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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你是momiji 地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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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里的一切都粘稠得发黑。百南時蜷缩在角落,意识在疼痛的间隙里浮沉,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一遍遍回忆着早已模糊的过去。
母亲的容颜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很多人说过,她有一张漂亮到过分的脸。白皙的皮肤,精巧的下颌,笑起来能点亮阴霾,冷下脸时又似覆了层寒霜。
童年记忆里,家里像旋转门,总有陌生的男人进出。
最开始的,住在隔壁的高中生会于心不忍的把她带回家,看看书,或者画画。高中生总是夸百南時的字好看,一板一眼,像是从教科书上扣下来的。
高中生书柜里所有的书画中百南時最喜欢《柳林风声》,她总是翻来覆去看,高中生看出了这点,主动开口把绘本送给了百南時,所以高中生考上大学离开后,百南時就开始在楼道里一边等一边看。
或许在生下百南時之前,她妈妈只是卖笑的陪酒女,但是生下她之后不得不去出卖□□。
而现在被打的遍体鳞伤时,望着生锈的水管,百南時下意识的想——这都是我的错吧。
她记得有一次,妈妈的脚踝肿了,应该是挺严重的,百南時凑上去吹气,女人愣了几秒后哭了,百南時傻傻的去问她怎么了。
妈妈却只是说自己饿了。
百南時又掏出在幼儿园里没吃的点心,她献宝一样递给消瘦的母亲,女人咬了一口,就立刻说自己不饿了,让百南時吃掉。
啊——她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
咸的。
……现在,冰冷的液体滑过脸颊,渗入干裂的嘴角。百南時以为这些天的地狱折磨,早把眼泪榨干了。
原来还有。
那个时候,她和母亲最讨厌下雨天。阁楼四处漏水,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虫子到处乱爬。
她怕得要命。
但母亲会“咚”地一声,用尖细的高跟鞋跟,狠狠将虫子钉死在斑驳的墙上。
那抽搐的虫腿还在神经质地抖动。妈妈指着半死不活的虫子,声音硬硬的,她说:“Momiji听,这就是认输的声音。”
她其实听不到什么声音,只有雨滴砸在铁皮屋顶的噪音。
她以为日子会永远这样灰暗下去。直到某天,她们搬进了一间有电梯的公寓。
推开门的瞬间,甜腻的香氛气息扑面而来,彻底驱散了老房子里那股潮湿的霉味。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照亮了属于她的小房间。
她终于能把那本在雨夜里被她紧紧护在怀里、视若珍宝的《柳林风声》,放进崭新的小书架上。
在这里,书页不会被雨水洇湿,不会被污泥弄脏,更不会有人嫌它碍眼要扔掉。
到底要多努力才能搬进这样的房子呢?小小的百南時不懂。
她看不见母亲真丝睡裙下肩胛骨狰狞的青紫瘀伤,看不见镜前那张完美笑容背后练习过千百遍的僵硬。
现在百南時只记得母亲带回来的巧克力礼盒,烫金的枫叶图案,每一颗都是甜滋滋的。
其实那样的生活也不错,百南時想。
总比她现在好。
父母同归于尽之后,有自称是母亲家远房亲戚的人来接她去横滨,大概是看上了她的能力吧。
在坐车前往横滨的路上,一群全副武装的黑衣人突然出现劫车把她带走了,之后蒙着眼睛带进了地下,百南時也不知道在哪里,更不知道为什么?
后来,从看守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那个“亲戚”是港口Mafia的高层。横滨正乱,他们以为绑了她能当筹码要挟,结果……港口Mafia根本不在乎她这个无名小卒。
起初,他们还算客气,想套点情报。发现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后,耐心耗尽,就只剩下纯粹的、发泄般的折磨。
……刚刚想到哪了?
对,搬进新公寓的生活还不错。她那时觉得挺好。可惜,她的母亲,从来不是安于“挺好”的人。
那个女人榨干了自己能利用的一切,硬是从泥沼里爬到了云端。她很快从一个陪酒女,变成了娱乐圈炙手可热的新星。
到处都是她的海报,宣传,没有人不知道她的名字,再难看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都会被一抢而空,剧情再平庸的电影,让她演女主角都会变成文艺片。
上天似乎真的给了她们一个彻底逃离地狱的机会。
她们搬进了能看见富士山雪顶的别墅。巨大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花,冬天壁炉里跳跃着温暖的火焰。她忍不住想靠近那暖意,妈妈总会把她拉回来,紧紧裹进柔软的毛毯里,一起窝在宽大的沙发上看电视。
她都快忘记了,妈妈的怀抱。
痛苦的时候似乎什么都能想起来。
那是一股甜腻腻的香气,从一个鎏金的瓶子里喷出来,最先问到的时候柑橘味的花香,里面夹杂着薄荷的清新,一切都散去之后,才能闻到一点柚子的苦涩气息。
那是一瓶叫游戏的香水,小时候百南時也想喷,妈妈总说,这是大人才可以用的东西。
所以她在日记本上写下:好想快点长大。
也是在别墅里,百南時第一次听到妈妈提起她的父亲。
应该是百南時自己问的,一个小孩子会好奇不是很正常吗?
这个十分辛苦的女人没有抱怨什么,只是难得絮絮叨叨的说着父亲有多好,有多慷慨,多温柔。
对于那个时候的百南時来说有些遣词造句还是太复杂了,她听的一知半解,只能等妈妈说完之后磨磨蹭蹭的继续问,那爸爸为什么不和我们在一起?
因为爸爸在横滨,那里有大海,很美丽的。
但是那边太危险了,他没办法离开,也没办法过来找我们,等我们都好起来了,我们一家人就会团聚。
到时候,就可以牵着爸爸妈妈的手一起去游乐园了吗?
“咳咳……” 胸腔里涌上一股腥甜,百南時猛地咳起来,眼前阵阵发黑。
她用手肘死死抵着冰冷潮湿的地面,试图撑起身体。骨头像散了架,稍微用力,断裂般的剧痛就撕扯着每一根神经。
无力地靠回渗水的墙壁,意识在昏沉中飘荡。
别墅的深夜记忆,与地牢的黑暗重叠。耳边仿佛又响起母亲在浴室里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悄悄推开一丝门缝,看见那具曾经拥抱过她的身体,趴在冰冷的瓷砖上剧烈地痉挛,脆弱得不堪一击。
为什么要这样,妈妈?
“Momiji,活着是场游戏——筹码越大,越难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