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春山》三生孤山纪

79、前夕

　　“你们不必如此多礼，原是我惊扰了你的兴致。”他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微笑，任谁看了都不会拒绝。
　　周围的侍女是经过训练有素的，所以在世子出现的时候便拉着小桃也一并退下，将空间留给两人。从前有客人可没看见世子这样眼巴巴的跑过来的。说不好眼下这位娇弱的姑娘真的成为了她的世子妃。
　　海棠阁外有一座石桥，两人并肩走在石桥上，初秋的风吹来微凉。拂过了她的发间，露出了一截纤细的脖颈。
　　楚行誉别开了目光，准备好的话语在这般静谧的时刻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向来有求必应的世子也会头疼自己的措辞是否会唐突了心上的姑娘。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霁荷姑娘，与你相遇是我之幸事。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楚行誉在霁荷面前站定，他灼灼的目光便撞进了她的眼里。
　　霁荷没想到几日不见，向来自持稳重端方的宸王见面就向她告白，她下意识的就想要拒绝。又听见对面的人缓缓而言
　　“往日种种，皆如过眼云烟。我只愿此刻执子之手。你想要找到失落的从前，我帮你寻，你的余毒，我可寻世上最好的大夫为你诊治。你可曾明白？”
　　虽是疑问的语气，但是整个人透露着一种坚定的势在必得。
　　“我父王说，寻一个人，携手终老。我想此刻我找到了我相守一生的人。”
　　还是沉默，呼吸在她的发间转了几个圈，远处的锦鲤跃出了湖面。
　　“若是那一天你恢复了失去的记忆，我完全尊重你的任何选择。”
　　枫叶有些发黄了，微风在湖面转了几个圈，有几片飘扬的红枫飘在了霁荷的发间。天之骄子的诺言在这般美景下显得无比动人。
　　“那我们拉钩。”霁荷微笑，迤逦的容貌如同瑰丽的芙蓉透露着含苞待放的羞涩，也让宸王看花了眼。
　　“那就拉钩，我的准世子妃。”
　　将人生大事就这样解决掉，楚行誉修书一封给远在栖霞城的父王，父王从前在他冠礼之时就已经承诺过，以后只要选到心上人，便随他心意。
　　似乎是被这样的喜悦感染，在不知春的上下都变得十分忙碌了起来。
　　有人为她量体裁衣，来问她时兴的花样纹路与喜好。大到之后用的各类摆件，小到入口的瓷器物件，都要一一秉明任她挑选。
　　实际上，从霁荷答应世子的许诺之后，她身边的人都像按了加速键一般准备婚宴需要的东西，看起来是有些急促，却并不慌乱。
　　三书六礼，鸿雁为聘，十里红妆。普通女子拥有的一切，宸王大手一挥，他的心上人只得需要更好。
　　按照世子的吩咐，一切都按超品世子妃的规格来置办。长长的礼单交到霁荷手里的时候，小桃看见神色淡然的主子，开心的转了好几个圈。
　　就知道她们家姑娘这般好的人儿才能配的上惊才绝艳的世子。就知道她小桃天赋异禀，从一开始就看出了世子对她家姑娘的不同。
　　看着那些人都在忙前忙后，霁荷也没有闲着，她在喝着之前费老给她专门调配的滋补汤药，以免下一次的月圆之夜少受些苦楚。
　　楚行誉住在了外间，就在海棠阁的隔壁，看着影一影二不时进出。霁荷知道，这是在让那些丫鬟小厮不要看轻她的身份。
　　留在她体内的毒素越来越少，从前的记忆在她眼前偶有模糊，但是她看向庭前的那棵足以遮天蔽日的海棠树，一时间有些恍惚，好像，从前的府中，便是有着那样茂盛的海棠。
　　她不是不愿意回想，只要再耗费一些精神，她的头便是针扎一样的疼痛，让她不得不停止思考。
　　或许等到她的余毒清理完毕，她的记忆便会回来。
　　此时楚行誉也接到了远在栖霞父王的回执。信鸽传书，信纸上只有“已阅，来栖霞城举办”几个简短的大字。
　　完全看不出对方的喜怒，但是眼下宸王看来是早就习惯了自家父王的寡言，便大跨步去了隔壁的海棠阁。
　　霁荷穿着一身藕荷色广袖襦裙，裙摆上还绣着细细的莲花纹，此刻她也在和教养嬷嬷学习大婚当日需要的礼仪。
　　大楚并没有婚前不能相见的习俗，教养嬷嬷反而对世子三天两头便和这位准世子妃见面的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了。
　　听闻这位世子妃从前得世子相救然后相处之中暗生情愫，便如此一飞冲天。
　　还有人说这位世子妃是隐世大族的嫡女，世子与她便是门当户对，两情相悦...早在霁荷答应的第二天，楚行誉就有目的的放出这样的消息，无论传言是何版本，其中所有版本都说两人是两心相许的知心人。
　　主子的意思还没有那个下人敢违逆，虽不似门阀重规的大周，大楚皇室的礼仪还是略有繁复，一般都是需要提前半年进行各种训练，以免在婚礼中出了差错，不得祖宗认可那可是大罪过。
　　免去了侍女的通报，楚行誉便看着学的极为认真的她。也没有去打扰，因为教养嬷嬷都是宫中出来的，连他都要礼让三分。
　　他迫不及待想要分享的原因是父王所在栖霞城对他非比寻常的意义。从小未见过母妃，但从父王从前的描述里也可看出是位刚烈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
　　栖霞城是以她母妃的名字命名的，当年父王与大楚皇室发生了一些龌龊，几月之内连下十城，就为了为母妃报仇。
　　栖霞城上有一座望月阁，他还未懂事之时总是缠着父王去看屋顶的星星。
　　除了汴京，他感情最为深厚的便是那座从小长大的城池。别人对他父王闻风丧胆，但是他知道，父王一个人太孤独了，所以才想要找寻母妃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