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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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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你究竟是谁?进我家祠堂想要做什么?”那十七八的少年脚下的力气增大,面露狠色。
梁鹤年眉头皱起,双拳攥紧,他忍着剧痛,没有着急反抗少年。
现在反抗,少年大声呼唤一定会叫来其他人,到时候插翅难飞。
“说不说?不说老子废了你的林海。”少年冷笑着抬掌,聚起相力,猛地朝梁鹤年腹部砸去。
少年的身手虽然远远不如陈敬,但放在普通人里也是极快,梁鹤年根本没有躲的机会。
笼罩着白光的拳头砸向他的腹部,顷刻间除了拳头到肉的撕扯疼,身体内还出现一股奇怪的热流,极致的□□疼痛似乎被缓解。
梁鹤年睁开紧闭的双眼,看到少年也十分惊诧。
少年拳头的白光竟然被自己吸收到体内。
“怎么回事?你到底是谁?你没有林海?可没有林海的普通人怎么会吸收我的相力?”少年满脸诧异,双眼渐渐露出恐惧之色。
梁鹤年的身体像填不满的容器,可是少年的林海相力有限,再这样下去,相力枯竭林海废掉的人就是少年自己!
少年回味过来,连忙收手,不可思议地连连向后退去,指着梁鹤年瞪大眼说:“你是个怪物。”
不过须臾,他林海中的相力已经被吸走大半。
喉咙弥漫出血腥味,梁鹤年跌跌撞撞爬起来捂着胃,胃部依旧绞痛,不知道刚才的少年用了多大的力气。
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胃出血。
顾不得痛疼,梁鹤年得想办法脱身,只是看向少年的脸时,出现一丝恍惚。
少年恐惧的脸和记忆中的一些面孔渐渐重叠,他们的眼睛长得都一样,万分恐惧夹杂着对异类的极度厌恶。
他忍不住想,如果自己真是怪物就好了,那样也不会这么痛。
“我不是怪物,是个普通人。我没有恶意,只是来帮人找人的,追踪符显示我要找的人在祠堂。”梁鹤年揩去嘴角的血,轻声道。
少年眼珠转了转,大概心里有了些算盘,清清嗓子说:“既然这样,找我大哥送你个人情。我们千刃门也不是小气的地方。”
“谢谢,刚才是我唐突,对不住。”梁鹤年一边道歉一边靠近少年。
少年勉强挤出一个友好的表情,率先走到前面带路,“和我来。”
从少年走路的姿势上,梁鹤年可以看出对方并没有完全信任他,背部紧绷着,步伐快速,像只警惕的黑猫。
迎面的窄路传来说话声,还没看到人,少年已经露出惊喜之情,刚要叫人,后脖子突然吃痛。
他转头的瞬间,看到那个俊秀老实的青年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手里还握着针管。
对面的人群有说有笑的从这条路过去,殊不知旁边的树丛里正有一双冷静的眼睛盯着他们。
千刃门是相门,阿飘来这里很容易被发现,进来之前,梁鹤年就把阿飘孪身交还给陈敬。没了外助他只能上黑市买些麻醉针当保命手段,想不到还真派上用场。
梁鹤年清楚这个陌生少年是因为他身体奇异症状才不敢动手,所谓引荐人多半是个幌子。就算不是幌子,他也不能去见千刃门的主事人。
路上的人走远,梁鹤年抚平环卫服的褶皱,压低帽檐,从树丛中快速走出来。因为那死小孩的偷袭,走路时他脚踝不断传来刺痛,翻墙的时候更是痛到心尖。
还好一切有惊无险,他顺利进入到祠堂。
千刃门的祠堂院子相当干净,甚至透露着丝丝诡异,梁鹤年环顾一圈也说不上来,他一瘸一拐往前走只想赶紧找到邓启爷爷离开。
可还没走几步,一股巨大的力量忽然从后背传来,这巨大的推背感几乎要把内脏震碎,梁鹤年毫无疑问的飞出去了,摔在地面,滚到石阶。
“噗嗤。”一口老血再次吐出来,一个荒诞的想法不合时宜地冒出来,他要是活着的回家的话一定得补点铁,这么老吐不是个事儿。
梁鹤年强撑着眼皮,想看看那巨大力量的来源,却看到一张熟悉的妇人脸,原本扩散的棕色瞳孔猛然缩紧。
那是原本死去的赵怀英!
