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起那封告白信》碎冰冰的冰

8、第7章 “一切由你

　　2012年隆冬，天空似是覆盖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布，早上起来便开始下雪，到晚上雪下得更大了些。
　　鹅毛般的雪花映着校门口冷寂的灯光重重地盖在雪地上，似是要将厚厚的雪地砸出一个坑。
　　高一年级月考出成绩，孟疏不想那么早回家，索性就一个人在教室写完作业才背起书包走出校门。
　　警卫室的灯光幽幽地亮着，一个身穿制服的大爷正坐在椅子上看着满墙的监控打盹。
　　孟疏家离学校不远，坐公交车大约十分钟的路程。
　　她沿着学校外的那条路走到公交车站，路灯的光照在雪地上，四周都明亮了不少。
　　这个时候接近晚上九点，公交站基本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和孟疏穿着同样校服的男生坐在候车椅上。
　　许是因为下了大雪，今天的公交格外难等。
　　不远处的路灯勉强能够照亮些车站，偶尔路过的冷风悄然钻进校服的下摆，孟疏用力地扯了下腰际的校服裹紧了些。
　　许是察觉到了什么，孟疏偏头看了看，蓦然对上了那男生的眼睛，虽然他的眼神立刻慌乱避开，但孟疏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正是秋季运动会在医务室遇到的那个人。
　　“你是高三的吗？我记得高三还有半个小时才下自习吧。”孟疏看了看表，好奇地问道。
　　许是天气太冷，男生的耳尖通红，他看了眼孟疏小声说道：
　　“不是，我是高一的。”
　　孟疏面露喜色，直接坐在了男生身边的位置上，候车椅上有些凉。
　　“你哪个班的啊，我也是高一的。”
　　“7班。”
　　孟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主动介绍道：“我叫孟疏，是1班的。”
　　对方沉默片刻，悄悄瞥了眼孟疏小声说道：“叶念棠。”
　　孟疏看了看空旷异常的马路，随口问道：“你怎么也这么晚？”
　　蓦然穿过一阵冷风，孟疏冻得打了个寒颤。
　　“月考成绩出来，整理了一下错题。”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深灰色的暖手宝递给孟疏：“这个给你用。”
　　“那你呢？”
　　叶念棠从另一个兜里又掏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我还有一个。”
　　孟疏从他手里接过，冰凉的指尖触及到叶念棠的手掌时，他下意识将手缩了回去，脸上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没过多久，12路公交车在站台前缓缓停下，孟疏拿出公交卡起身：
　　“下次见！”
　　等上了车她才发现暖手宝还在自己手里放着。
　　公交车压着厚厚的雪匆忙离去，叶念棠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轻声嘟囔道：
　　“下次见。”

　　此后的很多天里，孟疏都会在这个车站遇到叶念棠，二人像是早就商量好的一样。
　　也正是因为这样，两个人也逐渐熟络起来，叶念棠借给孟疏的暖手宝她用了一整个冬天，直到开春的时候才物归原主。

　　*
　　淮州下了一场大雨，淡薄的雾气似是裹住了整个城市，在高楼大厦间涌动。
　　孟疏赶到和叶念棠约定好的餐厅时，他正坐在预定的位置上看着窗外雾气氤氲的建筑。
　　“等很久了吗？”
　　孟疏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紧身运动服，长长的头发用鲨鱼夹随意地夹在脑后。
　　叶念棠眼神温和地笑了笑：“没有，刚到不久。”
　　孟疏看着眼前的人，总觉得他今天和往常格外不一样，似是心事重重，有话要说。
　　就在孟疏准备扫码点餐的时候，服务员已经将早就点好的菜端了上来。
　　无一例外，全都是孟疏爱吃的。
　　“你提前就点好了啊。”孟疏递给叶念棠一片湿巾，自己擦了擦手拿起筷子便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叶念棠看着她的样子眼神温柔，目光望向孟疏的时候似是在发光一般。
　　“怕你饿，所以就先点了些，如果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再点。”
　　孟疏将嘴里的牛肉咽了下去一脸餍足地摇摇头：“不用，已经点得很全面了，都是我爱吃的。”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珠顺着玻璃快速落下，留下一条细长的雨痕。
　　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似是要把几年未见藏在肚子里的话尽数向对方倒出来。
　　孟疏在吃掉最后一块儿肉的时候终于放下了筷子，她有些遗憾地看着窗外的雨天：“如果是晴天的话就好了，吃这么撑刚好去旁边步行街散散步。”
　　叶念棠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他余光看着孟疏的神色，犹豫很久后说道：“孟孟，你……必须嫁赵寒维吗？”
　　孟疏愣了愣回过神来，语气故作轻松地说道：“我继父的公司需要一笔资金渡过难关，只有赵家愿意帮忙，所以……”
　　她耸耸肩：“没办法。”
　　“而且我和他已经达成了共识，只是形婚。”
　　“如果我帮你……”
　　孟疏似乎料到他想说什么，笑着打断道：“念棠！你没必要蹚我们家这趟浑水。”
　　直觉告诉她，宋家的情况并不好。
　　叶念棠并不死心，将一旁椅子上的文件递给孟疏：
　　“赵家的情况没比宋家好多少。”
　　孟疏翻看着眼前的文件，虽说不能全部看懂，可也看了个大概：
　　“有的地方我有点儿看不懂，赵家也是资金不足吗？”
　　叶念棠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对于赵家来说，资金是小问题，但是生意不干净是主要的原因，若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你一定会受到牵连。”
　　孟疏看着最后一页的文件皱了皱眉，随后望向叶念棠：“这份文件我可以拿走吗？”
　　“就是为你准备的。”
　　话音刚落张峰的电话便打了过来，孟疏挂断电话和叶念棠简单说了一下便打算离开，起身走到叶念棠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握住了孟疏的手腕。
　　纤细的手腕被宽大的手掌包裹，起初是温热，而后变得滚烫，孟疏低头对上叶念棠的眼神。
　　那眼神迫切又热烈，似是困于笼中的野兽终于被释放，手上的力度也大了些。
　　不知道为什么，孟疏总觉得叶念棠和之前不太一样，他的眼神太过炽热，以至于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
　　只是这念头刚刚产生就被孟疏硬生生压了下去，她回过神来笑了笑：“如果我需要你帮忙的话给你打电话，好吗？”
　　说完她便结了账转身离开了餐厅。
　　叶念棠看着她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孟疏的气味和温度。
　　窗外漂浮着的空气越来越重，叶念棠的眼眸里倒映着高楼，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拿着手机起身离开了餐厅。
　　宋家和赵家的婚事，绝不能成！

