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婆婆 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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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菀没有说话，攥紧了那块木雕，指腹划过边缘弯角的前端，确认到它足够尖锐后，她屏住气息慢慢站起身
不知为何，她就是能在这种情况下冷静得可怕
比如——那婆子被钉入脑袋的瞬间，她第一反应就是扑上去捂住她的嘴，遏制她的声音，然后双手向下压，用全身的体重从上往下将她钉死在上面... ...
直到确认她失去呼吸，直到那双凸起的眼睛失去焦点
姜菀也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做出了这样的事，那一刻身体被恐惧驱使，她无法思考，只能依靠直觉行动，拼命抓住这一丝机会
她还记得那个婆子的触感，被她勒住脖子无法呼吸的恐惧
此刻，她又感受到了，被威胁的恐惧感
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在...那里吧？”
姜菀循着声音走到床幔前，目光透过层层帷幔，隐约看出床上躺着个干瘪的人，说是干瘪都过于美化了，这就是骨头上附着了一层皮，那层皮一张一合，发出嘶哑的声音：
“求你... ...帮我...”
姜菀暗自松了口气，手上放松了力道，人都成了这副模样，动都动不了，说话也费劲，自然无法对她造成威胁，听一听也无妨。
“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
“我叫...卢...春花，是...卢卢的家人。”
姜菀记得慕娘曾提过一嘴‘婆婆’，那时卢卢露出的神色不似作伪，可见二人感情之好。
“你就是‘婆婆’？”
“你都晓得... ...你见过...卢卢！”苍老的声音里露出一丝喜色，“那就好...那就好...你帮帮我...”
“先说来听听，至于做不做我会自行判断...”
屋子里沉寂了半晌，婆婆缓缓开口，声音微微颤抖着：“求你...让他...解脱...”
姜菀一愣：“什么？”
“够了...已经...足够了，都是我贪念太重...才会害他受苦...是我对不起卢卢”
从婆婆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姜菀勉强拼凑出了一个故事。
一切都要从十年前说起——
那年，卢春花年过四十，小儿子突发热病，夫君为了赚钱买药雨天进山捕猎被卷入暗流不知所踪，没过两天被人发现冲到岸上，身子被山中鸟兽啃得残缺不全，丧事还未办妥，小儿子一头栽下床再也没醒来。
人各有各的苦难，为何有的人苦难偏偏这般多。
卢春花流干了眼泪，跪在两处坟包前发呆，她子嗣福薄，前几个孩子没保住，年轻时常常落埋怨，年纪大了才有了小儿子，怎么疼都不够，如今也被亲手埋在这里。
什么都没了，还有什么盼头？
卢春花一双泪眼望向坟头后根深叶茂的大树，默默考虑着是吊死在这根树枝上，还是吊死在那根树枝上。
怎么活由不得她选，可人到了这个地步，怎么死终归是可以自己选一回。
她选好一根牢靠的粗枝，站在土包上，一条布往树枝一挂，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背后突然响起婴儿啼哭声，微弱的一声声哭泣，仿佛在说想活下去，就那样揪住了她的心。
她绕到树后，树干被落叶堆住了大半，下边根部勉强露出一丝缝隙，卢春花拨开树叶，惊讶地发觉树根附近有个大洞，里面竟藏了个雪玉可爱的奶娃娃。
这婴儿在这里不知待了多久，身子冰凉，哭声也微弱，再这么放着不管恐怕活不过今晚。
卢春花心生怜悯，决定抱回家先照顾一番，明日再去问问是谁家丢的，寻死的事往后再靠靠。
第二天，村中问遍了，没人知道孩子的来历。
第三天，卢春花背着孩子去了隔壁村，没人认识这孩子。
第四天，第五天... ...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附近的村子镇子她都问遍了，孩子的亲人一直没找到，卢春花抱着孩子，盯着他看，似是注意到卢春花的目光，孩子伸出小手去摸她的脸，指尖触摸到脸颊的瞬间，他眉眼弯弯咯咯笑起来。
看着他亮晶晶的眼，卢春花心软了，她觉得好荒唐——
有的人苦苦追寻多年不可得，得到了也不长久；有的人得到了却不好好珍惜... ...
神明惯会作弄苦命人
她抱紧了怀中的孩子，告诉他：“既然如此，今后你就当我的孩子吧。”
她没什么起名的天赋，自己姓卢，孩子就叫卢卢。
一晃过了五年，卢卢六岁了，能吃能喝身体健康，卢春花的腰不大好，两人干脆住到湖边上，取水便利些，偶尔捕两条鱼，日子倒也过得去。
微小的端倪逐渐显现，一开始只是时不时发热，卢春花本以为卢卢还小，偶感风寒，吃几服药便好了，渐渐，发热越来越频繁，喝药也不见好，村中大夫看了也摇头，她开始害怕，怕卢卢会像小儿子一样不知哪天就会死掉。
她守在卢卢床边不敢离开，连去打水都担惊受怕
这样不行，看着卢卢发热昏睡的模样，某一日清早，卢春花下定决心，用衣带将卢卢绑在身后，收拾好行囊带上所有的家产，迈向山外的小路。
这里没有办法，那就翻过这座山，去别的地方求医问药，这是她的孩子，她绝不会放弃。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婆婆 其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