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是心动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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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胥拂之的眼睛，徐负一漫不经心地回忆起净空在和他“谈判”时候的小心翼翼。
无相一心想要把禅宗从这件事里摘出来，反而忽略最底层的规则。
他默认胥拂之的“眼睛”入侵自己的领域，就意味着他身为徐负一的时候，见了谁，说了什么，都不会对胥拂之有丝毫隐瞒。
他永远都只会和胥拂之站在一起，就像胥拂之也一定会相信他的话一样。
传国玉玺的代价都不是那么重要了，蜜糖似的甜意填满了整个胸腔，徐负一周身飘起了粉红泡泡。
胥拂之听完徐负一所说的“代价”，手腕向下翻转，玉玺入手冰沁，沉甸甸的重量彰显着存在感。
“没有来世......”胥拂之低声重复，若有所思。
他相信无相所说的代价，这么说的话，他犹豫这几天竟然误打误撞做了正确的选择。
徐负一胆战心惊地盯着胥拂之的手，生怕胥拂之一时失手控制不住力量开启了玉玺。
“不如.......”他本来想说交给他保管，但转念一想，给出去的哪有拿回去的道理，于是说：“不如将它封起来，以后说不定有别的办法。”
胥拂之点点头。
真相是要查的，生死簿拿不到，传国玉玺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徐负一见他点头，轻轻松了口气。
他生怕胥拂之为了查真相连命都不要了。
如果不提玉玺的特殊之处，在不使用的状态下和普通物件没多大区别。
胥拂之凝眸肃目，单手结印，面前空气如同水纹漾起波澜一般以一种极快的频率开始扭曲。
他另一只手托起玉玺，对准空间扭动的中心缓缓塞进去。
徐负一放在桌上的手指抽动了下。
胥拂之面色如常，神情冷淡，几乎看不出他的伤口正散发着灼痛。他深吸口气，问徐负一：“还有什么事吗？”
两件正事儿，是应该来一趟。
胥拂之心里这么想着，嘴上毫不犹豫地赶客：“如果没别的事就回了吧。”
徐负一一下子呆愣在原地，脸上露出受伤的神情。
他把那杯茶又推给胥拂之，什么话都没说，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就这么盯着胥拂之，活像要把胥拂之盯穿一样。
像是做错事的小狗，没胆子承认错误，就挑了主人喜欢的东西来补偿。
胥拂之闭上眼，遮住眼底的笑意。
“你还没说这茶怎么样呢。”徐负一抠着手，期期艾艾问。
这样的徐负一让那何靖看到肯定当场惊掉下巴，怎么会有一个厉鬼对另一个厉鬼这么讨好，递一杯茶做出了堪比小姑娘送情书样的架势。
胥拂之挑眉，看那杯茶。
青绿色的茶汤清澈见底，面上漂浮着恰到好处的几根嫩尖，刚热的水温从底部翻涌起水泡。
茶香清冷，抿一口整个口腔都弥漫着醇厚甘甜，回甘时才能品出后知后觉的苦味。
徐负一不知道的是，就算是同一株采下的茶叶出自不同人之手，所得出的味道也大为不同。
豆蔻年华的少年少女少不更事，心怀青春意气，入口味道以回甘为主，清新浅淡极有特色。
正当壮年之人意气风发，香味和口味都带着蓬勃的生命力，教人入口难忘。
而再往后走过一生风光，早已看透世事凉薄，将百年阅历带入其中，醇厚有余，回味辛苦。
那股艰涩味道从舌根出来，品到最后连天山雪独有的香甜都被湮没，像是经年折磨细细密密地涌来。
少有人知道胥拂之嗜甜，最不喜苦味。
胥拂之面色不显，一口饮尽，骨瓷杯抬起遮住他的视线，寸寸描摹过眼前风流夺目的脸。
做人的时候正当年少，被百姓称颂，受皇帝器重，何等意气风发。死后百年再来尝试自己煮茶，才顿觉少年时的回甘已是终生不可再得之物。
那时他手中的天山雪便如同现在的这杯茶汤一样。
“有点苦。”
“嗯？”徐负一给自己倒了一杯，轻轻一口没品出味道，犹豫了一下，牛饮喝完。
他在嘴里品了品，纳闷道：“怎么会苦呢，天山雪不是没有苦味吗？”
胥拂之默不作声，看向徐负一的眸中缓缓汇聚起星光似的碎芒，形如被注入生命力的石像。
突然升起一股恶趣味，他指了指还热着的茶壶，“茶叶多了，水烧过了。水温要控制在八十五度左右，每十分钟要放凉一次，如此三次才能得出一壶。”
“你，泡了几次了？”
徐负一大惊失色，“竟然有这么多讲究？”
他专门请教过韩江白，没想到这人堂堂大理寺少卿之子，京都中鼎鼎有名的权贵，居然都搞不清这天山雪是怎么泡的吗！
胥拂之淡笑不语。
他又不傻，当然看得出徐负一上来赔礼道歉的意思，但是如果就这么轻易原谅，岂不是显得他很好说话一样。
“我......”徐负一咬咬唇，握紧拳头，终于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如果投其所好不成，那么他就要用最后一个办法了。
胥拂之反手扣住茶杯，表示自己不再喝了，“你........”他话刚开了个头抬起头，还算淡定的表情当场僵住。
面前光彩夺目的美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可怜。
