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一度的客人好难缠》江鎏好

13、第十三章 炽热的绮念

　　从接待厅步入那个房间加上楼梯不过百余步。

　　每迈出一步，叶筝景都在后悔今天没有直接买票离开，而是选择搬回自家这种着实低级的手段。

　　只是再怎么懊悔终是无用，黑暗中的灯笼正在那间仿若怪物转生的门前炫耀着血盆大口。

　　一步步引诱着她放下狠心决绝，继续着脚下的步履。

　　“你来啦。”

　　门板轻轻一推，布帘随风一摆，她大概已无退路。

　　房中俨然将自己当成主人的女人自然地站在没有窗帘遮挡的窗边，回眸朝她自然笑道。

　　叶筝景望着她裹着睡袍的背影呼吸顿凝，反手关了门，拉好门帘。

　　“窗帘怎么会出问题。”她尽量摆出一个已经搭过上千面窗帘的专业维修工口吻，缓慢走向窗边。

　　“不知道呐，我刚洗完澡出来它就这样了。”

　　屋内开了顶灯，昏黄的光影让叶筝景清楚看到女人架在椅凳上扭伤的脚腕已经泛起红肿。

　　她挪开视线，检查了一下掉下来一半的窗帘情况，“是挂钩的问题，我来修，你去休息。”

　　问题不算棘手，她很快修好，偶然扫过几次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瞧着她的笑眸，将椅子放回原本的位置，“我回去了。”

　　那道可以洞察一切的目光快要将她所有日积月累辛勤搭建的堤防全盘推倒，她不敢再留，余光也从那隅雪白刺眼的浴袍上挪移开来。

　　然而不过两三步，又忽被床边人抬起的小腿拦住了。

　　“小叶老板刚才不是说要帮我上药吗？怎么这么快就言而无信呢？”

　　咬着字词的委屈腔调才不管她凝固的心神，皙白红肿的脚腕打在膝盖前方的布料上，看似不经意的细微摩擦又在放肆挑拨着什么难止的念想。

　　“医药箱在电视柜，你可以自己来，还需要什么也可以告诉我，我去帮你买。”

　　屋子尽管不算狭小，可床铺与书桌之间横亘着躺椅，叶筝景若想穿过，必须经过女人的好心放行。

　　可这人又岂会如她所愿。

　　“那怎么能行？”白青墨瞧着面前人飘忽不定，怎么都不肯看自己的别扭神情，眼尾笑意又添几分，点开手机屏幕，有些苦恼地自言自语起来。

　　“这么大的客栈竟然能出现窗帘忽然掉下来的事，老板还对客人受伤的情况置之不理……看来是要让更多顾客知道才行啊。”

　　余光瞟到她点开预订软件评论区的叶筝景思绪一片混乱，不假思索阻拦道：“我帮你上药。”

　　已经点进店面详情页的白青墨莞尔抬眸：“我就知道小叶老板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说罢，她缓缓放下小腿，终于肯让路。

　　叶筝景飞快冲进洗手间，将水温调至最低，洗手的同时拼命让自己清醒。

　　刚被女人使用过的浴室还残留着氤氲水汽，在干燥的北方格外明显。

　　镜中的一切仍是搬走前的样子，可陌生嚣张的外来气息实在令她难以适从。

　　刺骨的冰水从修长的指缝间滑走，总算消掩掉炽热的绮念。

　　等情绪稍稍恢复正常，她才深吸一口冰水制造出的寒气，小心推开门。

　　女人还坐在床边，本来是在看手机，见她出来，眼尾又浮出意味不明的浅笑，仿佛在发出什么邀约。

　　叶筝景摆正视线，从医药箱取出消毒以及外敷的凝胶。

　　“麻烦小叶老板啦。”

　　床上人在被她轻轻举起脚腕时忽然开口，令叶筝景指尖跟着小幅度颤动。

　　贴在掌心的肌肤泛着比周围区域更高的温度，烫得她就快要松手。

　　她没回话，用含带消毒功能的碘伏棉签小心涂抹在掌中细腕的红肿上。

　　冰凉的触感令白青墨不自觉地微微打了个冷颤，又令轻缚着她的人不知是该松还是该紧。

　　在时而顿挫的呼吸频率间，叶筝景尽量轻柔地完成了整场消毒。

　　有了经验，抗炎镇痛的凝胶也很快涂抹完成。

　　白青墨满意地望着半蹲在地上不肯抬眸的人，点进备忘录，又记下了几个创作所需的形容词。

　　在此之前，她翻阅过太多有关女子羞涩的名画。

　　从古至今的确有很多值得学习的记载，只是她从未找到清冷隐忍又难掩心潮的标准答案。

　　哪张名画都不如眼前正在细致涂药的侧影。

　　点击键盘的指腹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竟自作主张切换到相机。

　　“好了。”

