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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两国交涉明珠夺目(2) ...

  •   陈黎从前最爱热闹。

      贵为公主,整日困于深宫之中,陈黎最期待的,还是隔上十天半个月,乔装打扮,在父皇母后以及太子哥哥的眼皮子底下出皇宫去。

      后来上天来山,除却先前带司徒锦去京都府的那次,她许久未入市集。

      尽管那一次,她匆匆来去,其实没有享受多久时光。

      纸条沾了火星,被销毁殆尽。

      江湖中人不好驯服,一旦归顺,却是极好的利器。

      陈黎回忆着传来纸条上写着的线索。

      莫惊春的人脉都可以到一手通天的地步了。找到容王做的混账事中存活的证人,收到容王指派人灭门京都府尹,如今,又替她搜寻到了那处秘密地方。

      陈黎很快出了客馆,路途中,她有意往其他房间瞥去,发现间间都房门紧闭,看上去没什么人乖乖留在室内。

      这些或是头脑发热或是情急之下跟来盛京的人,若是不加以拘束,他们当真能乖乖留到面圣那一日?

      旋即,陈黎摇了摇头,当做视而不见。罢了,这些毕竟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盛京城的长安大街,以城楼为中心向东西延伸,茶楼、酒肆、当铺鳞次栉比,青瓦飞檐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朦胧诗意。

      踏在热闹的城街之上,陈黎有意无意的,想起司徒锦之前随她进盛京,见气氛尴尬说的那些鬼话。

      好吧,算是在给她介绍盛京城。

      长宁灯会、聚贤阁、潇湘馆……

      这是他的家啊。

      可她的家在哪呢。

      陈黎有些魂不守舍的继续向前走,看似没有目的地的横冲直撞。

      跟在她身后的人,眼眸幽深,却是摸着下巴思索。

      她的眼神一直游移向四周,可什么也不够引起她兴趣似的,陈黎只淡淡一扫,而后快速走开。

      太奇怪了。

      不是说她行动可疑,是说此次盛京来了这么多人,可司徒锦单单就要盯住陈黎一个人。

      难道叔砺说得不错,司徒锦爱上这个心狠寨主,却是爱而不得,变态到追寻踪迹?

      那为什么不亲自来跟踪?

      看来还是爱的不够深。

      马泽玉遗憾的摇摇头,但还是保持着一段距离,亦步亦趋跟上陈黎的步伐。

      陈黎领着马泽玉,很快绕进了一条四通八达的小巷。

      那条小巷似乎永远无法找到尽头,马泽玉一向耐性不好,跟着陈黎乱转,神色勉强,根本维持不住。

      就在陈黎抬手捋着发丝之时,马泽玉一个不慎,膝盖碰上了掩盖身形的墙壁。他身子一歪,“砰”的一声,不知为何立在此处的陶罐应声破碎。

      马泽玉嘴角抽了抽,万万不敢想象自己的运气能这么背。

      他尽量保持平静,内心祈祷陈黎耳力没这么好。

      谁知,前方的背影一顿,清了清嗓子:“跟了我这么久,也该出来了。”

      闻言,马泽玉硬着头皮从巷口走出。

      马泽玉道:“陈寨主早就发现我了?”

      “没有。”她眨了眨眼睛。

      她又没有武功,顶多耳力比普通人好一点点,在马泽玉刻意用内力隐藏气息的情况下,她发现才有鬼。

      “那你?”顿了顿,马泽玉才知自己又被耍了,这么简单又被套话。

      半晌,他有些古怪的看着眼前人:“陈寨主在这小巷里绕来绕去,不是因为迷路了吧?”

      “额……实不相瞒,我确实找不到路了。”

      马泽玉:“……”

      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对于马泽玉,陈黎勉强将他视作半个熟人。更何况,马泽玉在这,谁都能瞧出什么情况。

      她想瞒的那人,不会轻易让她做到。

      陈黎干脆破罐子破摔:“这样吧,你告诉我,义和庄如何走。”

      马泽玉轻轻扯唇,心道那是什么鬼地方。

      但一想起司徒锦的话,乖觉的指了指前方:“你一直向前,见到第三个插着红色旗帜的酒肆,再往左拐,一直走到尽头,以此再拐两次,就能走到了。”

      “多谢。”陈黎挑眉,应的很快。她转身,又不自在的顿了顿,“马、泽、玉,你爹没事吧?”

