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亲昵》知无方

16、第 16 章 “我要真是

　　苏洛是个很内向……或者说有点自闭的小女孩。
　　顾宁也不知道用自闭这词准不准确。

　　现在是晚上九点，她第一次来苏家辅导作业，小学三年级的作业不难，苏洛完全没有做作业的想法。
　　只摊开一个画本，在空白的画纸上写写画画，好像旁边的顾宁是空气，连带顾宁说的话也视为空气。

　　顾宁有点明白为什么时薪这么高了。
　　她有不少被人讨厌的经历，但却没有丰富的讨人喜欢的经验，正绞尽脑汁如何和小女孩拉近距离——

　　“你走。”苏洛忽然出声。

　　那怎么行？
　　三千块！

　　顾宁坐在她的书桌旁。

　　这张书桌也是顾宁第一次见到的款式，很漂亮的粉白配色。
　　格子错落，上面还摆放了一台看着就价值不菲的电脑，台灯也漂亮，纯白的，发出的光温润柔和。
　　这里的一切都很适合学习。

　　来苏家以前，顾宁不知道书桌还能这么精致华贵，她以为一张桌子一盏灯就行了。
　　申城和碧波坞的差别真的很大。

　　顾宁温声细语：“是不喜欢数学吗，那咱们先做英语，或者语文也可以呀。要不要我读故事给你听？”

　　“不想。”

　　五岁叶晚意喜欢的，果然九岁女孩不喜欢。
　　九岁的自己喜欢什么来着？
　　顾宁已经记不清了。

　　苏洛忽然抬起小脸，认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说：“你走。”

　　又来。
　　为了三千块，不，严格说来一个月是一万二，是顾宁从没见过的数字。
　　为了这笔钱，顾宁什么都可以，绝对不能放手。

　　她几乎带着几分恳求语气：“学一会儿好不好？学习不无聊的，要不然，咱们先从你的画开始？你看，你刚刚画的小鸟，英语是什么，你知道吗？”

　　苏洛不说话了，低下头，继续沉默画画。
　　第一堂课让顾宁挫败感极强，甚至产生无力和无奈，这么好的出生，这么爱她、愿意为她付出的父亲……

　　时间一点点流逝，顾宁在房间里如坐针毡。
　　最后拖到晚上快要十点，再晚回去就会令人起疑，她不得不拿起帆布包离开。

　　出房间后，男人坐在客厅沙发中，听见动静合上笔记本，起身朝她走来。

　　顾宁心里忐忑极了，要怎么回复辅导的情况？

　　“洛洛不好带吧？”
　　苏铭的声音竟称得上温和，没有顾宁想象中可能有的质疑：“我了解自己女儿，不着急，一点点来。要辛苦小顾你多费心了。”
　　说完将旁边备好的一千块递来。

　　顾宁看看钱，再抬头，颇有些受宠若惊。
　　硬着头皮接过钱，沉甸甸的，十张红钞。

　　“这是今天的费用，后面会留一半尾款，留到下月结清。”
　　苏铭扶眼镜：“希望小顾你能理解，之前招过太多干几次撂挑子的。”

　　原以为要失去这活儿的顾宁怎么会不理解？
　　她一口答应：“没事的，苏叔叔，我先回去了。”

　　“小顾，周六见。”
　　“苏叔叔再见。”

　　因为这一千块，这一路坐地铁顾宁都很紧张，手一直揣兜里，紧紧捏着钱，似乎一松手就要飞了。
　　她从没如此迫切地想要回到叶家。

　　一进门，第一眼看见在厨房吧台握着水杯的叶晚轲。
　　顾宁心里一紧。

　　做贼心虚就是这样。
　　平时她比叶晚轲回来得早。

　　现在一楼顾敏和叶逢舟不在，也许已经上楼了。
　　只有叶晚轲和徐阿姨在。

　　叶晚轲握着水杯，小抿一口，只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顾宁慢慢平复心跳。

　　一向寡言少语的徐阿姨却开口关心：“小宁，怎么今晚回来这么晚，遇到什么事了吗？”

　　“班主任找我有事，刚出成绩嘛，这次考得还可以，让我继续努力之类的。”

　　顾宁脱口而出。
　　说完便见到叶晚轲的目光直直朝她看来，嘴角嗪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微微弯起，嘲弄之意甚浓。

　　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又猛烈起来。

　　顾宁找了借口火速回到她的房间。
　　关上门，等不及放下包就拿出手机给叶宁发微信，斟酌词句问班上有没有同学问她请假的事。

　　她来九班后熟悉的只有叶宁一个。
　　和高老师请假她没怀疑，有月考成绩加持，开得很爽快。

　　【一只宁：班长问你了的】
　　【嘘：你没说吧？】
　　【一只宁：啊啊啊不能说吗，完蛋，对不起明天我给你带蛋酒赔罪！[流泪]]】
　　【一只宁：难道说……你妈妈没病，你偷偷去约会了？？？】
　　【一只宁：天哪！！！！我就知道你是个干大事的！！！！是咱们学校的吗！！！！！】

　　顾宁看着那一串感叹号，整个人都无奈了。

　　【嘘：没有啦，没什么的，就是不想太多人知道，说了也没事啦。】

　　叶晚轲知道了。

　　方才的眼神和笑容，不是她的臆测，是实实在在的嘲讽。

　　顾宁有点心如死灰的感觉，如果可以，明天不想去上学了。
　　丧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怂。

