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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隔离（三） 野王真可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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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头的黑影动了。顺着斑驳的青灰墙面翻身落地，脚下稳稳踩住雨后潮湿的泥地。
张起灵早就认出了来人，也清楚此人连夜奔赴至此，只为见一见死而复生的徒弟。
瞎子微微颔首，算作打招呼。他抬脚放轻步子，顺着屋檐阴影，无声往屋内走。张起灵默许他踏进这片自己看守的方寸之地。
屋内夜色更沉，没有开灯。
空气里混着雨后潮湿的草木味道，还有灵儿身上清淡温和的气息。月光从云里钻出来，斜斜切过窗棂，在地上铺出一块冷白的亮，一直铺到床头。
小姑娘侧躺着睡得极沉，长长的睫毛落在眼下，呼吸匀净绵长，胸膛平稳起伏。安稳、鲜活，实实在在活着。
瞎子停在床边几步开外，脚步顿住。月光堪堪停在他鞋尖前半寸的地方，大半身子浸在墙影下，只有肩头落了点碎光。他目光牢牢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 —— 从前跟在自己身后学艺，高兴时喊他师父、不高兴时喊瞎子的徒弟；曾经埋在黄土里，彻底断了气息的人；此刻好好躺在亮处，安然无恙。
一些密密麻麻的东西堵在他胸口。
他指尖微微发紧，本能地想要上前，伸手确认她的体温，触碰一下，确认这不是幻觉。
脚步往前挪了半寸，最终硬生生停住。
良久，他慢慢弯腰，轻轻坐在阴影里的椅子上。离得不远不近。
梧桐树叶偶尔被夜风拂动，沙沙轻响。月色反复穿过云层，冷光斜扫过他脸上的墨镜，镜面倏地闪过一点冷亮，快得像转瞬即逝的错觉。他就这么坐在那里，看着她熟睡的模样。
房门边的阴影里，张起灵靠在墙壁上，目光淡淡地注视着床沿边的黑影。一夜无眠，整夜沉默。
天边慢慢泛出一层极淡的鱼肚白，窗棂的影子在地面拖出浅长的印子，一点点往墙根挪。
张起灵抬眼看向床上——天光落在灵儿的脸颊上，软乎乎的，呼吸依旧匀净安稳。随即，他的目光淡扫向椅上的黑影。
他侧身拉开门闩，悄声出去了，靠在门外的廊柱上。
听着门掩上的微响，瞎子依旧没有抬头，目光一直落在灵儿脸上，直到天光彻底亮透，屋里的阴影淡得快要看不见，他才缓缓收回视线，指尖轻轻叩了下椅扶手。
再抬眼时，又变回了那副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样子。
灵儿是被窗外的鸟叫弄醒的。
睫毛先颤了两下，手下意识往身侧探了探，空的。她慢悠悠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房梁愣了两秒 —— 小哥大概率又早起了。
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刚一偏头，视线撞进床边的阴影里。
黑衣服，架着墨镜，坐姿懒懒散散。
她动作猛地顿住，呼吸也跟着屏了半拍。她死死盯着那人，不敢眨眼，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声音轻得发颤：
“……师父？”
瞎子低笑了一声，声音还是那副欠欠的调调，和以前一模一样：
“醒了？再睡会儿呗，我还以为你得睡到饭点才肯爬起来。”
灵儿盯着他看了半天，鼻子猛地一酸，笑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来了也不叫醒我。”随即又补了句，“看你这样，啥也没给我带吧，又打算空手套白狼来了。”
黑瞎子嗤了一声，抬手虚虚敲了下她的头：“小没良心的，看见师父也不说想我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个竹筒盒递给她。
灵儿接过来，故作嫌弃地撇嘴：“什么年头了，还拿这个装炒饭？等我出去给你买个保温饭盒！”
她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迫不及待去掀盖子，“勺子给我！”
话音刚落，盒盖掀开的瞬间，一枚温润的玉平安扣静静躺在盒底。
不是新玉的扎眼青白，玉色温温的，外圈边角磨得微圆，孔道磨得发亮。指尖刚碰上去，是浸了体温的微凉，糯润得没有半分生涩。
她鼻尖又酸了，赶紧低下头，指尖捏着红绳，麻利地往脖子上一套，抬手扯了扯衣领把玉扣藏进衣服里。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挂起惯常的笑，只剩眼尾还泛着点红。
“哟，还是老物件呢！” 她挑眉看着他，笑意盈盈的，“我师父总算舍得掏点像样的东西了。”