　　路途行至一半，隐忍不发的乌云越来越厚，蓦然下起雨来。
　　新的电台节目在筹备中，有些事情还需要孟疏去商定，所以张峰要求她立刻结束休假，下午就去上班。
　　路上的车辆尤其多，在愈发紧密的雨帘中排成长龙。
　　孟疏看了看副驾驶上的文件，心里霎时生出一种莫名的情愫，心跳亦不受控制地加快，往日与他相关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此时竟然存着一些暧昧。
　　后面的车疯狂摁着喇叭，孟疏思绪回笼，驱车穿过雨幕赶往淮州广电大楼。
　　新的办公室在二层，即便是双休日，楼层里的人也不见少。
　　孟疏一推开门便看到了正在扫地的秦落。
　　“不好意思啊落落我堵在路上了。”说完她便拿起一旁的拖布开始拖扫干净的地方。
　　秦落笑了笑：“我也是刚来，放心，张主任还没到呢！”
　　为了能调到孟疏接手的新节目，秦落也费了很大的劲。
　　“你调过来的话。‘社会60分 ’怎么办？”
　　秦落拍了拍孟疏的肩膀：“别担心，我这两天已经把工作交接完了，不会有什么问题。”
　　孟疏点点头：“那就好。”
　　“孟孟，这两天‘社会60分’的数据不是很好，张主任估计在和她们开会呢。”
　　孟疏却有些不解，这才没几天，按道理来说，数据上应该不太可能出现什么大的问题。
　　“点播量不够？”
　　秦落摇摇头：“周组长的稿子和我们原来的风格大相径庭，可能是听众暂时还不适应，所以数据短时间会有点下降。”
　　孟疏恍然大悟，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专心地拖地。
　　片刻，张峰便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新节目的组员会在最近一周配齐，这一周你们就辛苦一些，根据台里的要求尽快商定一下新节目的细节，预计一周后的周五试播。”
　　确认好新节目的相关事宜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孟疏把秦落送回家之后便拿着叶念棠交给她的文件回了宋家。
　　进门的时候楚桂华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孟疏进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孟孟，你怎么回来了？”
　　孟疏换上拖鞋，将手上的文件放在茶几上笑着答道：“有点事想和宋叔说一下，他在吗？”
　　“在书房呢，晚饭后就没再出来了。”
　　“好。”
　　说完孟疏就拿着文件准备上楼，楚桂华也站起身跟在她身后。
　　“妈，你还是在这儿看电视吧。”
　　楚桂华愣怔一瞬在孟疏的注视下重新坐在了沙发上。
　　宋长风的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孟疏捏着那份文件敲门后推门而入。
　　书房里弥散着 一股淡淡的香味，是楚桂华平常最喜欢的香薰味道，宋长风正坐在书桌上看文件。
　　看到孟疏进来他便迅速将那文件用一旁的书盖上，转而换上一副笑脸。
　　“孟孟，怎么了？”
　　孟疏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神色严肃地将手里的文件推到宋长风面前，“您看一下吧。”
　　四周灯光明亮，偌大的落地窗被夜色浸染，墨色的背景下偶然能看到不远处的高楼灯火。
　　孟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到他看完。
　　直到宋长风翻看到最后一页脸上都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仿佛这件事情他早已心知肚明。
　　“您知道赵家这些事？”孟疏试探道。
　　宋长风将文件放到一边，开口问道：“你给我看这些的意思是不想嫁到赵家？”
　　孟疏深吸一口气，“这不仅仅是我婚姻的事，一旦赵家东窗事发，您觉得宋家有可能独善其身吗？”
　　宋长风端起杯子不紧不慢地喝了杯茶：“以后的事情我并不关心，我只知道现阶段没有赵家的资金，宋氏便没有出路。”
　　“至于还没发生的事儿，总会有应对的方法。”
　　孟疏愣了愣，看来宋长风早已经想到了方法，左右不过是舍弃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儿，于他，于宋家根本无伤大雅。
　　“那如果我不嫁呢？”
　　宋长风看着她冷漠的样子也不恼，“如果你想我和你妈一起背上巨额债务，无家可归的话，你可以不嫁。”
　　他淡笑着起身走到书架前，随手拿起一本书，“一切由你自己定夺。”
　　楚桂华站在门外，端着两杯果汁的手微微颤抖，她刚想敲门就听到了孟疏的声音：
　　“好，我明白了。”
　　紧接着里面便传来一阵声响，楚桂华下意识推开书房旁边的门，匆忙走了进去。
　　因为慌乱，杯中的果汁撒了些，此时正在透明的杯子里晃荡，她将杯子放在一旁，萎靡的弓着背坐在沙发上望着那冷冷的夜色。
　　她突然有些怀疑，当时把孟疏带到宋家是不是最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