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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番外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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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了,我跳不动了,也太疼了,你让我歇歇。”
步耀柏连连摆手,搭着伊任泉的肩膀从道具台上跳下来,险些把自己喘成一个风箱,挨到地面的时候两条直打摆的腿一软,险些给伊任泉来了个大礼参拜。
伊任泉有点无奈:“考虑到你没有功底,我已经给你分配最少的舞蹈了,再删减的话咱俩的配合都不剩什么了。”
“没,我就歇歇,一会儿接着练,但这东西怎么能这么疼,我感觉我这不是没体力,纯纯是给疼没劲的。”
“我其实也挺好奇的,学古典舞的总是女孩子更多更软,你是我见过最硬的女生了。”
步耀柏:“……你见过的都是专业舞蹈生好吧,我怎么和人家比?你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从几岁开始练舞的,这二十年我没学过一点舞蹈,能把自己掰开一点都不错了。”
这姑娘灰头土脸的,实在是狼狈,伊任泉想想也是,没好意思接着好奇,转了话题:“也是,都说上天给你打开一扇门,就会在给你关一扇窗,你软开和肢体协调度不行,但唱歌当真是老天赏饭吃的类型,难怪苏老师一直对你另眼相看。”
步耀柏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哗啦一下子就从地上翻了起来,险些把伊任泉撞了一跟头:“你怎么知道苏老师对我另眼相看的?是不是苏老师对你提过我?”
伊任泉凭着一个舞蹈生的反应速度,敏捷地后仰了一下,才让自己的鼻子免遭戕害,被这姑娘搞得一愣一愣的:“你不是疼得累得都站不稳了吗?”
“这你别管,不重要。”步耀柏大手一挥,急切地来回晃着伊任泉:“快说快说。”
就算伊任泉能连跳十多个绞腿蹦子丝毫不晕,也经不住她这么毫无章法的晃,头晕目眩地把自己解救出来,急忙说道:“对对对,就是第二轮苏老师当我导师的时候,跟我说的你。”
这姑娘眼巴巴的,伊任泉也没法无动于衷,只好当即头晕眼花地坐下来,给她讲那“第二轮”的事情。
排练室。
这一轮是团队赛赛制,对于唱跳选手和爱豆来说,那实在是太熟悉的一件事了,想都不用想,直接男团女团混合团模式开始,现成的老本行。
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人不能什么便宜都占,第一轮的赛制极其有利于纯歌手,而对唱跳歌手限制极大,基本上第一轮的比分出来后,唱跳歌手齐齐挤在了名次的后半游,伊任泉能够勉强挤进前三分之一,已经是唱跳歌手和爱豆中的第一名了。
那么第二轮也该轮到赛制有利于唱跳歌手了,也是一种平衡和公平。
当时他们一共四个人在排练室,有两个人因为过于兴奋有点口无遮拦:“这回的赛制就是为我们而生的,看这回咱们怎么把那些狗屁的站桩歌手打得屁滚尿流,叫他们一天天在那儿耀武扬威,天天摆着个脸子,觉得自己可高人一等了,小人得志的模样。”
“就是,非得让他们跪下来喊爷爷,狂什么狂啊,不就是我们国内唱跳舞台少,地位也比这些站桩的低吗?看看上一轮这些评委对咱们吹毛求疵的那个嘴脸,又在那儿什么唱跳不是歌手,什么唱功粗糙的,这回到唱跳了,我看看还有谁大放厥词?也看看那帮木头站桩的好几个人一起唱不得打起来。”
当时伊任泉本能地不太喜欢这种所谓“侃大山”的“真性情”,本身却也不是什么太张扬的人,为了舞台也没法和他们明显已经脸红脖子粗的上头辩解,干脆就离群索居,以动作没练好为由先行退出了这场“群聊”。
谁料他刚刚出门,正打算自己去排练室闷头排练,疏解一下他刚才听到这些话强烈的不适感时,一抬头就撞见了不知道已经在门口听了多久的苏凌。
没等他诧异地叫出来,苏凌已经对他摇了摇头,“嘘”了一声,而后将忐忑不安的他带到了苏凌自己的排练室。
伊任泉人并不如何外向,几次欲言又止,想解释点什么,却又无从开口,总感觉开口的话,自己可能在苏凌眼中像是大放厥词的狡辩和推脱。
“如果自己都不能说出自己想要表达的,没有人会听你说话。”
这声音在空旷的排练室中有些回音,更衬得头也没回的苏凌鬼魅似的,仿佛能窥见心里的一切。
伊任泉欲哭无泪,然而苏凌已经转了过来,目光也不如何严厉,可就是沉甸甸的,莫名压得他不敢违抗,一股脑本能地说了出来。
“我真的没有和他们一起编排别人,我是因为听着不大舒服才出来的。”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一句已经秃噜出来了,他反倒没了什么负担,只等着苏凌“裁决”。
谁料没等来雷霆风暴,反而先被拉着坐了下来:“你觉得呢?关于赛制的问题。”
于是彻底让满心等着道德审判的伊任泉懵圈了,脑子一时间没跳明白,尴尬地卡在一半读条。
苏凌脾气极好,大概是面对弱智也能耐心温和的性子,于是问得更具体了一些:“关于这两轮的赛制倾向性和安排用意,不听他们说,你有什么想法?”
