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两个耳光（修） ...
-
胥拂之只是淡笑，目光缓慢地挪到了一直紧闭的诊室门前，在眼神落定的下一秒，诊室门缓缓打开。
蛛婆婆领着李舒莹走出来，对着胥拂之点点头。
见妻子出来，张天意连忙扶着女人坐到一边。
胥拂之眼神落到她身上，在她肚子上转了一圈，回到李舒莹的脸上。
蛛婆婆仍旧挂着她那慈祥的笑容：“李小姐腹中的孩子没有什么问题，就是李小姐自己，还是得自己保重。”
女人听她这么一说，眼眶刷一下红了。
面上的妆容像是莫名奇妙被谁卸了一样，露出了营养不良的蜡黄色肌肤，手腕细得一圈圈住还有余。
张天意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背，站起来:“我太太自从怀孕之后就一直精神不济，食欲也变得很差，吃什么吐什么，这几个瘦了十几斤了，我们都想着这个孩子还.......”说着，他深深叹了口气，面露不忍。
张天意下意识求助胥拂之：“胥老板，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女人带着哭腔，眼泪将落不落，又委屈又难过，“我也想吃，但是我就是吃不下，什么都吃不下......吃了就吐。”
孕妇孕吐非常常见，可因为孕妇的特殊性几乎不能用药，甚至有些孕妇妊娠反应到严重到不得不终止妊娠的程度。
除了常见的补充维生素之外，大多数医生跟本美发开其他的药物。
都是让她忍一忍，等到前三个月过去就好。
可现在都五个月了，李舒莹仍然食欲不佳。
体重不增反减，怀孕反而瘦成了皮包骨。
“我们医院是可以治孕吐的。”胥拂之突然道。
李舒莹颤抖的手猛地停住，抬头望向他。
张天意急切道：“怎么治？
胥拂之：“正常吃药即可。”
吃药？李舒莹听懵了。
“可是不是不能吃药么.....”她嘀咕着望向丈夫，却见张天意很是认真地看着胥拂之。
“张先生，对于我们医院来说，药不重要，重要的是开药的人。”胥拂之指引着张天意将目光放到一直没有开口的瘦弱老太太身上。
“朱医生是妇产科圣手，只要是关于妇女和儿童的病，她都能治。”
张天意问：“那要请这位朱医生治病，需要些什么？”
他言外之意，需要付出些什么代价吗？
胥拂之笑得高深莫测。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
“只需要你们在医院挂个档，生产的时候在医院生产，并且让我们全程负责产妇和婴儿的护理即可。”
张天意盯着胥拂之：“就这么简单？”
“当然。”胥拂之勾唇：“要不然我开这医院是为什么。”他微微偏头，“张总，你知道的，如果要做什么，我一万种方法可以做到。”
张天意知道他说的实话，但......
他看着身旁消瘦的女人，无数个念头在脑中盘旋。
最后，他狠下心，点点头。
“朱医生，开药吧。”
胥拂之咧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和蛛婆婆耳语了一阵，随后，蛛婆婆转身回房间，再出来时，手中已经拿了一瓶很小的白色药瓶.
白色塑料为瓶身，贴着保质期和使用说明的黑字贴纸，最上面硕大四个字——维生素片。
张天意定睛一看生产厂家，上康药业。
竟然还是赵子章家里的产业。
“这.......”
胥拂之微笑：“张先生，还是那句话，重要的是开药的人，而不是药。”
张天意也不敢再多问，只是将药瓶死死捏在手心。
他深吸口气又吐出，克制住自己发抖的双手。
这么一来，张天骄加上他妻子肚子里的孩子，他几乎是将整个张家都交给了胥拂之。
张天翼心里苦笑，但愿他做的这个决定是对的。
蛛婆婆道：“回去之后，夫人只要身体有不适想吐，就可以吃，不用担心过量或者少量，等吃完了，再来找我开药就好。”
张天意连声应下，又问及一些孕期得注意事项。蛛婆婆一一回答，和张家请来的医生回答的没有太大区别。
“我太太什么时候可以住进来？”
胥拂之道：“不用太早，临产期就可以。”
张天翼这才松了口气。
该看的都看了，甚至还有意料之外的收获，张天意不再停留起身告辞。张天骄将兄嫂送出去后，又回到胥拂之身边。
蛛婆婆此刻已经卸了大半的伪装，半身隐藏在阴影之中，露出瘦削的下半张脸。
她看向李舒营离开的方向。
张天骄打了个寒战。
他问：“胥老板，为什么一定要我大嫂住进医院。”
胥拂之解释说：“蛛婆婆善妒，热衷于引诱别人的孩子认自己为母亲，她给你嫂子的那瓶维生素上有她施加的一缕阴气，不仅仅是起安抚的作用，同时也带有一定侵占的诅咒意味。”
出于这种恶鬼的特性，孩子出生前后都交由蛛婆婆照料，对于胎儿和产妇来说都说最佳选择。
“那如果嫂子不住呢？”
胥拂之沉默了一下，“那也不会怎么样。”
“嗯…..嗯？”语调抬高，张天骄惊讶：“那你是吓他们的？”
胥拂之矜持点头。
他怎么可能放纵这些厉鬼去害人。
做那副姿态也只是给他们打个预防针。