　　在地上人抬眸的同时，她按下了快门。

　　明明早已用浮夸的演技袒露或真或假的情愫，可这匆忙的一瞬，却让白青墨忽生出不该有的紧张。

　　好在被拍下的澄澈眼眸只当她是在玩手机，并未察觉异样。

　　“药膏放在这儿了，你有需要可以自己抹。”

　　叶筝景将棉签和药膏放在床头柜上，收好医药箱，“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小叶老板今晚不准备在自己的房间睡觉吗？”已经放下手机的白青墨早已淡去仅此一瞬的慌张，又切换到寻常的媚笑。

　　“我……”不等叶筝景仔细研究完措辞，接待厅的内线电话依稀响起。

　　叶筝景如释重负地快步冲下楼去，回到接待厅轻轻锁好门才默默长叹一声。

　　救命恩人的电话来自还没有入住的双人房客人。

　　不同于古城的寂静，那边似乎正在酒吧之类的喧闹场合。

　　刺耳的鼓点与音乐间，叶筝景依稀觉得似乎电话旁提到请她明早去火车站接她们的人声有些耳熟，不过因为那边实在嘈杂，没等她听清对面已然挂了电话。

　　再无人打扰的接待厅很快又恢复到寂静的状态。

　　在足够听清自己心跳的环境中，叶筝景眼前在此飘过那人细嫩柔软的肤质。

　　消毒涂药的分秒加在一起也不过两三分钟，可棉签游走在小腿脚踝的丝滑触感，以及将她掌心烫到毫无知觉的嫩白，全都深刻刻进脑海，在每个空隙见缝插针循环播放。

　　刚才来得实在匆忙，叶筝景没带什么书本，她又不喜欢刷短视频，用手机看了几页书又心不在焉地锁了屏幕。

　　正准备逼自己睡一会儿，前几日关注的机票忽然提示降价了。

　　思绪短暂找了个突破口，她连忙点进页面，对比起来价格。

　　她已经反反复复关注这段行程两三年了，知道此时的价格基本算是一年中少有的谷底。

　　尽管与高峰期相比，也不过只有几百块的差别，可却是她能够决定就此离开的，少有的坚定理由。

　　她盯着那组数字看到眼睛发酸，还是没有跳转到付款界面。

　　放下手机的那刻，视线没由来地朝着斜上方最最熟悉的房间扫去。
　　房间还没关灯。

　　她像是想到什么，点开手边的监控。

　　为了保证足够的安全，客栈的监控一路从门外延续到接待厅。

　　在确保每位顾客隐私的前提下，提供了足够细致的记录。

　　接待厅很少对外开放的二楼窗外有两个视线最全的摄像头，基本能够囊括所有房间门口的情况。

　　叶筝景轮流点进每个视角的画面，到最后，还是不得不放大已经跳过的那个。
　　房间依然没有关灯。

　　画面左上角显示的时间又多了一分钟，十一点半。

　　她常年依靠褪黑素入眠，自然清楚这个时间对她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还算不上熬夜。
　　况且对方又搞艺术，大概最需要这个时段的灵感。

　　只是思路这么一发散，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刚在房间，她没有看到对方的随身行李。

　　对于这人随机出没的情况她已经不见怪，可对于一个在营销号介绍中，从三岁执笔到现在近三十年的时间，从未有一天不提笔创作的人设来说，不带宣纸颜料实在奇怪。

　　叶筝景没有培养过什么基本功，不过也晓得任何方面的创作都讲求手感。

　　她不知道对于天赋极高的真天才来说，这么多日不画，会不会像她一样，过些日子再也无法继续创作。

　　多余又混杂的思潮直到屏幕上的房间关了灯才堪堪结束。

　　睡意袭来的前一秒，她恍惚梦到以前看过的医疗常识中曾提到，脚腕扭伤后，需要在四十八小时内冰敷消肿。

　　＊

　　脚踝的红肿在药物的帮助下已消减了多数痛感，白青墨在黑暗中望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毫无睡意。

　　「今天的进度呢？」
　　「你真以为甩掉跟踪的人，我们就找不到你？」
　　「白青墨，记住你没有选择的机会。」

　　难以抑制的烦闷哪怕在退出聊天APP也无法削弱半分，她在十分简单的手机应用中来回切换了几次，忽的点进了相册。

　　从拍下的同时就被放进“已隐藏”中的照片静静待在屏幕上，她调高一些亮度，望着那双眼睛出神。

　　拍照时她没有关闭live模式，动图完整记录下来小老板清晰的清泠话音。

　　白青墨反复看了几次完整的动态，又对着定格的那幕凝神。

　　前几日第一次见面时擦出的冲动本该渐灭，可直到朦胧进入睡梦，她还是没能找到自己关掉备忘录记录页面的原因。

　　出于幼时的生长环境，她常年保持浅眠的习惯。
　　天色未亮，她忽被门外细碎的动静吵醒。

　　打开门，楼下院门正巧关闭，她望不到匆忙的背影，只看到门前木盆中摆放整齐的几个冰袋。

　　还有一张字迹矫若游龙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