      容王被抄家处斩,容王一党的人,明里暗里也被处理了不少。

      能得知这件事情的人,对卫国公的下场又怎会不知。

      马泽玉心知肚明,他到底成长了少许。

      “看在司徒锦的面上,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留了我爹的爵位,许我爹颐养天年。”司徒锦抿了抿唇:“还有,我得谢谢你。”

      陈黎嗤了一声,浅声道:“小世子,这可和我没关系。毕竟容王的那些腌臜事,都是我捅出去的。”

      换而言之,她是罪魁祸首,该恨她才对。

      马泽玉别扭的转身,不太好意思的说道:“如果不是因为被抓进玄鹰寨见到寨主你,再然后听到你分析朝堂局势的那番话,我也不会下定决心劝我爹远离朝堂。”

      “不错,你长大了,至少你会说谢谢了。”

      马泽玉被抓上山,暴跳如雷日日扯嗓的模样还犹如昨日。

      陈黎这番母爱情深的模样才是让马泽玉目瞪口呆!

      他黑着脸,“你快走吧。”

      陈黎哈哈大笑,她转身,笑容却是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选择了皇帝。

      所以,派他来跟踪她的是谁?

      陈黎找到线索提词“义和庄”的时候,她望着那扇不起眼的小门,还有整间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宅院,心情不知为何,舒缓了许多。

      在将要揭晓的真相面前,她反而不再束手束脚了。

      陈黎扯唇笑了下。

      她没有选择推门,而是提起裙角,撑着下巴蹲坐在门口。

      “我就不进去了。”她大声的朝背后说话。

      “吱呀”一声,陈旧的木门从里打开,陈黎一动不动,仰头望着今日极佳的日光。

      “你明知会一无所获,为何还要来?”

      “总不能辜负你一番美意。”陈黎眯起眼。

      司徒锦轻快的笑了下:“我以为你会生我的气。”

      “新帐旧帐一起算吗?”陈黎无所谓道:“你隐瞒将军的身份来给我做小伏低,我反而还要生气?”

      司徒锦愣了愣,呐呐着说不出更多话。

      陈黎噎人的功夫一如既往的强悍。

      他只能提起正经事:“你是来找容王的?”

      陈黎瞥了他一眼,不得不提醒他:“他现在是个庶人。”

      “不,应该是个死人。”

      “你说得对。”陈黎站起身,顺带伸了个懒腰,“司徒大将军,容王有意勾结东方的州宿岛,发动战争,搅乱朝纲。这是个祸害,也是个机会,想来,皇帝是希望借用容王来打通和州宿岛连接的通道吧?”

      难得她愿意开门见山。

      司徒锦笑了笑,眼神却平静似水:“你究竟是谁?”

      “一个和容王有仇的人。”陈黎回头看。

      她说着仇恨,眼底却藏着他看不懂的隽永。

      司徒锦算作相信了这话。

      他有意让开一步,面上极其无辜:“容王不在这里,你想进去看看吗?”

      陈黎瞥了他一眼,眼神不住的往里瞟。

      片刻,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并不是她不相信司徒锦的行动力,料想得到她猜测容王未行刑,又刻意安排马泽玉在关键时刻提醒她如何前来义和庄,那么,他定然实实在在的做足了准备。

      不过,她还是妄想瞧瞧,里头会否有线索的。

      她漫无目的般在院子里闲闲看着,突然说道:“司徒锦,当初刑场上的掉包计,是谁想出来的?你?”

      容王在众目睽睽上被砍下了头颅,场面血腥至极。

      就连彩翼这般日日唾骂无良狗官的人,从盛京回来后,都忍不住感慨行刑那一刹那的阴阳相隔。

      陈黎没去过现场,原先也并不在意容王的生死。在她看来,容王生或死,北临再有小动作,都与她无关。

      直至如今。

      司徒锦眼皮跳了下:“是皇上的意思。”

      “所以提前转移走人,也是他的意思咯?”她越来越对那位小皇帝感兴趣了。

      司徒锦欲言又止,陈黎半晌没听见他的下一句话,疑惑回头。

      他这才道:“是个巧合,因为容王现在……人已经丢了。”

      “丢了?!”陈黎难得绷不住表情,上下打量着他安之若素的神情:“你还这么淡定?”

      “如你所说,容王和州宿岛牵连,皇上便想利用容王搭上那条线,但转移容王的途中,人不慎被劫走了。”

      容王被抄家问斩,当初容王一党的人早就树倒猢狲散,怎么也不会是那些人其中的势力吧?

      但试问北临境内,还会有谁有胆子插手皇上的事?

