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快点。” ...
-
车子刚驶到小区停车场停下,徐永亿就醒来了。望着眼前这陌生的停车场,知道是到了新家。他们的新家。
下了车,顾适自顾自地接了她的双肩包背上。旅途的困乏缠上徐永亿,她亦步亦趋地跟在顾适身后走着,一进了电梯门就一下滑靠到电梯壁上支撑半个身体。
小区的物业管理很到位,反光的电梯门被擦得一尘不染,徐永亿就这么和那玻璃里的顾适无声的对视着,连他眼里被她现在滑稽站姿触发的笑意都看的一清二楚。
“一会还有精力门口录指纹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徐永亿在顾适眼里看到一丝亲昵的笑意,不自在了一会,她对着他无力地摇了摇头。
“明天吧,明天。明天又是一条好狗。”
电梯叮地一声,徐永亿摇摇晃晃地先行出门,凭着还没消退的记忆找到新家门口,然后在一旁站定等顾适来开锁。
她斜靠在门边,看着顾适开锁的动作,心中隐隐的期待一下让她清醒了不少。锁开的声音响起,徐永亿深吸一大口气,走了进去。顾适识趣地退到一边,给她让出来充分的视野。
一进门就看到顾适家那张亲切的长沙发已经就位,对面按了个估计是房产公司送的曲屏大液晶屏,上面的薄膜还没拆封。徐永亿临走前给顾适列了个单子写了些对新家布置的要求,现在一一环顾,发现几乎是每一项都已经被安排妥当。包括暖调的客厅灯光,内嵌式的欧式烤箱,咖啡机,咖啡色的复古茶点桌等等。虽然除了大件家具之外一些橱柜还略显空荡,但显然已经跟一星期前那间冷冰冰的样板房有了质的不同,淡淡的温馨气氛环绕在每个角落。
这就是律师的办事靠谱度吗?徐永亿环顾了一圈,走到她钟爱的那张沙发上又坐下忍不住再对这一片地看了一遍。虽然可以算是第一次入住,但她就感觉这是她的家。
噢,她的家。多少年了,她终于有了一个全然属于她的栖居的地方。真的,如果不是没有条件,谁会喜欢那经年累月漂泊的感觉。十几分钟前的困乏一下一扫而空,徐永亿忍不住兴奋地在软垫上蹦跶了两下,再望向顾适的眼里都带了点湿润的泪花。
顾适把她的行李箱放好后就一直在看她的反应。看来估计是很满意了,顾适被她的好心情感染,脸上也自然而然地泛着笑意。
“走吧,去看看你的房间。”顾适向那位懒懒散散快要和沙发融为一体的女士伸出了手。徐永亿被他的提议一下勾住,也没来得及多想,拉着他的手腕借着一股力把自己拔了出来。起身走了两步,她才不禁有了点疑惑。
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近了的?
房间应该是顾适提前打扫过了,徐永亿低头仔细一看,发现地板还上了蜡。窗帘按照她的要求的颜色已经安装好,更让她有点受宠若惊的是连她之前没通知他网购的巨型办公桌都已经安装好摆在了落地窗前。这不是个简单活,徐永亿看到的第一眼,就立马转过身去看他,眼睛里的惊喜藏都没藏。
“我真的得请你好好吃一顿了。”
顾适本来还想问问她,因为没有提前跟她沟通窗桌摆放的位置,需不需要重新摆一下,现在看估计也都合她心意。
徐永亿外表的那种成熟知性像一个骗局。这人遇到开心的事,眼睛里那熠熠的孩童色彩真是一下就读透。
打开衣柜给她看了下她之前放在他家的行李,又看她继续默不作声满脸兴奋的左顾右看不知道什么才消停的模样,顾适还是忍不住催促道“时间不早了,赶紧把床单铺好睡觉吧。”
徐永亿这才回过神来应了声。“好好,你也早点睡去。”
话说完却看到顾适没动,徐永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还要干嘛?
“把床单拿出来,给你搭把手铺上。”这下轮到徐永亿不说话了,像是被他这句话点了穴位,就这么定在原地。
“快点。”顾适发现这人小孩样起来是真的很小孩。
“我…没带床单。”也不知道是不是住酒店住惯了,徐永亿搁家里打包的时候确实千算万算就算漏了最基本的一步。
一分钟的时间都没人说话,两眼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向对方看着,也不知道是在想解决措施还是被这措手不及的情况搞懵了。
“那你到我房里睡吧。”
“我今晚睡沙发就好了。”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徐永亿是看顾适的嘴一张就忍不住也赶紧开了口。
然后话音一落,又是数几秒的沉默。“我是说你到我房里先将就一晚,我睡客厅。”还是顾适先开口先打破这不知什么时候起开始蔓延的尴尬。
徐永亿听到后,莫民吁了口气,深怕前几晚的“事故”再一次发生。也不早说,想吓死谁。“不用,我是真的想睡沙发。”她说完便不看顾适反应,径直从行李箱里自顾自地掏出条毯子,就往外走去。顾适看她那一副毅然的模样,刚想说的话也噤了声。
徐永亿简单收拾好行李,先进浴室洗了个战斗澡。她的洗浴产品还没开始拆,先偷偷用了顾适的。不得不说,这人的品味确实跟她很合拍,洗完出来,周身宜人的草木香让她没忍住还抱着自己嗅了嗅。
出了浴室去阳台晾东西,路过沙发时就看到自己刚刚放到沙发上的毯子边又多了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身后刚好响起开门的声音,转过头就看到顾适抱着毛巾和衣服从自己房里走了出来。
