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赖星光》行也鹤

31、第 31 章

　　话一落音，屋子里气氛降到冰点。
　　简萤从没想过会有这个场面，看着他们兄弟俩锋利的目光交汇，吓得一动不敢动。
　　怎么办？
　　她现在要不要拉走迟深啊……可还没等她行动，迟深已经站起身，拉着她离开。

　　到门口时，迟深从衣架拽下两件他的羽绒服，然后带着她出了门。
　　简萤被他带去小区门口的餐厅。

　　上了菜。
　　他看起来依旧余怒未消，脸色沉沉地摆着菜盘。简萤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手背：“你们吵架了？”
　　“嗯。”
　　“那我的小米粥是真的好喝吗？你骗我还是他骗我啊？”

　　迟深沉声道：“他故意的。因为我的原因，你不用放在心上。”

　　她还是忍不住问：“你们为什么会吵架啊？”

　　他不太想深入说：“比较复杂。总之，这就是我们的常态……这就是我的家庭。”他很像埋下自己这层自卑，却又不想对她保有秘密，她也有权力知道。

　　看着他落寞的表情，过去的种种记忆铺天盖地钻回到简萤大脑里。

　　迟深奶奶去世后，最开始他自己一个人生活时，不仅要忙着学习，还要分心处理家里其他琐事。
　　有次因为电费忘了交，晚上突然停电，只能半夜敲门求助简文林。
　　还有他第一次自己过除夕时，她送饺子过去，敲开他家门，发现他的年夜饭只有两包方便面和一瓶可乐。
　　……
　　到最后，他出现在霖大，眼里没有一点对北京的留恋。

　　她自认为作为朋友，她陪伴了他很多年。她和爸爸也都尽全力帮助过他，给予他了些邻里之间的关怀。
　　可她知道，最重要的那份亲情在他那里，一直是空缺的。

　　饭后，没着急回去，两人闲逛。
　　迟深陪她去了平时最不愿意去的人特别多的那条街，慢悠悠陪她走，一点没有催促。

　　之后，又主动提出去陪她逛商场。
　　他第一次这么有耐心地陪她逛街，而且他全买了单。

　　本来她想安慰他的，到反过来成他安慰她了。
　　她那点小事，过会儿就能忘了。

　　在商场没逛一会儿，手上就多了几件衣服。他还继续问：“还有喜欢的吗？”
　　简萤猛摇头。

　　“真的？”
　　简萤点点头，不确定地问：“你……发财了？”
　　他没说话，拎着她去了下一家店。

　　简萤长这么大，第一次花他的钱花出了愧疚之情。
　　真的很难想象这是几年前那个陪她买球鞋，结果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到了楼下，简萤拉拉他的袖子。
　　“买这多我爸问起来我要怎么说啊？说你给我买的，他肯定以为我威胁你了。”

　　“还好吧。”

　　简萤摇头，“这一看就不正常，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吧，说我绝对没有强迫过你。然后顺便你把那件要送他的毛衣自己给他，他肯定感动的老泪纵横，感慨他的好大儿终于长大了……”
　　她装作抹泪的样子。

　　迟深挑眉，他可煽情不来。
　　“就说我发了工资，送你们的新年礼物。”

　　简萤从他手里接过衣服袋子，闷闷地说：“这也太暧昧了吧，不像……”
　　迟深刚想说什么时，一楼的楼道被人喊亮了，传来脚步声。

　　楼道门完全敞开着，正被一块石砖顶着。
　　迟海拎着垃圾袋出现在台阶上，看到大门口的两人时，他停了几秒，走下去。

　　路过两人时，他停下看着简萤：“别放在心上，抱歉。”

　　迟海稍微带了一丝温度地道完歉，立刻恢复漠然的样子，走了，只留下一个背影。

　　简萤疑惑着，又看向迟深：“怎么突然就……道歉了？”

　　迟深揉揉她脑袋，重复迟海的话：“别放在心上。你先上去，一会儿我去跟简叔说。”