赵怀英同样穿着环卫服的衣服,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沟沟壑壑的年迈枯朽的脸。
梁鹤年震惊地眨了眨眼,瞬间那些皱纹沟壑变成红色棉线,这是一张被缝起来的脸!但仅是瞬间,那些红棉线无影无踪。
赵怀英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如同鹰眼,嘴巴翕动,像个老巫婆一样念念有词。
听着像是在念“无主无神,无冕至上。”
这次,梁鹤年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不寒而栗,两眼一闭,再无知觉。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他竟然板板正正地坐在一座学堂中。
长风贯穿石亭,为炎热的夏日带来阵阵清凉。
一群学生手握竹简,高声朗读:“变白以为黑兮,倒上以为下。凤皇在笯兮……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
在这里,梁鹤年依旧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他像是寄生在这个身体中的外来者,只能观察外面的世界。
白胡子老头忽然道:“梁长眉,刚才读到哪里?”
读书声戛然而止,一个正打瞌睡的瘦弱白衣少年惊恐地站起来,在旁边人提醒下,他回道:“回先生,怀瑾握瑜兮,穷……穷……不知所示。”
白胡子老头接着问:“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梁长眉小声道:“有人怀揣着美玉,不知道给谁看。”
书堂中出现低笑声,梁长眉的脸一下子红了。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老头子仅仅两句话,书堂顿时鸦雀无声,他环视着下面青雉的脸庞说,“你坐下,我且问问你们,你们未来想要做怎样的人?”
此言一出,各种回答都有。
“我想做御兽界第一人,管天下之兽。”
“我想做清平者,平天下不平之事。”
……
大家越说越高兴,有人说:“那我就要做大相司,管天下相门。”
“妄语。”白胡子老头看那说话孩子一眼。
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大相司是这个世上最尊贵的人。
意识到言过,大家不再言语。
“你来说说,你想做什么。”白胡子老头的书简指向第一排最中间的人。
少年面若冠玉,白衣束带,如同一块干净质朴未加雕琢美玉。
他微微颔首,说话轻言轻语,却掷地有力。
“回先生,怀瑾握瑜兮,学生想做瑾瑜。可家族祖训有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沉默了下,接着道:“苟利社稷,死生以之。”
白胡子老头目光渐渐凝重起来,“两者冲突吗?”
少年十三四岁的模样,他沉思道:“前者是为君子,后者是为圣人,君子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尤未悔。”
“可圣人需断私欲,绝情爱,以天下为本,宁为瓦全,不可为玉碎。”
白胡子老头脸上流露出怜爱之情,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让少年坐下。
在座的其他学生云里雾里,其实住在少年身体里的梁鹤年也是一脸懵逼。
这两个人在辩论什么?
身体猛地传来剧烈疼痛,下一秒,梁鹤年在雨中跪着,旁边还跪着一个小孩,正是那个在学堂里打瞌睡的少年梁长眉。
现在梁长眉的模样已经长大,有十七八左右。
他满脸倔强地说:“师兄,是我的错,你不用替我求情,责罚我自己承担。”
大雨磅礴,衣衫单薄的少年脊梁直挺挺,长睫落满雨珠,轻声道:“我是你师兄。”
梁长眉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发疯哭着道:“那又如何?你庇护的了一时,庇护得了一世吗?家族父母都不要我了,何况你只是同门师兄。”
少年微微仰起头,喉结滑动,“阿瑜,只要你不做大恶,知错就改,师兄如何庇护不了你一世?”