      不待陈黎持续沉思,司徒锦很快解决了她的困惑:“半月前发生了这档子事,皇上当即排查劫走容王的是何许人也,”他顿了顿,直视陈黎,不知藏了何种心思:“最后查到,那伙人越过边境线,进了南燕。”

      大燕……

      陈黎福至心灵的想到哥哥。

      但随即她又在心底否认,哥哥不喜治国理政,她又两年未和他联系,他当真能手眼通天到,洞悉临国的局势吗?

      刻意的沉默后,陈黎道:“你话里话外,都将自己摘得那样干净,好像你也不是很同意皇帝的做法?”

      她的语气也很不自然。

      司徒锦不知道陈黎有没有注意到,她无论再怎么压抑,都无法掩藏话语中的不屑。

      “古语有言,君为臣纲,”司徒锦挑眉,眼底平淡:“臣子能做的,只有遵从君王的吩咐。”

      陈黎冷冷而笑,转过身去:“这句话还有后半句,君为臣纲,君不正,臣投他国。”

      这间宅院分有三个房间,陈黎顺着司徒锦最开始指的方向,走进正对着她的那一间屋子。

      她悠然进屋,留下司徒锦一怔。

      不论是坊间传言,还是喜闻乐见的猜测,都试图把他和楚文守的关系描绘成上位后的暗流涌动。无非是一些狡兔死走狗烹的古早悲剧。

      就连都没见过楚文守一面的陈黎,随口一句,也是如此。

      他对楚文守有信心?

      不,多年前的那场宫变,不就是由亲缘和权力交织叠加,给他的当头一棒吗?

      联系州宿岛,收服江湖人,选秀稳前朝。

      煕华,等了两年,越来越迫不及待了。

      在原地停了一小会儿,司徒锦还是跟着陈黎的脚步进了屋,顺手合上了房门。

      陈黎像是被吓了一跳,朝后瞥了眼:“你关门干什么?”

      司徒锦不答反问:“你不信我,还想找点容王离开前的蛛丝马迹?”

      “我有什么不相信你的?”陈黎小声嘟囔。

      事已至此,她只是有点累了。

      白折腾了。

      早知如此,她应该随姨母回玄鹰寨,至少能看彩翼和周云旗变戏法似的在她面前拉扯。

      而不是对着她的仇人心底痒痒。

      屋子里的陈设只是普通的屋舍,谅谁也想不到,这里曾是关押犯人的住所。陈黎有些烦躁的在檀木桌上翻翻找找,边盘算着面圣后该如何打算。

      唉,她不把哥哥放在眼里,觉得他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然而这两年从不曾主动打听大燕的消息,一味的为了私欲而除掉容王,阴差阳错帮了北临皇帝一把。

      也许,她真的将自己看得太高了。

      桑桃生命消逝之前劝过她,姨母借莫惊春之口也转达过。

      她没必要执着于奉献。

      陈黎盯着手上空白的纸入了神,身前却是忽然冲进来个人影。

      他轻手轻脚的,速度却快,只是到了跟前,和陈黎大眼瞪小眼,右手将抬不抬,最后也只是竖起一根手指,放在了他自己的唇前。

      陈黎无声的睁大眼。

      门外,清楚的传来两道声音:

      “多谢游神医,”那是一道清亮的少年音:“我已经听表哥说过了,此次能煽动如此多人的情绪,还是要多亏先生出手。”

      陈黎挑眉,虽还是凝视司徒锦的脸庞,眼神却逐渐涣散。

      果不其然,下一道是游雪亭清冷的声音:“不必谢我,说到底,我也只是看在永阳公主的面子上。”

      屋内的司徒锦骤然睁大眼睛。

      屋外的楚文守也在话音落后顿了顿,他试探着道:“当年永阳求医神医谷,朕并不知神医有什么错处。”

      “我见到公主的那年,她十岁有二。是司徒锦在白鹤书院学习,有一日称他的表妹从小就身体不好,身怀弱症,求我为她治疗。”

      “我首先看了她的脉象,那病应该是不难治的。”游雪亭娓娓道来,仿佛看见了那年明媚带笑的女子,“可我寻了很多法子,遍查良方和搜集草药,无论怎么治,都治标不治本,她的身体依旧不见好。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怪病。”

      游雪亭的眼眸渐渐的染上哀伤:“三个月后,白鹤书院的学习结束,虽然因着司徒锦回到北临的关系,我好像可以断了对她的治疗,但此后我还是去往盛京,见了公主两面。我以为我可以治好她。但第二年,那件事情发生了。”

      她指的,当然是导致永阳公主薨歿的祸事。

      楚文守久久不语,但碍于沉默的气氛,还是干巴巴的说道:“神医是在愧疚?”