　　知道他是去找迟海，简萤没在多问，进了楼道。

　　走了几个台阶，她突然意识到刚刚有哪里不对劲。
　　乖乖，刚才那真是迟深在说话吗？
　　她好像还是这辈子第一次，听到他那么温和地口气跟她说话……

　　大年初四。
　　清晨，天空云卷云舒。

　　简萤在睡梦里被厨房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她怀疑她爸是故意的，为了不让她睡懒觉。
　　迷迷糊糊出了房间，她发现奶奶不在家。
　　“爸，奶奶呢？”

　　简文林端早餐出来，放在桌上：“你奶奶早就出去遛弯了，一会儿还和几个朋友约好的要去植物园。”

　　简萤挠挠脸，奶奶她老人家的生活好丰富啊。

　　下一秒，简文林又开始絮叨她要多出门走走，不要整天呆在家里不动弹。
　　简萤无奈地听着。
　　好在很快，门铃声救了她的耳朵。

　　楼上的蔡奶奶拎着小孙子豪豪来了，请简文林帮忙看一下孩子。她被人诈骗了30万，现在要去警局报警。
　　豪豪上小学三年级，在简文林班里，见到简文林一直乖得不行。
　　半小时后，简文林接了通陈叔的电话，有事要出去，让简萤看着小朋友写寒假作业。

　　简萤坐到餐桌旁，看着豪豪写题。
　　过了会儿，她怕小朋友写累了不好意思休息，便问他想不想吃饼干。

　　豪豪推了推小眼镜，摇摇头。
　　“薯片呢？”
　　“不吃。”
　　“橙汁喝不喝？”
　　“不喝。”豪豪说，“我妈妈不让我吃这些东西。”

　　“哦……那你写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会儿，去看会儿动画片？”
　　豪豪一本正经道：“不用，我要赶紧写完寒假作业，预习下学期的课程。”
　　“……”
　　熟悉的感觉。
　　无比熟悉的感觉。

　　这不是当年的小迟深深吗？
　　她围着他玩，他理都不理她。

　　简萤跑去阳台，拉上门，给迟深打了个电话过去。
　　“你在干嘛？”一接通，她就问。
　　“睡觉。”声音很沙哑。

　　“哦，那你现在醒了吧，来帮我带小孩吧。蔡奶奶家的孙子豪豪，我和他没太多共同话题。”

　　迟深沉默两秒，终于被气笑了，他短促地笑了声，“我真服了，老子下辈子……”

　　听到他欲言又止，她的好奇心被勾了上来，“下辈子怎么了？还想认识我？”
　　“——绝对不当你邻居。”
　　“……”
　　他起床气怎么这么重？
　　竟然连如此“狠毒”的话都说了！

　　打开门，她发现迟深的双眼皮比平时更明显，周围一圈还泛着微红，明显是被强制开机的。
　　她心一下就软了，觉得抱歉。

　　简萤低头，揪住他的卫衣袖子，轻轻地晃啊晃。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不好意思深深，他真的好像不太愿意跟我说话，我真好无聊……”
　　“……”

　　她继续晃，“但是你俩就很像，相处起来肯定很舒服，肯定有共同话题。”
　　“……”

　　“你看，”她指向餐桌那里乖乖写题的豪豪，轻声说，“是不是和你一样的心无旁骛、旁若无人？他和你以前简直一模一样，你俩坐一块各干各的，互不打扰，多合适！”

　　“那你呢？”

　　“我？”简萤心虚地收回手，背到身后相互绞着，“我没事干我就去补个觉呗……”

　　迟深冷笑。

　　十一点多，简萤睡醒，迷迷糊糊去到客厅。他俩一大一小都坐在餐厅桌旁看书，和谐宁静。豪豪还会问迟深的问题，迟深会耐心回答。

　　懒得做饭，简萤便出门买点午饭。
　　可现在大部分店家都没开门，她骑电动车去了稍远一点地方。
　　回来时遇到一个往下走的斜坡。
　　由于没控制好，她直接从电动车上摔了下去，腿当场生疼生疼的。

　　忍着痛骑回家。
　　上楼梯时，发现蔡奶奶正站在家门口接豪豪回家，和迟深交接。
　　互相打了招呼后，豪豪跟着蔡奶奶上楼了。

　　她慢悠悠地往上挪。

　　迟深发觉了她的不对劲：“怎么了？”