冷冰冰的雨点砸在两个人的身上,雨中升起一场大雾。
梁鹤年终于可以控制这具身体了,他站起来往前走,大雾里藏着数不清的人,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几乎要把梁鹤年耳朵吵聋。
他越往前走,后背的重量就越重,直到被彻底压垮,身体埋进土中。
这真是个匪夷所思的梦。
梁鹤年悠悠地醒来,一道惊喜声音飞来,“师兄。”
难不成还是梦?梁鹤年恍惚了下。
一张大脸占据他的全部视线,是刚才被他用麻药放倒的小子。
“师兄,你记起我来了吗?”少年拢住他的手臂,笑意盈盈地说,“我是阿瑜。”
梁鹤年:“?”
梦和现实他还是分得清的,但他还是悄悄的掐了一把大腿,真疼。
梁鹤年坐起来,手腕猛地传来剧痛,一道触目惊心的红映入眼帘。
手腕缠着纱布,纱布被血浸透,他这是又被赵怀英放血了吗?
梁鹤年猛地想起来赵怀英,立马警惕地环顾四周,发现四周只有他和刚才的少年。
“师兄,你在找谁?”少年脸猛地贴近,梁鹤年往后退,险些磕到脑袋,一只手却先他护住他的脑袋。
“师兄,当心。”
梁鹤年膈应地推开他,皱眉道:“你怎么了?是不是被赵怀英下了什么蛊?我不是你师兄。”
少年眼眶瞬间红起来,“师兄如何不是我的师兄?你说好要庇护我一世的。”
“?”梁鹤年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你怎么知道我做得梦?”
“那不是梦,是我和师兄的前世,刚才我……我也不知道怎么着就想起前世的事情。”
少年抓起梁鹤年的手含情脉脉说:“我想可能和师兄口中的妇人有关系,醒来的时候我们都在这个大阵中,我也不知道妇人何去。”
梁鹤年低头一看,果然赵怀英又画了一道眼睛状的阵。
“嘭。”大门突然打开,陈敬和邓启还有一些梁鹤年不认识的人赫然出现在门口。
大家面面相觑,都挺震惊。
陈敬眼睛最后定格叠在一起的手,俊美的脸冷意肆虐,抬眸瞥向梁鹤年的瞬间。
梁鹤年下意识甩开少年的手,抿了抿嘴唇。他扯痛受伤的手腕,倒吸一口凉气,不知为什么,居然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少年委屈巴巴地往梁鹤年身后躲去,低声道:“师兄,我们的事情,不要同那个长发男子讲。”
末了,少年咬牙切齿地补充:“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梁鹤年。”陈敬开口,目光冷冰冰地再次落在梁鹤年身后的脸上。
在外人看来,梁鹤年和少年的距离非常亲近。
“梁元,你在这里干什么?”一个女人怒气冲冲地叫道。
梁鹤年正要走向陈敬,他被身后的少年拽住,一道低低的声音传来,“师兄,等我寻你。我会向你坦言一切。”
说完,少年才放开他,走向那个女人。
邓启看到梁鹤年的手腕,吃惊道:“我去,梁哥,你的手怎么了?”
梁鹤年捂着胃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血还在流,我得去缝针。”
陈敬看了看伤口,皱眉道:“我和你去缝针,邓启你留下来和他们处理这件事,等到他们掌教回来,我再过来。”
梁鹤年和陈敬出去,两个人远离人群后,几乎是异口同声,“怎么回事?”
梁鹤年把事情一五一十道来,但是关于梦和梁长眉的事情没有讲,他看着陈敬冷俊的侧脸,某些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天边的云变幻莫测,阿飘、邓启、梁长眉的提醒一瞬间全部出现在梁鹤年脑海。
他始终奉信,人的好坏是相对而言,那么陈敬相对于他真的很危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