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经年》苏打兮兮

80、追杀

　　一大清早，谢一菲收拾停当，准备出门上班。

　　她走出单元门，被迎面而来的冷风激得打了个哆嗦，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快走几步。

　　忽然间，有人叫她的名字。她抬头，不远处，叶宁一身休闲打扮，戴着棒球帽，清清爽爽地朝她笑。

　　“叶宁？！”谢一菲很吃惊，走上去，“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找我吗？”

　　“对啊。”

　　“你有什么事吗？”

　　叶宁朝她身后看看，“东哥呢？没和你在一起吗？”

　　“他昨夜没回来，只说有些事情，要我别等他，怎么了？”谢一菲问。

　　“看来，消息还没传到你这里。”叶宁挠挠头，小声儿嘀咕。

　　“啊？你说什么？”谢一菲一头雾水。

　　“我没说什么，”叶宁一笑，“菲菲姐。”

　　谢一菲愣了，“你刚才，叫我……什么？”

　　“菲菲姐。”

　　“你——”谢一菲脑中滋啦滋啦地过电，这么多年，这样叫她的，从来都只有那一个人……

　　叶宁不再说话，从后屁股兜里摸出一张方方正正的彩纸，灵巧的手指来回地翻转折叠，“你那时突然要我帮忙折很多纸鹤，我好乖哦，就真的帮你折。后来我才知道，你是要拿去向喜欢的男生表白。”他把一只展翅欲飞的纸鹤举到谢一菲面前，“这个折法，我这么多年都没忘记过。”

　　谢一菲睁大眼睛，满眼是泪，她指着叶宁，“你……”

　　“菲菲姐，是我。”叶宁给了她一个最灿烂纯真的笑容，很多很多年以前，每一次放学在校门口见到谢一菲，他都是这样笑的。

　　谢一菲哇地一声哭了，她甩掉手里的包，一拳砸在叶宁肩膀，忿恨地用力捶打他，“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这样……”

　　他们闹出的动静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有几个人往这边看来。

　　“啊！不要打了，好疼啊姐姐……”叶宁左躲右闪，“你这样，大家会以为我是渣男的……”

　　“你比渣男还要坏！”谢一菲不顾形象地双手揪着叶宁摇晃，嚎啕大哭，“你怎么能连我也骗啊你……”

　　叶宁赶紧认错，“好好好，我的错，姐姐，对不起。”

　　“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想着你，你不知道我哭过多少次，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还活着……”谢一菲扑上去抱住叶宁，哭得稀里哗啦。

　　叶宁轻轻拥着她，“我知道，我都知道，你请我吃饭那次，你就告诉我了。”

　　谢一菲回想起在小饭馆的那顿饭，忽然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当时要对我说那些话，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要撮合我们的！”

　　叶宁眼神诚恳，“我不想看你们那么痛苦嘛。”

　　“我还奇怪你为什么对每一个人都那么好，原来你……”谢一菲说不下去，她情绪失控，激动地又哭又笑，“你竟然把我骗得团团转，像个傻子一样，你太过分了你……”

　　“好姐姐，我最勇敢的姐姐。”叶宁微笑着，轻拍她的肩背，温柔地念叨，“不哭不哭，就要嫁人了呢……”

　　“讨厌……”

　　叶宁眼里充满了温暖的光与希冀，“真的呀，说不定以后，还要当妈妈呢……”

　　***

　　境外，一座偏僻的工厂。

　　天黑了，闷热的车间里，工人们还在忙碌，空调和机器的嗡嗡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小伍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正面无表情地在流水线上做工。刚刚吃的晚餐在胃里翻腾，令他很不舒服，不管怎么努力，他始终无法适应这边的饮食，人瘦得都脱了相。他机械地重复着把几个零件组装在一起的工作，困得眼皮儿直打架，也不敢放慢手上的速度，一直等巡视的组长走远了，才稍微活动一下酸痛的脖颈和麻木的双腿。