蛛婆婆这些厉鬼不见得对人类有多大善意，他们的鬼域规则可不是吃素的。
胥拂之哼笑。
况且如果不这么说，他怎么能保证张天意一定会来呢。
张天骄听明白了，急得话都说不明白： “那我、我回家一趟。”。
生怕家里人当了真，认为胥老板要取李舒莹性命。
胥拂之没有阻拦，而是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跑出去，眼中难掩感慨。
旁边突然响起一声轻笑。
下一秒，徐负一出现在胥拂之身边，对他打趣道：“怎么这么一副回忆往昔的模样。”
“往昔有什么好回忆的。”胥拂之嗤笑一声，眉间略带锋芒，“只是些感叹，在人间没多久，好像都多了些人味。”
徐负一像那蛊惑人心的狐妖，一下子又窜到胥拂之另一边：“所以你救张天骄，也是因为那点人味儿？”
衣袂交缠，肌肤相贴，若是在这种情况下，艳鬼的任何问题都会显得很高明。
徐负一宽大的衣袍划过胥拂之身侧，勾勾缠缠着青年劲瘦的腰间，却并没有贴到分毫。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胥拂之只是有些无语。
“难道我让你留下，也是为了那点鬼味儿？”
救个人而已，难道还要什么理由？
他此前只是觉得这人张扬跋扈，睚眦必报，却没曾想竟还多疑善妒，行为乖张，简直将厉鬼该有的属性集活了。
除此之外……就是有些孩子气。
徐负一那张海棠花样的脸又皱起，眼珠一转，“难道不是因为我浮屠城主有交集，才让我留下的吗？”
“嗯？”
见久没反应，他带着笑在胥拂之耳边吹气，疑惑抬头。
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下一刻，他被胥拂之撕了下来，放在旁边。
胥拂之的脸色突然就沉了下来，方才松弛的线条骤然绷劲，眼底微光倏的一闪，呈现出一种近乎死寂的凝滞感。
徐负一顿时就慌了：“你……你怎么了？”
胥拂之目光沉沉。
算了……
没什么好说的。
他可能是被厉鬼偏执暴虐的本质影响了。
那些行为在多年后得不到善果，在触底反弹后直直砸向了外界。
徐负一本就是没有关系的一个艳鬼，他没必要和计较。
可是他还是……
胥拂之低笑了声，沙哑的声音让徐负一都快听不出他在笑。
……是他的问题。
他死后不久就做了阎君，那种习惯让他做什么都觉得是应当的。
他理应安顿好身边的人，理应做一个很好的君王，和在人间辅佐太子的时候一样。
自认为的“善举”已经在生前死后刻进了骨子里，他反复地，重复地，做着那些仿佛能弥补自己过往的事情。
他定定看着徐负一，艳鬼的脸上难掩惊慌，似乎是想靠近自己，却又停在原地不敢靠近。
徐负一说的对，可那又怎样？
他落得了好下场？并没有。天雷落下来的时候，有人信他吗？也没有。
他现在肯定极为可怕，他都从徐负一的眼睛里看到了惧怕和担忧。
呵….
胥拂之捂住脸。
真是稀奇。
这两种情绪，居然也会出现在刚认识不久的艳鬼眼里。
“胥…..”
徐负一似乎是想说些什么，胥拂之抬手止住，漂亮青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说不出一个字。
胥拂之摆摆手，步履缓慢的往回走。
徐负一没有错，说的是对的，只是他现在很累。
身上的伤口也很痛，比之前的每一份每一秒，都要痛。
—
胥拂之走后，漂亮艳鬼直直地站在原地。
盯着胥拂之的背影，徐负一眼眶通红。
“啪！”
他突然甩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想，他说错话了。
红色眼泪一滴滴往下流，覆盖着整个白皙的脸颊。
他明知道的，胥拂之不会这么想的，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怎么敢的。
徐负一回忆方才胥拂之的话，注意到了那一句，无声哽咽。
他打了个哆嗦，颤抖着抬起眼，发出一声呜咽。
胥拂之不是不要他了！他是不是要赶他走？
自己当真是罪该万死。
徐负一整个人都在抽搐，浑身都在抖，极度悲痛中，他的身子猛的扭曲了一下。
他让胥拂之伤心了，他让自己想了那么多年的人伤心了。
不行……不行！
徐负一猛地抬起头，直直盯着胥拂之离开的方向。
他不能走，他还要去看着他。
对，对的……他不能走！
胥拂之身上全是伤，会很痛的。
自己要照顾他的……
徐负一睁着眼睛，血泪一颗颗往下流，把整个眸子都染成了红色。
那颗不存在的心痛到快要撕裂。
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他踉跄一步，反手又给了自己甩了一巴掌。
一头黑发几乎控制不住的往后延伸，他控制不住地露出鬼态。
他不会走的，他绝对不会走。
他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两个耳光（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