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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轻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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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繁华市集喧闹非凡,人来人往。
一个矮个子的其貌不扬男人快速在人群中穿梭,他前面的不远处有个穿着黑卫衣的少年。
少年面色阴沉,快步跟在另一个带着棒球帽和口罩的男人后面。少年步伐迅速,跟了许久,前面的男人都没察觉。
而戴棒球帽的男人又跟在个短发女人后面,短发女人进了一家古董店,片刻后,从古董店出来,转头进了窄巷中。
梁鹤年压低帽檐,快步跟进去,可邓启母亲邓文西转眼消失不见,他正疑惑时,一只手将他拽到旁边。
“师兄,不要跟,危险。”一个黑卫衣的少年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梁鹤年微怔。
黑色兜帽里出现一张小小的脸,委屈巴巴地红着眼眶,“师兄,阿瑜好想你。”
白色球鞋往前一步,梁鹤年往后退一步,退到靠着墙。
对方得寸进尺环住他的腰,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柔声问:“师兄你就不想我吗?”
梁鹤年根本不敢碰这小孩,怕他讹上自己,板着脸道:“起开。”
就算是师兄弟,也没必要这么腻歪吧?
“师兄,阿瑜留了一丝神魂入轮回,拼得魂飞魄散找你百余年,你怎么能这么冷漠?”梁元说着就吧嗒吧嗒落下泪。
梁鹤年皱着眉问:“百年前我们除了师兄弟还有什么关系?”
落满亮晶晶的泪珠黑睫颤了颤,梁元嘴巴凑到梁鹤年耳朵跟前,吐出一口热气,不答反问:“世上最贴己的关系,师兄觉得什么关系?”
梁鹤年眉头陷得更深,梦境中的话萦绕在脑海中。
“阿瑜,只要你不做大恶,知错就改,师兄如何庇护不了你一世?”
梁鹤年眉头动了动,问:“那一世我叫什么名字?”
“师兄名梁昭,字怀瑾。我名梁长眉,字瑜。师兄还不明白我们的关系吗?字是弱冠自己取的。”
难道民国时的梁昭和古代的梁昭也有联系?正在梁鹤年陷入沉思时,梁元的唇畔离梁鹤年的唇畔越来越近。
远处忽然响起一道脆响。
邓文西忽然出现,看到两人的样子,目光露出一丝错愕,旋即遮掩过去。
她身后又走来几个打手,梁元推开梁鹤年,轻声道:“师兄,你快走,我挡住他们。”
梁鹤年没客气,只是转身,后面的路也有三个魁梧的男人挡住去路。
“你们谁也走不了。”邓文西环抱双臂,冷冷说。
两辆面包车从马路疾驰而去,窄巷中空无一人。
角落里,其貌不扬的男人一脚踩在捻成齑粉的枯树枝上,他接起不断震动的电话,语气冷冰冰:“说。”
“师父,你怎么听着心情不好?”电话那头的邓启小心翼翼问。
其貌不扬的面孔褪去,露出一张布满阴霾的俊美面孔。
陈敬用了易容符,时效刚刚好。
“说不说?”
邓启赶忙捡要紧的说:“我大伯七月份去赤山出任务,那里听说有浓郁的煞气,可能藏着数只黑煞。”
“这件事情本来不足请得动我大伯,可它是一个台湾富翁的祖山,出价不菲,人家指名道姓就让我大伯去。”
“大伯同梁敏含一众小辈去的,去完后听说他又跑去麦城、云城一些地方堂口协助任务。从那以后没人再见过我大伯。”
陈敬问:“还有吗?”
