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过那条江》好酸一颗菠萝

25、Chapter 25 刀子不落在

　　第二天一早陈佳渡就收到来自孟樾的生贺短信，两人聊了几句便水到渠成地约了中饭，就在离培训中心不远的一家日料店，深受年轻人喜爱。

　　席间陈佳渡又跟他了解了一下孟静的近况怎么样，得到的反馈是还不错。

　　吃完饭还剩点时间约会，去逛会街，看个电影，做些小情侣之间的事情。

　　大概是因为她今天好说话得过分，孟樾打趣她有些古怪，说他的女朋友好像被人夺舍了。

　　陈佳渡却蓦地发慌，脚步僵住了。

　　昨晚那个错误的拥抱使得她变成一个似瞒着妻子在外面偷腥的丈夫，一时的欢愉换来的无穷后怕，惴惴的感觉压在心头，让此刻的她无条件地依从对方的决定，这算是补偿吗？她不清楚。

　　孟樾回头看她，眼神不解：“怎么了？”

　　陈佳渡不语，上前一步跟他并排，手掌牵住他的，用力交握。

　　孟樾依旧迷蒙，但扣紧了手，没追问。

　　斑马线前，绿灯亮起。

　　两人随人潮向对面走去，不尽相同手紧紧握着，枯黄的树叶飒飒作响，有两缕风吹过，产生激烈碰撞，一缕是寒风，另一缕也是，冬天真的来了。

　　孟樾让她站自己右手边，他觉得这边风小点，自己帮她能挡一点是一点。

　　陈佳渡被他的小心思逗笑：“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孟樾：“什么？”

　　陈佳渡挨着他的肩，“像我的护法。”

　　“护法？”孟樾低头思考了一下，“听起来很不错啊，男朋友当女朋友的护法也很天经地义，美差一桩。”

　　陈佳渡哭笑不得：“幼稚……”

　　孟樾抓紧她的手揉了揉放进口袋，亲昵的意味，他说：“所以一点也不幼稚的女朋友大人想看什么电影？”

　　陈佳渡随口报了一个电影名，上映不到一周，评分好像还可以。

　　孟樾很愉快地答应下来，两个人驻足在树下，老天咳嗽了一下，于是又有几片形状各异的叶子飘零悠旋到地面，她笑盈盈地看他订票，情侣专座，被紧紧捉住的手暖融融的，心下的不安也被尽数抚平。

　　冬天是来了，但在孟樾身边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

　　—

　　周六上午，陈佳渡去医院探望孟静，在附近的水果店买了许多时令水果。

　　自上次她跟孟樾又是许久不见，今天恰好他又不在，去上家教课了，孟妈妈则回家煮饭，因而单人病房内只有孟静一个人。

　　两人此前并没见过一次面，但孟樾已经提前跟妹妹打过招呼，所以此刻见到有陌生人造访孟静倒也没太感觉意外，放下书冲来者笑了笑。

　　“姐姐。”

　　陈佳渡也同她打了招呼，心下感慨两兄妹长得真像，看起来就都是学习很好的标准长相，但相较之下孟静多了点秀气文雅，孟樾更加硬朗。

　　她找了个地方将水果放下，走上前问：“在看什么呢？”

　　孟静摇了摇书本：“下学期的课本。”

　　“刚放寒假就开始预习啦？”陈佳渡对初中生的印象还停留在唐璐吐槽说她表叔家的侄子自从放假就每天抱着个手机，不是吃饭睡觉就是看手机，也难怪，现在的学生压力越来越大，手机无疑是最容易的排解渠道。

　　孟静十分理所当然点点头，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只是说：“明年就要中考了。”

　　陈佳渡笑了下，差点就要伸手揉揉对方的脑袋，好在及时停手，“别学太累。”

　　孟静说好，陈佳渡搬了凳子坐到病床边上，忽然留意到陪护床上的褶皱。

　　“这几天晚上是哥哥和妈妈陪着吗？”

　　孟静也看过去：“是哥哥，妈妈每天晚上都回家的。”

　　“我让他跟妈妈一起，他不肯走，一定要留下来陪我。”

　　孟樾几乎把所有担子都揽在自己肩膀上了，不想让妈妈跟着操劳，就只能把自己掰成好几块用。想到这里，陈佳渡微乎其微地叹了口气，说：“哥哥也是想多陪陪你。”