只有少年身形的小可怜一身发青发白的皮肤，肩膀胳膊细窄得堪比骷髅，头发枯黄毛躁，脸颊肉呈现一种凹进去的可怖形态，颧骨突出，更显得一双眼空洞骇人。
胥拂之惊得差点站起来，下意识想去找刚才姿态雍容的大美人，猛的反应过来，才意识到到眼前这人好像是徐负一。
小骷髅睁着那双比拳头还大的眼睛，手指边抠边抖，躲闪着眼神不敢看胥拂之。
心中难过的情绪要将他整个人淹没了一样，他终于能理解胥拂之为什么这么伤心难过了。
他不敢看胥拂之不敢相信的眼神，他整个心都快碎了。
徐负一只觉得自己不仅外貌变成了死前的模样，连心态都回到了之前。
挫败、憎恨、委屈、心疼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被一双大手捏吧成一团塞进这具骷髅样的身躯里，小骷髅猴抹抹脸颊，偌大的眼眶里泪水要落不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胥拂之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听见瘦瘦小小的人含着哭腔：“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这是、这是我的死相，我给你看，你不要生我气了。”
胥拂之目瞪口呆地看着，嘴唇颤抖，说不出一句话。
“我当时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徐负一自己都没想到怎么能突然搞成这个样子，仿佛开了什么可怕的阀门泄洪一样，“大家都不好看，我错了，我现在也不好看，你看我我现在是不是很不好看!”
非常语无伦次，一点也不像什么事都游刃有余从容不迫的浮屠城主。
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徐负一想当场给自己一个耳光让自己别说了。
但他一抬眼便看见胥拂之那平静柔和的目光，于他而言是最好的催泪神器。
徐负一自己都觉得自己现在又狼狈又恶心又丑陋，为什么胥拂之还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悲伤诡异地被自豪替代，他控制不住地想，这就是他喜欢的人。
很喜欢很喜欢。
“你.......”和那双大到不正常的眼睛对视时，胥拂之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明白了徐负一的心情。
“我真的没有生气。”胥拂之耐心说：“只是很惊讶而已，我能懂。”
小骷髅瘦成骨节的手抹着眼泪，黑洞洞的眼眶朝着胥拂之，“真的吗？”
声音倒是没变，胥拂之抽空想。
胥拂之犹豫问：“所以你实际上是饿死的？”
徐负一顿了下，点点头。
对自己怎么从饿死鬼变成艳鬼的没有解释，胥拂之却莫名想起之前他说的来请教他的一那个关于艳鬼的问题。
现在想来，应该正是他说的那种可能。
厉鬼喜怒无常，徐负一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小骷髅猴哭回了艳鬼漂亮的模样，胥拂之默不作声递上了一张纸。
风姿绰约的美人伸出手接过，轻轻沾在眼下。水珠挂在浓密睫毛上，将坠不坠，艳丽得如同海棠落雨，美得光彩夺目。
徐负一的眼神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胥拂之，清楚看到自己在变回美丽模样时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变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又甜蜜又幽怨，甜蜜胥拂之果然还是喜欢他现在的模样，幽怨自己原来的模样真的是吓到了他了。
不过好在胥拂之肯定不生气了。
他自私地想，他不会离开胥拂之，胥拂之不嫌弃他，那也不会离开他。
徐负一胡思乱想着，等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胥拂之已经好一会儿没说话了。
后知后觉，徐负一才觉得丢人。
......
简直丢人丢到了阎君殿去了！
不知不觉间，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黏腻起来，徐负一咬住唇，几乎不敢看胥拂之望向他的眼神。
嘴上说得好听，行为一次比一次豪放，在真正面对的时候却如同像鹌鹑一样下意识退却。
艳鬼以放浪形骸臭名昭著，谁也不曾想最厉害那个反倒是个从未经历过情爱的毛头小子。
胥拂之嘴唇微勾，说了声：“谢谢。”
谢谢你给我带来了玉玺，带我去见了母亲，还告诉我了玉玺的代价。
谢谢，为了我做了这么多。
“没事没事。”顶着滚烫的脸，徐负一手忙脚乱地收起茶具，“我先回去了，你有事直接叫我就行。”
徐负一同手同脚地走出去。
胥拂之轻轻笑了下，黑眸弯起，眼底寒冰初融，春英绽放。
太阳终于再次望向了艳鬼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是心动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