　　简萤抬头，一脸委屈，“摔了，饭也没了……”

　　迟深皱着眉下去，发觉她腿伤了，横抱起她，带回了自己家。
　　把她放沙发上，看了下膝盖处的伤口，他去电视机下面翻药盒。

　　简萤脑袋动来动去，环看看这个冷清的客厅。
　　迟阿姨她们昨天上午就走了，又只留下迟深一个人。
　　她盯着迟深的背影，默默攥紧拳头。
　　没关系，我来好好照顾你。

　　虽然现在是他在照顾她。

　　给她涂好药，迟深将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轻叹一声，“怎么能傻成这样？”

　　简萤右腿还搭在他腿上，听见这话，不服气地踢了踢：“我还不是怕你们饿了，飞快往回赶！”

　　“嗯，结果呢？把自己弄伤了，再严重点半身不遂你就老实了。”
　　“……你咒我！”

　　迟深默默收拾着桌上的东西，脸绷着。
　　她缓和气氛说：“我真的很惨哎，你说点安慰我的话呗。”

　　迟深没好气道：“以后只走路吧，交通工具不适合你。”
　　“……”

　　他气压极低，没半点想跟她开玩笑的闲情逸致。简萤乖乖闭嘴了，拿出手机玩。
　　迟深去洗了手，进了厨房。

　　没一会儿，她手机后面出现了一只已经削好的苹果。
　　迟深垂眸瞅着她：“快吃吧，让你以后都出行平安。”
　　-
　　旧的一年，他们之间已经有所不同。
　　可好像又差不多。

　　她希望新的一年里，他们都能好好的，就如同她在山上许过的愿望：他的家人和她的家人，还有他和她都健康平安，其他的方面稳中求进。
　　还有，希望她和他的关系能有质的飞跃。

　　可这个质的飞跃来得实在太慢太慢了。
　　慢到她怎么等都等不到。

　　这种关系转变是她和迟深之间最深最重要的一道坎，需要时间来过，她可以理解。

　　再加上过了年后她看到身边有朋友陆续开始分手，她开始变得胆小。总是怕时机欠佳，万一一个弄不好，给两人造成不可挽回的结局就麻烦了。

　　所以她平时都不再提了，只是像以前一样和他慢慢相处着。

　　等等乌龟迟深其实也没什么，她不等谁等。
　　她愿意等，只要是他，她怎么都能等。

　　最后虽然有点慢，但最终还是被她给等到了。

　　大二快开学的那个暑假尾巴，迟深终于将两人的关系清清楚楚地划上了一道友情和爱情的分界线。

　　那天中午，天气闷热，屋里开着空调。
　　客厅里，她百无聊赖地看电影。
　　电影语言既不是英语也不是中文，是个她从没听过的，反正听起来很拗口。
　　因为简介有趣而点进来，但是故事背景是18世纪，看不明白的她，有点昏昏欲睡。

　　迟深从房间里出来，喝着水，路过沙发后面。

　　自从年前决定表白后，他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因为她突然不再提起这件事了，两人像回到从前的朋友关系。
　　之后久了，这么相处着，他觉得突然一下子提，会不会太突兀？

　　万一她一紧张，被吓得反悔了怎么办？
　　那不就是搬起砖来砸自己脚吗？
　　她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的。
　　此事事关重大，他不想跟上学期一样冲动之下坦白了，所以这半年也没敢轻举妄动。

　　可这几天，他发现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忽视那层窗户纸跟她相处了。他想拥有的那朵花就在他面前，他心痒痒，很难不想去摘。
　　所以他决定先试探一下。之后再弥补去年的遗憾，正儿八经地跟她表个白。

　　简萤吃下一个葡萄，肚子有些饿了。
　　她扬起脑袋瞅向站在后面的人：“咱们今天中午吃什么？我爸中午在外面吃。”

　　恰逢十二点整点，电视上蹦出时间。迟深看了眼说：“还有菜，我休息会儿，一会儿去做。”
　　简萤点点头，看着他坐到自己身边来。

　　忽然，她懵掉了。

　　不对，等等……
　　他主动要去做饭？
　　他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