　　怕什么，叶晚轲还能吃人？

　　第二天果然无事发生，大概叶大小姐眼里这件小事不值一提，顾宁心有惴惴到了周末。
　　那就更好了，叶晚轲要去申外上英语竞赛课，周末两天去苏家的事，无人知晓。

　　她说自己要去和同学玩，徐阿姨一脸欣慰。
　　徐阿姨虽话不多，但对顾宁着实不错，有次顾宁无意听见徐阿姨跟做饭的蔡阿姨说清淡一点的肉菜多做一个。

　　顾敏离开海岛多年，早已习惯吃辣，整个家里只有顾宁吃不得一丁点辣，每餐她只能盯着清淡的一个菜或者两个菜吃。
　　往往是素菜，带肉的菜总是辣的。

　　也只有骗徐阿姨，让顾宁生出一点愧疚。

　　“带上手机，早点回啊。”徐阿姨叮嘱。

　　“充满电了的，我玩半天就回来啦！”顾宁笑笑。

　　周末的辅导，苏洛依然不配合，总说让她走。
　　顾宁坚决不走，不死心找一切能和苏洛说上话的机会。

　　她有点心累，果然，她不想生孩子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也不是没有一点改变，苏洛不理她，但周末自己做了点作业，不懂的直接照抄答案，将旁边的顾宁当空气。
　　顾宁不管她听不听，像个自动播放器一样，苏洛只要翻答案，她就按住小手，强势讲题。

　　苏洛：“你真的很烦。”
　　顾宁：“我知道。”
　　苏洛：“你活该。”
　　顾宁：“我知道。”

　　不管怎么样，周末好歹做了点作业，顾宁领钱的时候心态稳多了。

　　又到周三，顾宁还是用同样借口拿到假条，住院一周很正常，这次高老师同样爽快，只说别太辛苦，回去该做的自己补。

　　超乎预计的顺利，顾宁本来准备了顾敏的病情发展，以便说明自己今晚请假的必要性。
　　她拿起书包飞速下楼，速度太快，险些撞上人，连忙抓紧栏杆刹车，同时道歉：“不好意思。”

　　“你要走？”

　　顾宁倏地抬眼，与叶晚轲的目光对上。
　　后者的目光一下瞥见她手握的请假条，心下一慌，现在收回也来不及，就听见一声笑：“顾敏的病……还没好？”

　　顾宁怔住了。

　　再望进眼前少女嘲弄的眼底，才察觉刚才那些紧张和担忧有多可笑和没必要——
　　叶晚轲压根不在意她撒谎与否，撒谎是为了去哪里。

　　慌张没了，只剩谁也说不清的恼意。
　　顾宁捏紧纸条，看向别处呼出一口气，再看回去。

　　“不干你事。”

　　她甩下这句，头也不回，飞快下楼。

　　去苏家做辅导老师，坦白讲并不容易。
　　苏洛小小年纪，没有生气，甚至有几分这个年纪不应有的厌世，什么都在不在意，不关心。

　　给这样的小孩辅导其实蛮辛苦，很难沟通，也不知道她到底懂哪些知识点，又懂了多少。
　　但一想到每次来苏家都有一千块，即使扣一半留下月结清，当天拿的也有五百块，顾宁又什么都可以了。

　　周末上课回家，碰上叶晚意邀请幼儿园的同学来家里玩。
　　看见顾宁回来，叶晚意大大方方跟同学介绍：“她是我的宁姐姐。”

　　“宁姐姐。”
　　“宁姐姐好好看呀。”
　　“宁姐姐……”

　　顾宁被一声声“宁姐姐”淹没，当然只能跟小朋友们玩一会。
　　拯救她的是叶晚轲。

　　来家里玩的都是叶晚意最要好的朋友们，都知道她有个姐姐特别好看，也特别酷。
　　小孩子最喜欢酷酷的大孩子，叶晚轲一下楼就闹着让叶晚意把姐姐叫来一起玩。

　　叶晚轲竟真的被妹妹牵过来。

　　顾宁赶紧溜回房间。
　　关门前，看着被几个矮墩墩小朋友围住的叶晚轲，难以想象的一幕，世界上大概只有叶晚意能做到。

　　小朋友们在家里玩不尽兴，寒冬腊月的天也闹着要去院子玩耍。
　　叶晚轲自然也跟去院子里。

　　顾宁出来倒水，透过宽敞明亮的落地窗，看见小朋友们喜气洋洋的笑脸，和叶晚轲只在照片上见过的明朗笑容。

　　顾宁想起冷漠的苏洛，再看眼前天真烂漫的叶晚意，只差三四岁，差别这么大。
　　是因为有一个姐姐吗？

　　顾敏在看电视。

　　“我要真是叶晚轲妹妹就好了。”

　　顾敏换了个台，顺着话说：“谁不想啊，我还想你是叶逢舟的呢。”
　　她心知这个男人对顾宁和他两个女儿，完全两个态度。

　　顾宁有一瞬间的懊悔。
　　难得吐露的真心话，被顾敏跟另一个男人扯上关系。

　　她想当的，只是能被叶晚轲偏疼的妹妹。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