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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1、番外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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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个小插曲并不影响综艺比赛的继续录制,苏凌促狭之后,到底还是疼人的,把黏黏糊糊的霸总忽悠了回去,私下以颇有些丧权辱国的让步让某个恋爱脑消停地在国外把该出的差出完,别跟市场和合同过不去。
当然,他录制了这个综艺之后本来也打算修整一下,不过是在某人总部多刷刷脸宣誓一下主权,温和明都不怕他公司员工围观降低效率,那他有什么好怕的?
再说,脱一脱敏也好,总归都是要适应他们领导现在越来越高调的德性的。
按照苏凌对于温和明向来得寸进尺的了解,从真人开始正好,什么时候员工们能对他在公司视若无睹,并且十分体察圣意地对温和明开启“你们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版嗑cp模式,应当是最合某人意的。
苏凌无奈地摇了摇头,刚把思绪拉回来,回归到学员的表现上,翻到下一页,就停顿了一下,微微皱起了眉头,忧郁了半响,到底是把落下的A改成了B+。
第二天录制,就是公布本次测评的成绩,重新分组。
在场的所有人,在看到苏凌给这位名叫步耀柏的学员打分为B+的时候,都一片哗然。
不止一次,在超过半数的评委给她打分止步于B与B+的时候,苏凌都给她打到了A的分数,而且在点评时除了耐心地指出她的技巧不足外,更肯定了她的歌曲处理与情感表达,指明了自己对她几处十分有个人特色的唱法构思的肯定。
而这个舞台综艺采用的是边录边播模式,不少观众最近也对此众说纷纭。大多数人是觉得苏凌比较喜欢步耀柏的这种风格,自然也有些人质疑这个女生是不是和苏凌有什么亲朋关系,是个皇族,一路得苏凌保送造势,还有人抨击女生的技巧,顺带着指桑骂槐,讽刺苏凌本人也是个唱歌技巧弱、只能靠所谓“唱商”与“感觉”沽名钓誉弄虚作假的伪歌手。
总归争议点是很大的,而节目组为了话题度,也没有去压制这些声浪,而是不动声色地添了把火,促使步耀柏和技术派的争端扩大,因而便会更努力地投票打榜,这可都是白花花的流量和玛尼。
然而谁也没想到,当这一次,半数以上的评委包括观众都给步耀柏打了A,可苏凌却一反常态,打了B+。
理论上,之前即使苏凌打了A,但所有评委和观众综合后,步耀柏时常在A的边缘狠狠地挂着,有时还会落在B+,那么她这次稳定在A,应当很高兴才对,可她却蓦然涨红了脸,都没顾得上在高清摄像头的捕捉下,眼眶瞬间红得清晰,眼泪在里面打转:“苏老师,我发挥得不好吗?”
不少选手脸上都出现了愕然的神情,他们再怎么样亲近苏凌,骨子里也是有着一份因为苏凌业务声名太权威而打底的敬畏,可这姑娘看起来怎么这么虎,居然和苏凌犟上了?
苏凌叹了口气,抬起手示意摄影师暂时关闭录制,可步耀柏却倔强地直视着苏凌无奈但平静得双眼,似乎在探寻着什么,有似乎在找一个答案:“不需要停止录制,我想听您当着所有观众的面说。”
苏凌踌躇了一下,还是对着想上来叫停的主持人摇了摇头,同时从手边抽了几张纸巾,自己走下了导师台,递到了步耀柏手里:“是有些委屈吗?没关系,你先擦眼泪,等你平复下来我们再说,我陪着你。”
步耀柏咬着嘴唇,似乎想控制一下自己,别这么丢人,但到底还是没撑住,融化在了苏凌那通透而温柔似乎能包容一切的目光中,接过纸巾埋了起来,像是一只倔强到最后终于肯进窝的小鸟。
其他人的目光渐渐从对这姑娘的胆大妄为的震惊中转变成了咬牙切齿,乃至有点面目全非——原来犟一下就能得到苏凌亲手递过来的纸巾加温声抚慰啊,你这个小姑娘,精得很。
到底年轻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过两分钟,步耀柏就重新整理好了自己,只剩下微微有点红的眼睛和鼻头能看得出刚才有发泄过情绪。
苏凌也回到了评委席上:“耀柏,你真的确定要继续录制?我接下来说的话不会委婉。”
步耀柏似乎也想通了什么,坚定倔强:“继续,我要光明正大的。”
苏凌从她的目光中看到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意与朝气,只这一瞬间,居然就卸下了些许的锋锐,也就是在这时,才令人惊讶地发现,他刚才那般的温柔,全然能抚慰一个人的心灵,居然都是有锋芒的。
“'如果你想要问你发挥得怎么样,那么我可以立刻回答你,你发挥得非常好,转音生动自如,跳跃性极强的情况下音准极佳,多次的高音几乎没有失误,这都能看出扎实的功底,技巧十分高超。音域宽广,鼻腔共鸣与胸腔共鸣都带有质感,音色也保持得很好。”
他的肯定十分全面,可步耀柏脸色却越来越差,就连旁边的导师们都从这全面的华语中听出来了点不大妙的气息,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唰的一下绷了起来,连人都坐得拘谨了许多,恨不得自己现在是一坨空气。
步耀柏忽而吸了下鼻子:“是啊,你也说发挥得非常好。”所有导师公布出来的评语都说发挥得很好,大致扫一眼大部分评委都在说突破了,技巧有进步,观众的呼声也很高,他们都给了A,只有你,只言未写,给了B+,现在肯定得和他们大同小异。
苏凌点了点头:“按照你的目的,确实是发挥得非常好,我说得对吗,耀柏?”