邓启犹豫了下,说:“有,赤山黑煞是块肥肉,怀玉堂当时也盯上了。”
陈敬心中有了计较,“行,一会儿我把地址发你。”
他还没说完又有打电话打进来,显示屏上写着董旭。
陈敬挂断邓启电话,接通董旭那边的。
“陈总,赵怀英的尸体确实被暗箱操作了,我查到殡仪馆监控和焚烧记录,一具无名尸体顶的包。”
“摸着线索找到被买通的伙计,伙计说是个短发男人婆买走的,听口音不是云城本地的,具体哪里不知道,出手挺大方的。在赵怀英死后第六天买走的。”
陈敬眸光微动。
这是有人从一开始就为他下了一盘棋,能做到这些的只有一种人。
“行,尾款我安排人结你。”
陈敬说完要挂电话,那边急忙说:“等下,还有个消息,免费送陈总,就当张豪事情的报答。”
董旭虽然家道中落,但现在靠张家暗中帮助和他自身的能力也能吃开,什么活儿都接,买卖消息还是比较基础的。
“哦?”陈敬来了兴趣。
张豪的事情他吃了张家不少股份,赚得盆满钵满,十辈子都不愁吃喝。自然用不着董旭送人情。
“陈总,我知道您对梁鹤年是非常欣赏的,磕了碰了都会心疼的。”董旭笑着说,“可是据我所知梁鹤年并不简单呢,他以前杀过人呢。”
“直说。”陈敬冷淡道。
“梁鹤年是清雅孤儿院的孩子,他五岁进得清雅,九岁因为故意杀人被送进少管所,十二三岁跑出来,在养父母的帮助下改头换面,从杀人少年梁昭变成学业有成的梁鹤年。”
董旭嘿嘿一笑。
“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提醒陈总,有些人不能看表面,他表面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势群体,背地里可能是个杀人恶魔。”
“我爸就够混蛋的了,但和九岁就敢杀人的梁昭比,胆子还是小点。”
陈敬情绪没什么变化,问:“这些事你怎么查到的?你怎么会突然查梁鹤年?”
“我爸做了那么多恶事,我当然得好好清查一遍,哪些会殃及我,哪些和我没关系。没想到查到清雅上面,就查到梁鹤年。”董旭表现得极其无辜。
“梁鹤年九岁杀人是一件,他养父母的死还有养父母女儿梁笑的死和他也有关系,毕竟他们都知道梁鹤年龌龊的过去。”
“可这些和我没关系,所以我没继续查。想着陈总帮我那么多,当然得提个醒。”
陈敬淡淡地问:“梁鹤年的事情还有多少人知道呢?”
“陈总放心,目前就我。”
陈敬撂断电话。
自古以来人心不足蛇吞象,蠢货一箩又一箩。
给董旭一百个胆子,董旭也不敢拿梁鹤年的事情威胁他,背后必然有人撑腰,撑腰的人兜兜转转和定城又脱不了干系。
陈敬脸上不自觉地浮现一抹阴冷笑意。
晌午转眼变成傍晚时分,寒风卷起落叶吹得呜呜作响,长街空无一人。
在定城郊区的废弃化学一处工厂内,两个年轻人被五花大绑。
梁鹤年旧伤没好,又添新伤。
好在这些人没有下死手,只是让他和梁元吃皮肉苦头,但这也够两人喝一壶,梁鹤年骨头都要散架,疼得蜷缩在地面。
“怎么把人打成这样?再怎样也是邓启的朋友,是吧?”从头到尾没有露面的邓文西惺惺作态的出现。
旁边的人配合道:“堂主训得是。”
梁鹤年头发散落在眼前,血渍糊住发梢,昏暗的视线中,那个女人坐在椅子上冷漠地睥睨着他们。
这张和邓启有着七八分像的面孔,让梁鹤年不敢相信这真是邓启亲生母亲吗?
邓文西不说话,目光在他和梁元身上反复斟酌。
梁鹤年索性主动探探口气:“你知道我是邓启的朋友还这样对我,是不想放我活着离开还是有别的想法?”
邓文西的目光再次瞥了眼梁元,掏出梁鹤年手机,说:“给邓启打电话,拿八生镜换你。”
梁鹤年知道八生镜对于邓启的意义,这镜子也不知道陈敬有没有还给邓启,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交给邓文西。
邓文西见梁鹤年没有动作,使了个眼神,旁边的打手心领神会。
两人架起梁鹤年,梁鹤年反抗时,腹部又被狠狠地踹了几脚。
“师兄!”梁元着急地就要冲上来,可他自己也被五花大绑着,旁边的人见他不老实,又狠狠地踹向他,直到踹得没有力气爬。
鲜血染红梁鹤年手腕的绷带,他垂着脑袋,被人架着。
身后的人暴力地揪起他的头发,人脸识别完成,电话拨到邓启那里。
邓文西知道梁鹤年不会说话,干脆自己谈判。
“我要老东西的八生镜,换你朋友。”
邓启声音颤抖:“妈,我是你亲生的吗?”