      游雪亭瞟了他一眼,孤傲的女子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说到底,她无法向他人明确解释自己的情感。

      少顷,游雪亭将视线移到楚文守的脸上,注视着他的眼睛,轻易不敢移开。

      她道:“听闻皇上和公主是孪生子?果真长得很像。”

      楚文守缩在袖口中的手死死捏成拳头,“确实如此。因着我和妹妹是孪生子,一出生便被视作不详的征兆,甚至牵连母妃受到冷落。永阳更是因为母体带下来的弱症,更加受到明里暗里的冷待。”

      “我没救下她。”游雪亭心道原来如此,低声喃喃:“只希望,这一次能帮她的哥哥,做些什么。”

      在其位谋其职。莫惊春说,神医应怀有救济天下之心,而她,为了一己之私,与夜清晨串通,毁坏夜家声誉,玩弄武林人心。

      她原先是不会想到这些的。

      被选为神医,游雪亭短短的二十年里,就应该循规蹈矩,成为世人眼中高洁的象征。

      可那年她见到一个女孩。游雪亭见到她在挣扎,她告诉她,命运不是天定的。

      最后一次见面,盛京雨雪交织的横幕下,楚明卓微笑着向她挥手,“雪亭,谢谢你。”

      回忆之所以被称为回忆,那是因为只能永远埋在过去。

      游雪亭最后看了一眼楚文守,利落的转身。

      身后,有一句重复的道谢:“游神医,谢谢你。”

      轻的,只能让几步以外的游雪亭听清。

      游雪亭却没停下脚步,她头也不回,一直向前。

      那声谢谢,是因为她最后治好了楚明卓。但最后能救她的,惟有她自己。

      陈黎竖着耳朵听,等到外面没了丁点声音,又见司徒锦紧绷的身体放轻松了点,才开口道:“我倒是好奇,你几年前见到游神医的时候,她就是这副面容?她一直不老的吗?”

      “呃,那是她神医谷的秘法。”司徒锦还没缓过神来,一五一十的把游雪亭在神医谷告诉给他的顺口说了出来:“神医谷每隔二十年,就会由上一任神医选出一位继位者,但成为神医之后,一定要求易容成一张指定的面容,装作神医永久不老的假象。”

      和莫惊春说的一样。

      陈黎第二次腹诽多此一举和古怪的规定,但面上并未表现出来。

      本来,她就是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才找个话题的。

      见司徒锦好像缓过来了点,站在桌前让开了身位。她抿抿唇,绕了出去。

      “陈黎?”司徒锦叫下了要推开门的她,后者如他所愿,双手靠在门边。

      司徒锦有些尴尬的道:“我听从皇上吩咐,再入江湖搅弄风云。重回山寨,正是因为此。”

      “哦。”陈黎不自在的抠手,想说她本来也不指望,他是因为什么能感天动地的理由来找她的。

      “我……”

      他开了个头,却不知如何继续说下去。

      若说将处置容王的证据交给他,是因为她只在乎最后的结果。那么在神医谷,她极力帮助他力战八方,司徒锦也应该说出那句迟来的谢谢。

      但这句简单的谢谢,不知为什么,他迟迟说不出口。

      更奇怪的是,他内心隐隐有股冲动,是那日不知不觉跟在陈黎身后,差点逛遍了半个盛京城一样的冲动。

      毫无缘由。

      陈黎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也没兴趣知道。

      等了许久,也不见下文,陈黎皱眉拍了拍门:“明日面过圣,我敢打赌,留下来的不在少数。但是司徒锦,我会回去玄鹰寨。”

      “我能和你一起走吗?”这回,司徒锦不带任何犹豫的脱口而出。

      陈黎脑子猛转,频繁的眨动双眼,表情就显示一个意思。

      没吃错药吧?

      堂堂大将军,被她拐去山寨,这算什么?

      陈黎颇莫名其妙的睇视着他:“你那皇帝表弟要是同意,我没意见。”

      反正吃亏的不是她。

      说罢,不管司徒锦什么反应,她自顾自的离去。

      与此同时,盛京城外,一行仪仗整齐划一,旌旗迎风猎猎。

      底上有十分耀眼的赤底金纹。

      为首之人一身玄色宽袖深衣,眉目舒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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