“枕头和被子都是刚洗干净的。不好意思,也没提前跟你说床上没床单。”顾适看徐永亿已经是一幅准备好入睡的行头,在沙发边跟她说完话便又到了玄关把客厅的灯给关了。
徐永亿其实还没什么睡意来着,见顾适的举动也只好作势躺了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变边上,露了双眼睛看他。现在只有洗手间的灯在房里微微地亮着,顾适走到徐永面前道了声晚安走去浴室。
担心吵到门外的徐永亿,顾适头发都是胡乱吹了两下就出来了。一出门往沙发那瞟去却看到原本已经躺下去的人此刻却坐了起来,一个朦胧的身影此时正倚着沙发靠背正对着她。
“忘了跟你说,我刚刚借用了下你的洗发水。”徐永亿看着顾适望过来,没话找话道。
“睡不着?”顾适一边拿毛巾擦着半干的头,一边往沙发这边走来。
“嗯。”徐永亿坦然承认。
望着顾适走到沙发前站定,徐永亿顺势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眼睛里哪有半点困意。
“在学校那都顺利吗?”顾适看她的样子估计也不是一副想睡觉的模样,折了条腿在边角处坐下,手肘靠在沙发靠背上静静地看她。
“大体来讲是顺利的,基本的任务都有完成。”
“小体来讲呢?”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总感觉我们所谓的慈善,其实也很…嗯,虚伪。”
怎么说?顾适挑了眉,静静等她的下文。
“其实一般一个项目的实地考察也就最多三四天就够,是我跟上头申请延长一点时间,就是想要真切一点去真的在那个地方里生活,感受其中的难处。最好是,说来这个想法我自己都想笑,跟他们去做朋友。”
徐永亿的声音不尖,柔柔的低音却吐字有力,在昏黄的房间里响起像低缓的溪流,一下就能入耳。
“但是哪够啊,不用说两周,一年都是难以做到事。那里小孩心思不像城里的小孩那样无忧无虑的,之前来做支教的大学生,来一波走一波,他们也大概都知道了这些城里来的人是个什么流程。来拍几张和乐融融的照片,给自己的简历添几笔色彩,然后便再也见不到了。知道了后,他们再小也知道不要轻易交付信任,都是一班一班地来体验生活的过客,不会有人留下来的。这些人对自己也不是真的关心,他们把他们当作是一个划掉即止的任务,而不是一群之后还会联系朋友。”
“所以就算我再怎么殷勤地想要跟那群学生们谈谈他们的心里话,他们对我始终有隔阂。”
顾适不知道该说什么,静静地看着她讲她的苦恼,只不自觉地身体往徐永亿边上挪了几分。
“制度性的缺憾是这样的,但起码你有在努力。”
“但更可笑的事,有时候我也发现,我会不自觉地把那群小孩当成一个任务,我永远对着他们是一种试探的目光,而不是真切的关心。真的,做慈善做久了,我发现我习惯性地就会带有一种俯视的视角。”
“不是这样的,我感觉你其实也很喜欢他们。”虽然在法庭里能辩驳地流利,但顾适发现自己遇到这种情况时的表达能力有时候甚至不及常人,他望着徐永亿掌心向上摊开的手,现在只想握一握它们。
“那确实是,”徐永亿肯定地点点头,眼里有星星“太懂事了,当然调皮也调皮,反正如果你见到的话,你也会喜欢的。”
“如果你想,你之后肯定有机会再去的。”顾适顿了顿,“我可以跟你一起。”
“真的假的?”她有点吃惊。
“嗯,我在镇里咨询的好几例案子感觉还是需要回访。”
徐永亿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往边角的方向凑了凑。“欸,他们都找你咨询啥啊?”
“什么都有,大部分是关于土地产权的,也有些比如借债啊,家里人犯事被判刑的等等。那边没有正经的法律事务所,在这方面没有常识,很容易吃不合理官司。”
“那你各方面都懂?”
“我之前就是做民事诉讼的,但后面为了把律所经营起来接了很多的公司案子,我自己是已经很久没上法庭了。”
徐永亿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眨巴了两下眼睛望着他。
“别这样看着我,任何行业都有不光鲜的地方。我也有反思,是不是做这种高回报又轻松的单子做的有惰性了,结论是,是的。”
“那你想…”
“想的,包括这次去做法律咨询,我觉得自己还是喜欢做民事诉讼的感觉。”
徐永亿应和地点点头,顾适说的话她听的莫民认真,一开始开始这个话题的时候她到没想过会聊到这个程度。
两人对视着默了几秒,徐永亿开口道“你冷吗?” 顾适一出浴室就被她拉了过来,她自己是舒舒服服地窝在被子里,而对面的人却只着一件单衣,袜子也没穿。徐永亿一方面是于心不忍,另一方面是想说借着这句暗示他今晚这突如其来的对话是不是到这就差不多了。
顾适到没听出她的暗示,只无比自然地又往前移了位置,同时向她递了手,“没事,你毯子分我点就行。”
徐永亿被他的回答抽离地笑了声,手下先老实地给他递了个角过去,顾适一经过就钻了进来,估计确实是冷着了。两人一下腿靠腿并排坐着,徐永亿有些不自然,不经意地又往外挪了一点点,顾适瞟了一眼过来。
“我其实本来是想说担心你会困,耽误你睡觉了。”徐永亿接了个眼神便立马转过头去。
“半小时前是很困的。”听到这话,她转过头去看他,竟难得看到这张脸上涌露出的一丝幽怨。徐永亿抱歉地干笑了下,忍不住腹诽:那你想怎样吗?!
“继续说你的项目。”顾适这会稍微转了个角度,方便看她。手又继续支着沙发,一副十足倾听者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