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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话 距离死期还 ...

  •   谢清徽,性格孤傲,睚眦必报,是他的漫画《长生引》里的反派师兄,也是嬴长生的童年白月光,但在漫画第十二话就因过分虐受,被攻一刀穿心,死得很惨,他的作用是让嬴长生彻底对白月光死心,转而与拯救他的百里越建立初步感情。

      而这个角色,正是刘编让他加上去的。

      “需要一个助攻攻受感情的角色,”刘编如是说,“嬴长生心里得有个白月光,这个白月光得够坏,坏到让读者恨不得他早点死,这样嬴长生对他死心的时候读者才会爽。”

      “嗯……要多坏?”

      “至少得针对嬴长生吧?虐身虐心到让读者心疼的那种。你想想,嬴长生从小仰慕的师兄,实际上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仅抢夺师弟的修炼资源,还引他入魔窟寻宝,导致他险些残疾,这个虐点够不够?”

      谢真当时画得很爽,因为画一个外表清冷正直实则内心阴暗的复杂角色,他觉得这是个挑战。

      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这个角色。

      天道不公!

      “公子?”侍女看他脸色变幻莫测,小心翼翼地问,“您没事吧?”

      “没事”,谢真扶额叹气,“今天几号?”

      “……几号?您想问今天是哪一日吗?今天是腊月初九。”

      腊月初九。

      谢真捏了捏眉心,努力整理脑子里混乱的记忆,想要知道如今剧情发展到哪一步了,可下一瞬他的脑子“轰”地炸开。

      《长生引》剧情里,谢清徽把嬴长生双腿废掉,正是腊月初九!

      他记得自己写的脚本,也记得画的每一个分镜,那一日,谢清徽邀请嬴长生比试,假意被他所伤,让师尊罚他在雪地里跪了一整夜。

      嬴长生跪在雪地里,肩头落满积雪,脸色青白,而谢清徽穿着狐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刻薄冰冷。

      这是刘编要求的“白月光变黑月光”的第一个冲突点。

      “……”谢真手里的茶杯开始发抖。

      如果剧情按照他画的那样发展,谢清徽会在十二话就被百里越一剑穿心……

      他不要!

      他绝对不要!

      “公子?”侍女的声音更小心了,“您脸色好差,要不要叫大夫?”

      “不用,”谢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就是……就是这檀香熏得太烈,我头有些晕。”

      “哎呀……对不起公子,我们这就撤去香炉。”

      他挥手准了,他现在需要冷静,求生欲逼他去想求生之法。

      现在的情况是,他穿越成了谢清徽,一个注定要死的反派,按照原剧情,嬴长生自从在宗门大比上展现出惊人的天赋,被破格录取进内宗学习,并且因为曾经在外宗时二人同在剑院学习,因而嬴长生被分配到了谢清徽的师尊座下,成了他的小师弟。

      谢清徽卡在瓶颈已久,十分嫉妒比自己小五岁,但修为已经逼近自己的嬴长生,他在这几个月会反复虐待他,什么下毒啊、暗害啊无所不用其极,谁叫他是个恶毒炮灰反派呢?

      但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剧情怎么推进?嬴长生怎么成长?百里越怎么出场?主角要怎么相爱啊?

      最重要的是,他该怎么回到现实世界,还是说他现实世界的身体已经熬夜猝死了,现在只能在书中活下去了?

      若真是这种情况,那他绝对不能死掉,不对,谢清徽绝对不能死掉!

      谢真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盏茶,茶汤澄澈,映出他现在的脸,谢清徽容貌昳丽非常,气质冷峻清雅,活脱脱的高岭之花。

      他从未忘记自己画画的初心,他是画少年漫的,喜欢的是少年追梦时永不放弃的斗志,他画过那么多主角被打倒又站起来,画过那么多燃到炸裂的分镜。

      他幻想过自己当主角会怎样,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要去当反派。

      更没想过要去欺负一个自己亲手创作出来的角色。

      他回忆自己画的那个少年,嬴长生十三岁拜入两仪宗,不到三年就破格进入内宗,天资卓绝,性情冷淡却纯良,唯独对师兄谢清徽有着近乎盲目的仰慕。

      他画了无数遍嬴长生望向谢清徽时那崇拜和依恋的复杂神情,而现在,难道要让他亲手毁掉那双眼睛里的光吗?

      去他爹的!

      这都生死存亡之际了,他还在想着推剧情?!

      自私也好,怕死也罢,这破剧情谁爱推谁推,主角想爱谁爱谁!

      这反派谁爱当谁当,反正小爷当不了!当不了!!

      “……”谢真把茶杯放下,声音有点飘忽,“嬴长生呢?”

      侍女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公子,您忘了?长生公子还在外面跪着呢。”

      “……”

      谢真的脑子“嗡”了一声,对了,差点忘了这小子还跪着呢!

      主角仇恨点+1

      “昨天您和长生公子在演武场比试,他刺伤了您的腿,师尊罚他跪在您院门口,等您消气才能起来,”侍女悄悄打量了一下谢清徽的神色,小声说,“到现在,得有五六个时辰了吧。”

      “……”

      谢真感觉自己有点喘不上气,再跪下去,嬴长生的腿落下寒症,会直接影响半月后的宗门大比,以至于在内宗沉寂一年得不到修炼资源。

      虽说作为主角,他会因祸得福,得到其他的机缘,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后来的时间里,由于谢清徽不断作妖,仇恨值越积越深,最终在次年狩猎祭礼上,他偷袭嬴长生,被百里越一刀刺穿心脏,就此一代反派落下帷幕。

      他猛地站起来,右腿忽然传来一阵刺痛,他不由得没站稳向后倒去,重新栽在床上,侍女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茶盏摔碎一地。

      “公子?!”

