貌,和之前匆匆去过的集市全然不同,也因此人头攒动,十分热闹。明灯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像个小鸡仔似的跟着徒儿,此时也隔着一步的距离,乖乖等着徒儿和小贩谈完。
“哥,我们走吧。”
温子夜回头,手上是小贩送的一串珍珠手链,大抵是什么便宜货,但他想也没多想就塞到了明灯手里。
明灯还没习惯这个称呼,因而还愣了一下。这是进城前温子夜提议的,二人仅看外表年龄与其说师徒,更像是兄弟,白阳城虽背靠仙门,却也是凡人城市,不可太过招摇,所以他俩干脆装作来旅游的寻常兄弟,悠闲地逛了起来。
明灯还记得入城时,温子夜对着那守城官临时编了一套情节曲折离奇又感人至深,离谱夸张却又迷之合理的身世背景,愣是把对方唬弄住了,轻松就给二人放了行。
末了温子夜还要强调说都是为了安全考虑,明灯不太懂,他俩又不是来干坏事的,何必遮掩身份,以及他还隐隐约约有个大胆的猜测——该不会自家徒儿只是单纯的想演了吧?
没来得及多想,温子夜就十分自然地牵住明灯的手,拽着“哥哥”就往前走,像个初来乍到,看一切事物都很新奇的普通小孩。明灯猝不及防,但他实在不擅长应对他人的接触,一时间竟也忘记挣脱,就这么被牵着在街道上逛了起来。
这是一条普通街道,虽然为招待旅客,大多数小店都有贩售珍珠、宝石、珊瑚等特产,和鱼鳔鱼翅等海货,看起来颇为新鲜,但总的来说也不过都是凡间事物,没什么稀罕的。
然而明灯却被各种新奇的事物吸引了眼球,一会看着杂耍的走不动路;一会儿被开蚌壳赌珍珠的叫住;一会儿盯着店家的观赏鱼蠢蠢欲动,试图击碎琉璃盅;一会儿又被当地肤白貌美的姑娘搭了讪。
忙,可真忙。
温子夜扶额,要不是手上牵着明灯,他真怕一个转头师尊就被人骗去卖了。
“师……哥,你一定累了吧,我们找个客栈休息一下吧。”温子夜面带笑容,手上却用力牵着明灯往客栈拐。
可不能让他再在街上招蜂引蝶了。
明灯好不容易有点习惯被牵手了,正在逛街的兴头上,突然被叫停,他还有些不高兴。坐在客栈客房的床上,明灯面上仍然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周身的氛围却肉眼可见的低落了下来。
温子夜眼角一抽,感觉自己仿佛是什么大恶人,但他毕竟贵为魔尊,本来就没有道德,于是乖巧的徒弟顶住师傅的目光压力,问:
“我搜集了一些附近的情报,可以帮助咱们找那灵物。所以师尊,我们要找的灵物到底是?”
明灯刹那间抬起头,坐直身体,收起了周身那低落的气氛,目光闪躲。
温子夜狐疑地凑近他:“师尊?”
明灯眨眨眼,又一次露出了那个清澈无比的眼神,说:
“为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