步耀柏在这一刻甚至有种大庭广众之下无所遁形想要落荒而逃的惊慌,苏凌的语气并不犀利,可却重逾千斤一样,将她似乎藏得很好的小心思都压得无法隐藏。
看她几乎说不出来话,苏凌点了点头,帮她直击内心:“步耀柏,问一问自己的内心,你在这一次的比赛中,想的是呈现并享受一个好舞台,还是你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的技巧是这一批参赛者名列前茅的?”
步耀柏忽然就哑口无言,可不知怎的,当这样的心思被戳破时,她胸中那股无名的郁气就蓦然消散了。
她忽然明白了,她刚才的一切虚张声势恐怕也不是什么对于分数的愤怒与生气,分明是迷茫到像是要失去自我的的恐慌与慌不择路改变风格、被所有人认可却没被苏凌认可的委屈与迷茫。
这年轻的孩子眼中的困顿,苏凌看得一清二楚,或许有那么一时半刻像当初的他自己,而那挣扎与委屈,像是在问苏凌:你教我走的是和你自己一样的那一条注定孤独的崎岖之路吗?
于是到底心肠软,苏凌更放软了语气,安抚着她以及在场所有或不得其解或若有所思或惊疑不定的选手和观众们。
“没关系,我没有在责备你,受了委屈想给自己证明,想被别人看见,想证明自己的实力都是人之常情。我也经历过,那会儿我心有不甘,即使有过曾经舞蹈中体会意境拒绝心思不专注的经验,也难以抑制地去在歌曲里炫技,我想给别人看,我是个歌手,即使我现在当了演员,你们可以信任我给我舞台机会,我会比所有人都做得更好。”
或许是因为真诚,他的声音有一种魔力,在场的人无不被他的话语所代入:“然后呢?”
苏凌无奈地笑了下:“后来我听了我录制出来的歌曲,当头棒喝。于是我忽而回想起,有一位老师对我说过的一句话。
不同的舞种不分高低,你的初衷都不该是功利、工具,这样的舞台没有艺术、纯粹与灵魂。”
一时间鸦雀无声,大家似乎都在细细品味着这句话,步耀柏踌躇再三终于张了口,像祷告的人在寻求神明的指点。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这一次我确实是在炫技,因为过往的每一次我都沉浸在自己的舞台上,一心只管和我的歌融合,自然而然地选了最适合的演唱方法,那会让我有一种幸福感。
可评委们说我的演唱难度低,观众们说我不敢挑战高难度,唱商远比唱功高,技巧还是差了不少,不算是这一批选手中的佼佼者,几乎每一次大众排名,我的技巧都被放在了中段以下,支持我的人每一次反驳都会被别人嘲讽,让我有本事就唱个有技巧的听一听。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想证明自己,我想让支持和质疑我的人都看到,这些技巧,我能做到而且比其他人做得都要好。
苏老师对不起,我知道之前你给我打的分数都是A,是真的欣赏鼓励我,但是我没扛得住,我很累很不开心,辜负了你的期望,但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了,你的那条路,我好像没有毅力和能力去走。”
在场的所有人脸上几乎都呈现出了尴尬,也不知道算不算被打脸,但这小姑娘的痛苦确实有很大一部分是他们造成的。
苏凌点了点头,没什么虚假的安慰:“的确不好走,等待是很漫长很煎熬的,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来一个机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会撑不住这种被轻视被不信任不认识的日子,你看着周围的所有人似乎都轻轻松松地拿到更好的资源,有更好的机会。
这个过程很难,所以你要自己拿主意,这个世上没有不痛苦的路。就像你此刻,稳稳地拿到了A,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你的技巧,可你依旧迷茫痛苦,或许是因为我对你这个舞台的评价降低了,或许是因为你自己从心底也接受不了自己用这样的方式呈现舞台。
但总要做一个选择,没有人能够替代你自己的最终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