赛制?这是他一个选手该考虑的吗?
然而苏凌问了,伊任泉也只好开始临时抱佛脚,开启死脑快转模式:“这是站桩歌手和唱跳爱豆融合的音乐节目,自然是要两者兼顾的吧,第一轮偏向唱功,第二轮偏向多人合作舞台,这一点他们说得确实有一点道理,是为了平衡吧,第一轮偏向他们,第二轮偏向我们?”
他说得磕磕巴巴,也看不出苏凌几乎没什么表情变化下的赞同与否,自己都有点越来越心虚,最后两句都没比蚊子叫声大多少。
苏凌也确实没给出什么评价,而是给了他一个灵魂发问:“那你觉得我是这个‘他们’,还是这个‘我们’?”
伊任泉:“……”
这怎么答?!!!苏凌是什么天才啊,这两个身份那个没大出圈,响当当的名号。真的这么问的话,那把演员舞蹈一并算进来吧,这俩大类里面还分支无数呢。
苏凌明显看穿了他无声的呐喊,浅笑着来了更致命的会心一击:“那你的意思,你只是这个‘我们’吗?那你认为唱跳歌手是歌手吗?或者你只是想要当一个爱豆?”
伊任泉风中凌乱,第一次好像在苏凌的话语中打开一点他从前一叶障目的世界大门,只待彻底清晰时,便醍醐灌顶。
“如果你认为一个团的优势只是在于能够打击站桩歌手,让你们能够轻轻松松地将一首歌分摘,几个人唱完一首歌,那你注定止步男团爱豆。”
苏凌看着这个迷茫的年轻灵魂,循循善诱:“如果是对于我来说,你还会有第一轮不适合我、第二轮更适合我的想法吗?”
虽然伊任泉还在努力消化着苏凌上一段话的信息,可这个问句一下来,他只是回想了一下几个具体舞台,就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苏凌个人的神级舞台简直数不胜数,不论是站桩还是唱跳,个人演唱会还是各大官方舞台或者平台活动,体育馆还是体育场;与此同时,他的合作舞台居然奇异地涉猎了各种曲风实力参差不齐的合作伙伴,并且每一个都和谐无比,甚至颇有几个十分火爆的作品。
无论什么限制,在他这里都好像天然失效一样,都只是苏凌表演单纯的一个分支选择一样。
伊任泉忽而豁然开朗了,他以舞蹈出身,来到这里也只是因为对于他来说,这类唱跳中的跳算是手到擒来,在他没有什么就业思路的时候恰好有这么个机会,懵懵懂懂地在公司里训练了个几天,唱歌连半瓶子晃悠都不大有,就进了这个节目。
可苏凌居然愿意以他自己这样一位天才做引,只为了帮他这样一个小选手想明白,所谓身份的框定从来都不是限制一个人实力与努力的借口。
苏凌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眼睛突然亮得摄人,就知道这个孩子明白了,便也站了起来:“用专业歌手的标准要求自己,同时也别忘了你从小跳舞时的标准,兼顾爱豆的镜头捕捉与表情管理,那么无论你表演的是什么,他们怎么定义你,都无法阻止你凭着实力拿下任何类型的舞台。”
“专业歌手的训练,你们学员之间交流切磋,你可以询问步耀柏,她是个基础牢天赋高悟性高的歌手苗子,你能从她这里学到很多。”
排练室里,伊任泉正一脸笑意,“咔”地就被步耀柏一脚踢在了小腿上,其懵逼程度堪比正困觉时被爪子欠的主人从窝里掏出来疯狂蹂躏的猫咪,十分震惊地看着这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的疯子。
“都休息多长时间了,还不起来练!我刚才就想说了,你唱的是个什么玩意儿,管道漏气来你这儿都不敢跟你比虚,咬字堪比阿三,转音宛如棒槌,都不说什么表达不表达了,音准宛如十五个吊瓶,你们公司是欠了天价债务,连个培训都不给你们做吗?”
伊任泉:“……”所以,谁能告诉他,怎么苏老师的一句话就开启了这女人的狂暴模式啊啊啊!
一个月后,总决赛。
“下面让我们恭喜冠军步耀柏,亚军伊任泉,季军展闻,请三位领奖并发表感言。”
“苏老师,您当初告诉我的选择,我已经做了,我将成为您的信徒,您会是我必生榜样。”
“苏老师,谢谢您当初让我茅塞顿开,现在,我想再说一句,舞者是我,未来唱跳歌手会是我,歌手也会是我,不惧定义,只问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