冷风掀起女人利落的短发,露出侧脸到耳后狰狞的疤痕。
“是不是都无所谓,我要八生镜,想好给我回电话,等你一刻钟。”
邓文西挂断电话,拍了张梁鹤年的照片让人通过加密邮件发给邓启。
她安静地吸完一根烟。
烟灭,她掏出刀子,蹲下来和梁鹤年说:“骗你的,八生镜救不了你,你和梁元只能活一个,你选?”
梁鹤年觉得邓文西像个没理由的疯子,所有行事准则都随心所欲。
“为什么?”梁鹤年艰难地想要抬起脑袋,直视这个女人的眼睛问。
可脖子刚动,又被身后的人恶狠狠地用力按下去,他只能看见邓文西的裸色靓丽的高跟鞋。
“因为我想,因为我比你强,因为你是弱者,因为我即便杀了你也有办法逃脱法律制裁,这些理由够吗?”邓文西的红唇轻动。
梁元哭着叫他:“师兄,师兄。”
梁鹤年垂着脑袋,看着破碎的地砖,大脑逐渐陷入空白,一些记忆和梦境的片段混在一起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
“你们的计划我早就知道了,你故意被抓,等那个人来救你。可是你看看天都黑了他还没来。”邓文西抓起梁鹤年的头发,强迫他看向窗外。
窗外的世界漆黑一片,连月亮也没有,远处好像是山,有树叶喧哗的声音,有乌鸦叫声。
邓文西笑了:“他现在自身难保,他的天敌来了。”
梁鹤年身体僵住。
他知道陈敬在躲什么东西,可是具体是什么他不知道,假如那个东西真的来了,陈敬百分之二百是会抛弃他的。
“所以做好选择了吗?你和梁元选谁活?”邓文西问。
事到如今,梁鹤年忍不住讽刺:“你无聊不无聊,电影看多了吗?我选我你就会让我活吗?”
他觑向远处的梁元,淡漠道:“我不是你师兄梁昭,我是梁鹤年。怎么选都是选我自己活。”
邓文西和梁元同时愣住。
邓文西缓缓扭头看向梁元,眼神带有怯意和恐惧。
梁元流泪的面孔戛然而止,身上的绳子自动燃起火来脱落,他站起来笑眯眯地说:“师兄,你可真狠心,和当年一样。”
梁鹤年活人微死,梁元一点事情也没有,显然附身在梁元身上的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是恶相还是什么?你想干嘛?”
梁元径直走过来,邓文西和旁边的打手都像躲瘟疫般光速躲开。
他缓缓蹲下来,轻拂梁鹤年的脸,含情脉脉地说:“师兄,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拿到八生镜吗?”
梁鹤年一阵反胃。
“那是你以前送我的东西,我修得相术法阵不好,你怕我有危险,予我八生镜。”
梁鹤年皱眉:“那是梁昭,不是我,我是梁鹤年。你真把我放到过去,我不会送你八生镜,有能力只会杀死你这祸害。”
梁元猛然大笑,他笑得肚子疼,在地上打滚,眼泪打湿鬓角。
他突然半跪在梁鹤年面前,眼泪还在往下落,却笑着说:“你这番话,和当年一模一样。”
“我难道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人吗?我梁长眉从始至终只想做你梁昭的师弟,何况我再怎么恶都是你师弟。”
“那个杂碎他算什么?我一开始就该杀了他!杀了他!”
梁长眉愤怒地抓住梁鹤年的脖子,不断用力,赤红的眼眶夹杂着数不清的情绪,是浓浓的恨意还是执念他早就分辨不清。
梁鹤年脸逐渐呈现出青紫色。
“梁哥,放开我梁哥!”邓启匆匆赶过来来,看到这一幕万分震惊,他毫不犹豫地冲过去。
邓文西也十分震惊,她明明没给邓启发地址,邓启怎么找过来的。
“别过来!”邓文西恐惧地喊道,可还是晚了,那人已经生气。
梁长眉不耐烦地凭空聚起相力,操控地上的一根钢筋直接砸向邓启。
邓启闪躲已经来不及,下意识挡住眼睛,一道强劲的风砸过来,等他睁开眼居然毫发无伤,却见只淌满鲜血的手攥住钢筋。
一道披头散发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师父。”邓启几乎要哭出来。
陈敬衣服全是破洞,浑身是伤,就连乌黑发梢都焦了。
狼狈如此,但那俊美的脸仍旧十分轻狂,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梁长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