      门外,冻成雕塑的白净少年听到摔碎器皿的声响,缓缓掀起僵硬的眼皮望向那扇雕花木门,眼神黯淡了一瞬。

      谢真暗骂一声,他忘了自己被嬴长生刺伤了腿,这浅浅的划伤对谢清徽来说,痛感微不可察,在内力温养下三天就痊愈了,可他是谢真,他是个切黄瓜切到手都会疼得尖叫的谢真!

      谢真略微调整情绪,压下腿上的痛意,重新缓缓站起身。

      为了抱紧主角大腿,他务必得亲自去把人扶起来,可刚走到门口他就停住了,手搭在门框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行。

      他现在是岷山仙人的首徒,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谢清徽,谢清徽才不会放下身段心疼嬴长生。

      原漫中,直到雪停了,谢清徽才穿着狐裘,慢悠悠地走出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跪在雪地里的少年,冷冷说一句“知错了吗”。

      如果他现在冲出去吱哇乱叫地心疼嬴长生,人设就乱了,会不会因此遭到仙门的怀疑,认为他用妖法夺舍,他会不会反而有危险?

      谢真愣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窗外隐约能看见一片白茫茫的雪光,嬴长生就在那片雪地里静静地跪着。

      这是他亲手为嬴长生画的劫难。

      “……”谢真深吸一口气,转身,声音冰冷,“更衣,把我的狐裘拿来。”

      侍女正疑惑他接连变化的脸色,猜不出这位无量峰首徒阴晴不定的心思,连忙去拿衣服。

      谢真站在那里,任由侍女给他套上漫画里他绘制的那件极尽奢华的银白狐裘,由于有些紧张,他的手指被一点一点攥紧。

      走出面前的这扇门,他就不再是画漫画的谢真,而是无量峰首徒谢清徽了。

      他推开了门,寒风裹着碎雪扑面而来,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白雪皑皑的庭院中,积雪足有一掌深,踩上去“咯吱”作响,他穿着狐裘尚且觉得冷,更不用说跪在院中吹了一晚上寒风的嬴长生了。

      他一眼看见了那个清瘦的少年。

      嬴长生跪在雪地里,肩头落了厚厚一层雪,发丝被风吹得凌乱,衣袍下摆早已被雪水浸透,颜色深了一大片,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尽管如此,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听见脚步声,嬴长生僵硬地抬起头,望向那个从石阶上深一脚浅一脚朝他走来的身影。

      嬴长生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垂下眼睫,低低地叫了一声:“师兄。”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刀子似的寒风刮破了喉咙。

      谢清徽脚步一顿。

      他画过嬴长生的这张脸无数遍,尤其喜欢那双黝黑的眼睛,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与不屈。

      可如今,他总觉得这双眼睛里还藏着另一番情绪,是恨意吗?

      他想起自己画这个角色时的设定,嬴长生从小被遗弃,无父无母,幸得被年幼的谢清徽捡回山门,谢清徽是他幼时记忆里第一个对他好的人,教他用筷子吃饭,给他读话本,甚至在他被同门欺负的时候替他出头。

      在嬴长生对谢清徽没有任何威胁时,他对他还是极好的。

      所以嬴长生把谢清徽当成这世上最重要的人。

      而现在,这个最重要的人,令他被罚跪了一整夜。

      谢清徽忽然理解了什么叫“杀人诛心”,摧毁一个人的心,就让他先得到爱,再一点点剥离。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嬴长生,脑子里一团乱麻,他想说“快起来啊”,想说“对不起主角大大,我不是故意整你的你信吗”,想把这孩子拉起来裹进自己的狐裘里,求他别恨自己。

      但他不能,他不是谢真,他是谢清徽,谢清徽不能ooc。

      “……知错了吗?”

      憋了半晌,谢清徽终于吐出这句话,冷得像这漫天的雪。

      嬴长生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抬头,道:“师弟知错。”

      声音很轻,像是有气无力,衬得那张脸更显病弱。

      谢清徽攥紧了袖中的手,他应该再说点什么,比如“以后仔细些”,或者“再犯决不轻饶”之类的话,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有些生疼。

      嬴长生跪在雪地里,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但他的脊背始终挺得很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谢真看了他很久,像是沉浸在欣赏自己最完美的画作当中。

      久到嬴长生终于忍不住抬起头,那双幽深的黑瞳直勾勾地望向了谢清徽。

      猝然对上眼神,谢清徽整个人一颤。

      令人意外的是,嬴长生的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委屈,只有小心翼翼的困惑,像一只被主人踢了一脚的小狗,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但还是摇着尾巴凑过来,期待摸摸头。

      谢清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揪紧,心里把恶毒反派骂了八百遍,这么冷脸萌的主角酱怎么舍得欺负他?

      他猛地转身,狐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甩在了嬴长生的头上。

      “破袄子重死了,带着它滚。”

      声音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冷硬地命令道。

      他转身大步走回屋内,用力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

      门外传来窸窣的声响,像是有人艰难地从雪地里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又勉强稳住了身子,然后是一串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谢清徽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完了。

      他想,这才第一天,他就已经演不下去了。

      可是怎么办呢,他不甘心就这么死在异世界,他得活下去啊,说不定还有机会回到现实呢?

      谢清徽闭上眼睛,窗外的雪还在下,他听见风声里夹杂着遥远的钟鸣,一声一声,像是倒计时。

      距离原漫谢清徽的死期,还有十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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