黑瞎子笑着，往后靠在椅背上，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调：
“少贫嘴。戴着就是了。”
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胖子标志性的大嗓门，“清河！快起来了，我和天真送早饭过来了，一会儿小哥儿全吃完了！”
末了又压低半分，冲着张起灵搭话：“小哥，她还睡着呢？”
屋里的灵儿听见动静，连忙应了一声，掀开被子就下床。
“吴邪和胖子送早饭来了，一起出去吧。” 她说着套上外套就往门口走，脚步都轻快了些。
瞎子跟着起身，慢悠悠跟在她身后，一副熟门熟路的散漫模样。
胖子正凑在张起灵跟前念叨，抬头瞥见灵儿身后的黑衣墨镜身影，嘴里的话戛然而止，手里的勺子差点滑出去。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眼睛一瞪：“我靠，你怎么摸进来的？昨晚才打的电话，今儿一早就到，属耗子的吧！”
“哈喽啊！今儿菜够吗？”瞎子搬了条凳子坐下来。
“你他娘的还挺自觉，不用麻烦村里就自动去隔离了！”胖子边端出食盒边道，“今儿可没你的份啊！”
吴邪咬了一口鸡蛋，含糊不清地补刀：“你想吃饭，得先交钱，隔离期间概不赊账。”
黑瞎子嗤笑一声，伸手穿过铁栏杆就端走了吴邪面前那碗粥，仰头喝了一大口，“别这么小气啊，隔离期凑个热闹，多添双筷子的事。”
“师父，打麻将没你的位置了。”灵儿大口咬着包子，笑嘻嘻地看着瞎子。
“小丫头别学赌博！师父教你玩游戏！”
瞎子把包子叼在嘴里，单手慢悠悠拉开夹克内兜，接连掏出三部崭新的华为智能手机摆在桌上。
吴邪刚吃到嘴里的腌菜差点呛出来，咳了两下，道：“小花说你最近借了他三万块钱，搞半天全砸手机上了。”
“别废话，上线！”
瞎子随口怼了一句，一手拿起一部手机点开王者荣耀，抬手朝张起灵示意，递了过去。随后起身坐到灵儿身侧，耐心带她认界面。
“你选射手位，一会你跟着我走就行！”
灵儿凑着头盯着屏幕，新鲜得很，认认真真听瞎子讲解基础操作。
张起灵垂着眼，目光淡淡扫过屏幕上列着的五个选项，“打野”两个字撞进眼里的瞬间，他手都没抖一下，直接锁了分路。
英雄列表自动跳了出来。他目光扫过一排花里胡哨的头像，落在那个持短刀、眉眼冷冽的剑客头像上 —— 橘右京。指尖轻落，直接锁定。
全程不过两三秒，神色平淡得像随手挑了件称手的工具。
胖子正扒拉着英雄池挑挑捡捡，眼尾扫到组队栏里两个陌生 ID：一个还在射手栏里磨磨蹭蹭，不用问是正被黑瞎子手把手教的灵儿；另一个打野位 “唰” 地一下就锁了橘右京，手速快得连犹豫都没有，不是张起灵还能是谁。
他手里动作一顿，当场就嚷开了：“我靠？小哥儿你这么硬核的吗？野王啊！”
吴邪也瞥见了组队界面里锁定的英雄，挑了挑眉，嘴角噙着笑，头都没抬：“可以啊，藏得够深的。我还以为你跟打麻将一样得教呢，看来这几年没少接触新东西。行，这把稳了，野王带队，我们直接躺赢。”
灵儿听见他俩的话，悄悄偏头往小哥屏幕上瞟了一眼。冷色调的剑客立在界面中央，倒真有几分他平日的样子。她心里犯嘀咕，小哥啥时候学会玩游戏了？
瞎子屈指敲了敲灵儿的屏幕：“别看热闹了，你就选鲁班七号，你现在把它是干什么的整明白！”
“哦。”灵儿回过头。
张起灵自始至终没有应声，选好后便静静坐着，目光落在屏幕上，指尖悬在半空，安静得过分。
对局顺利开启。
桌边瞬间热闹起来。吴邪胖子轻车熟路，一上线就忙着清兵对线、拉扯走位，嘴里还不停絮叨着对局思路；瞎子耐心十足，一点点带着灵儿认技能、调走位，手把手教她这个纯新手怎么操作。
唯独张起灵这一隅，静得格格不入，橘右京一动不动地站在自家泉水里。他垂着眼，神色沉定，指尖不紧不慢在屏幕边角轻点。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对局平稳进行到第六分钟。
毫无预兆的，五个人的屏幕上方，齐刷刷弹出一个刺眼的投降投票框。
突兀的弹窗瞬间掐断了桌边的热闹。
胖子当场懵了，嗓门陡然拔高：“什么情况？天真，是不是你？”
吴邪也彻底愣住，反驳道：“不是老子，少他妈乱扣帽子！”
瞎子抬眼扫了下弹窗，侧头冲灵儿抬了抬下巴：“丫头，你没乱点吧？”
灵儿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
几个人对视一眼，慢慢转头，齐刷刷落到了全场唯一安静、全程沉稳的“野王”身上。
张起灵依旧面无波澜，眼神澄澈认真，正微微垂眸盯着那个弹出的投票界面。
灵儿靠过去，下巴搭他小臂上，“你在研究按键？”
张起灵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到灵儿脸上，目光轻浅，微微颔首。
灵儿抬手帮他点了拒绝，憋着笑低声道：“野王真可爱。”
几人指尖先后点掉弹窗，细碎轻飘飘的咕哝声错开叠在一起。
“可爱。”
“可爱。”
“真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