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胶片》周花溪瑶

11、P.噩梦 他已经很久

　　“宁宁，想玩什么游戏呀？”梦中，一个身着黑色长袄的男人蹲着与六岁左右的小孩平视，眼睛里流淌的全是慈爱。
　　小孩奶声奶气地指着前方弯曲蜿蜒的过山车，“爸爸，我要玩这个！”儿童版的过山车旁排队拉着家长的的小朋友并不少，小孩有些忌惮地与眼前面容温和的男人商量“能不能和妈妈说晚一点回家？”
　　男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爱不释手地把小孩抱了起来，朝着游乐场项目的排队处走去“当然可以，爸爸可以满足小宁的任何愿望。”
　　梦的场景突然转换。
　　“吵够了吗？闹够了吗？该说的该讲的我已经全部都解释清楚了，你到底想怎样？！”男人穿着朴素的灰白外套，面容满是疲惫，手指按揉着太阳穴，看着地上摔碎的物品和拿剪刀威胁自己的女人无动于衷。
　　“离婚，明天就去办离婚手续！你有没有考虑过孩子？你有没有考虑过我？我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这么个表里不一的混蛋！”女人的哭闹声响彻整栋房子，情绪激动地拿起身边的花瓶往地上猛地一摔，全然不顾一旁嗷嗷大哭的孩子，客厅里一片狼藉。
　　宁知珩被这个梦吓得惊醒，身上直冒冷汗，原本白皙的肤色连带着嘴唇都变得苍白，无力地靠在床头大口喘息。
　　“啪”的一声，他按亮了床头桌上的台灯，暖黄的光线柔和地洒落，与房间的黑暗泾渭分明。他已经很久没做过这样的噩梦了，此刻像丢了魂般呆滞地靠着床头，面无表情地闭上眼又睁开，真实感才一点点回归身体。
　　他伸手够了够旁边正在充电的手机，时钟显示刚满三点。这个时间段人们正处于深度睡眠中，忙碌的城市也还未苏醒。
　　宁知珩情绪恢复正常后，把手机又放了回去，一头蒙进被子里，开着床头灯继续入睡。

　　周六中午的地铁三号线正值客运高峰期，宁知珩被夹在人群之中死死扶着把手。在播报员女声提示站点停靠时，他往左侧车门一个S型走位借力，这才惊险地被挤出了地铁。
　　出口外是一家靓丽的旧货商店，装修风格十分古旧，白墙泥地，上下两层，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旧物件。
　　听说这里的很多物品都是老板从跳蚤市场和二手店淘来的，慕名而来逛的人并不少。
　　许霖辰以前带宁知珩逛过几次，宁知珩觉得这里非常神奇，就像哆啦A梦的魔法口袋一样应有尽有。
　　他直接坐地铁来了许霖辰家，因为是空手而来，于是打算在里面挑一些有趣的玩意送给许霖辰的奶奶。
　　商店里的招牌都是纯手写的，招牌旁悬挂着脸谱、碟子以及一根挺立的木头柱子。柱子上雕刻着关羽的木雕，关羽身下还压着一块下垂的绿色软板。
　　宁知珩看到软板上有字，便停下脚步驻足观看。只见上面写着《菲律宾流浪日记》，接着便是软板的内容。宁知珩对着它咔嚓拍了一张全景照片，顺手发给了许霖辰和秦易。
　　还没过六七分钟，就在宁知珩低头挑选书籍的时候，收到了两个人的回复：
　　【霖霖：旧物商店？我给你做喜欢吃的菜，等你来。PS：不许带东西！】
　　【qy：你在菲律宾？】
　　宁知珩动了动手指分别回复了两人，并加快了挑书的节奏。最终，他从成百上千本书里精选出了一本讲宋朝历史和时代风貌的文学集。
　　正准备去前台付款时，他路过了摆放手表的货架。木架的三层展示的全都是机械表，宁知珩随意地扫了一眼，目光却突然定格了。
　　只见第一层正中央摆着一块细表带、黑指针、白底的银色手表，白底已经有些泛黄了，但里面的指针却依然在转动，看起来问题不大。而这块表跟宁知珩在梦里那个被称为爸爸的男人手腕上所戴的表，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梦中的“爸爸”曾挽起袖口，戴着几乎一模一样的手表，笑着把六岁大的小男孩高高捧起，宠溺地对可爱的儿子说“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爸爸都会满足宁宁，因为宁宁是爸爸的心肝宝贝。”
　　宁知珩手里摸着冰凉的表盘细细观摩，眼神却有些空洞。直到有两个女生走到他面前索要联系方式时，他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又不知不觉走神了。
　　“可以给个联系方式吗？”穿裙子的女生捂着嘴害羞地问，又指了指身边正飞速撤离、只剩下一个慌乱背影的同伴，“我帮我姐妹要的，她看你好久了，一直不敢来。”
　　“不好意思，抱歉啦。”宁知珩礼貌地笑了笑。女生见没戏便没有再纠缠。
　　宁知珩把手表轻轻放回原位，转身去前台付了书钱。

　　许霖辰的家就在这附近的小区。等他敲门进屋后，许霖辰便招呼他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看电视，自己则系着围裙扎进厨房里做菜。
　　许霖辰的姥姥在房间里午睡还没醒。宁知珩怕电视声音太大吵到老人家，便闲不住地跑进厨房去欣赏朋友精湛的厨艺。
　　厨房桌子上摆放的食材全都是宁知珩爱吃的，他开心地当起了监工，心里不由想以后哪位有好福气和许霖辰这么优秀的男人在一起。
　　许霖辰把姥姥叫醒吃饭，姥姥戴着金色框的老花镜，头发花白，但气质出众，精神十足完全没有病气。老人出了卧室一看到宁知珩就开心，拉着宁知珩坐下吃饭。
　　宁知珩从背来的书包里掏出那本历史读物递给她。老太太是退休的大学历史教授，平时酷爱看各种历史书籍和野史，看到宁知珩送来的读物，拿在手里翻了几下就爱不释手地收下了。
　　“宁宁下次来看我，可千万别再带东西了哦。”
　　“你听到她老人家说的了吧？宁知珩，你到底听见没有？”许霖辰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给奶奶和宁知珩各自夹了一筷子菜。
　　宁知珩低头吃了一口许霖辰夹来的糖醋排骨，酸甜可口，这味道简直堪称一绝。他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饭碗，含糊不清地敷衍回答许霖辰“知道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