　　他在这个电子厂打工有段日了，他是外来的，没有合法身份，只能打黑工，干得多，拿得少，时不时还要被当地人欺负。

　　本来他是去投奔兄弟的，待了没多久，就发现有人暗地里盯着他。他分不清对方是梁顾的人还是阮雄的人，反正哪边都对他不利，他权衡再三，还是下决心继续往南跑，避避风头。到最后，他跑到了这个小镇工厂藏身，虽然工作苦点累点，但总算不用每天都提心吊胆。

　　他无意识地用肩膀蹭了一下耳后流下来的汗，慢慢地，有点走神——不知道叶宁哥现在怎么样了，梁顾那么凶残，会放他一条活路吗？就算不杀他，梁顾又会怎么惩罚他呢……他闭了眼，懊悔得想哭，如果一切能重来，他一定不会一时冲动做出那个傻X的决定，他的叶宁哥会好好的，他自己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啪！”一个巴掌拍在他肩头，主管在他身后，骂了一句不太干净的话，让他别偷懒快点干活。

　　小伍赶紧唯唯诺诺点头，手上加快了组装的速度。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小伍精疲力尽地跟着工友往宿舍走，突然，人群里，他恍惚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那好像是阮雄的手下，还是个贴身亲信。他脑中立刻警铃大作，又慌又怕——妈的，就真的不肯放过他吗，竟然不惜血本、不远万里来追杀他？

　　小伍竭力保持冷静，随手扯了挂在旁边栏杆上的一条抹布缠在手上，把随身携带的折叠小刀握在手心里。

　　他在一个岔路口和人群分道扬镳，不动声色地往偏僻幽暗的小巷子走去。

　　果然，那人也偏离了大部队，悄悄跟了上来，小伍心里一沉，拐过一个弯，迅速开溜。他对这一带不算熟，七拐八拐，竟走进了一个死胡同，出不去了。他急中生智，扒着墙头跳上一栋小楼的二层窗户，踩着窄窄的窗台，躲在窗边的阴影里。

　　跟踪的人看到前面没路，也停下了。这时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压低声音，“老大，我好像见到他了。嗯嗯，我还在跟着，一旦确认是他我就向您汇报。”

　　小伍听着，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忽然他脚下一滑，几块碎裂的水泥掉了下去。

　　底下的人听见了，抬头，正巧和他对视了。

　　小伍头皮一炸，几下顺着一旁的水管就爬到了房顶上。

　　“小伍，别走！”那人急急地低声喊他。

　　小伍在房顶上狂奔，那人也翻过了墙，在底下跟着跑，“小伍你别跑！你回来，阮老大找你！”

　　一听阮老大这几个字，小伍的心都被恐惧攫住了，江湖上谁人不知道阮老大的手段，落在他手里怕是要被活剐了，不跑等着没命吗？

　　突然他猛地刹住了车——前面已经到了房檐边缘，没路了，想逃出生天，唯有冒险跳到对面的屋顶去。

　　“小伍你别跳，你等等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那人察觉了他的意图，急赤白脸地想要阻止他。

　　骗傻子呢，停下就是死路一条，小伍把心一横，后退一段距离，助跑几步，纵身一跃——

　　近了，近了，离对岸越来越近了。

　　他在空中伸出手去，只差一点点，他就能够到对面的房沿了，就一点点……

　　时间在那一瞬静止了，他好像在半空停留了很久，再然后他听见了风声，看见了砖瓦、窗棂和灯光，那些东西从他眼前极速闪过，再然后，伴随着一声巨响，他失去了所有知觉……

　　“小伍！”那人跌跌撞撞朝小伍的方向奔去，甚至试图用身体去接住他。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他眼睁睁地小伍的头重重地磕在楼下的一根横梁上，身体砸穿遮雨布摔在地上，后脑渐渐渗出血来……

　　“嗨呀！”那人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小伍，顿足捶胸，痛悔万分。他疯了一样，用不标准的当地话撕心裂肺地大声喊:“救命，快来人，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