　　孟静摇头，很懂事地说：“哥哥要打工很辛苦，我不想要他陪。”

　　陈佳渡抚慰似的一笑：“哥哥陪着你才会安心，不然你让他回家也会一直想着你。”

　　孟静当然知晓，她的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都怪她太没用了，帮不上哥哥就算了，还添乱，让他又多了累赘，负重前进。

　　陈佳渡思忖片刻，试探性道：“请个护工好不好静静？这样一来哥哥也可以轻松点。”

　　孟静陷入沉默。

　　一室死寂，陈佳渡心头惴惴，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说得太直白了，铺垫得还不够到位，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心思最敏感，或许应该再多点弯弯绕绕，也许这样孟静会更容易接受。

　　“我去洗点水果吧。”陈佳渡起身，打算趁这会重新组织一下话术再战，顺便也给孟静留点独自思考的空间。

　　车厘子、冬枣、草莓……因为不清楚孟静的口味，陈佳渡就干脆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洗了点，端着一盘五颜六色的水果回去，孟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背对着她正在升病床的高度，抽出可移动餐边桌准备摆饭。

　　孟妈妈听到推门声回头，眼神初时迷惑了一瞬，随即笃定起来，笑呵呵地招呼陈佳渡过去一起吃点：“是我们小樾经常挂在嘴巴的佳佳啊？呀，真是个大美女啊。”

　　陈佳渡被说得不好意思，孟妈妈要留她吃饭，她试图拒绝，但实在招架不住对方的盛情邀请，也不想让别人觉得她好像在嫌弃什么，于是就坐下来跟母女俩一起吃饭。

　　期间孟妈妈用公筷不停给她夹菜，碗里堆得比小山还要高，导致陈佳渡根本来不及吃。孟静好几次欲言又止地看看妈妈，最后还是忍住了，低下头默默扒饭。

　　孟妈妈笑笑：“不是什么很好的菜啊，但都是我们家自己种的，哦，那个鸭蛋也是家里的鸭子下的，我炒得很嫩的，静静很喜欢吃。”

　　陈佳渡很捧场地吃掉菜，说：“哪里不好了，纯天然无害，多少人想吃还吃不到呢。”

　　孟妈妈笑出了声，看起来被哄到了心坎上，喜不自禁道：“欸，喜欢吃就好！千万别跟我们客气，要吃什么就夹。”

　　陈佳渡倒没有刻意去夸，因为考虑到孟静，菜都很清淡，没放什么油盐，跟她平时口味差不多，这样一来更能吃得出菜本身的新鲜，她是真觉得挺不错的。

　　吃完饭孟妈妈挤了几滴洗洁精去卫生间洗碗，孟静毫无征兆地说：“要是那天没有去商场就好了。”

　　她的情绪十分低落，陈佳渡听得心里发酸，哪怕再懂事，孟静也只是个小孩，也会抱怨为什么那天商场里那么多人偏偏只有我被选中，会觉得很不公平吧，然后又无计可施地把发生的一切揽到自己身上，认为是自己倒霉，又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在那一天去商场，她明明只是想和朋友去散散心而已，世事无常，最难预料到的就是下一秒。

　　陈佳渡搬出了那句安慰人的万能金句：“这不是你的错。”

　　她盯着孟静的眼睛，很真诚地说：“是活动方和商场的责任，他们也已经为此付出代价，这件事从头到尾你什么也没有做错，无需为此感到自责，也不需要用很轻松的语气讲话，却又在背地偷偷掉眼泪。你真的已经足够棒了，够懂事了，不要总是责怪自己好不好？当然，偶尔一下是被允许的，但照顾好身体以及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孟静听罢露出一个很动容的笑容：“谢谢你，姐姐。”

　　她把请护工的这个决心第一个告诉了陈佳渡，并且认为这样的话妈妈和哥哥就不用这么辛苦，每天来回奔波照顾她了。

　　陈佳渡很高兴她想通，但她觉得孟静陷入了一个误区。

　　她说：“请护工确实可以让他们轻松点，但是——”

　　小姑娘投来疑惑的眼神。

　　陈佳渡弯唇淡淡地笑了一下，“一直活在因为自己的让步而给周围人带来帮助的想法中是很累的啊。不论何时都不要忘记自己的重要性，你有权不要求陪护，哥哥和妈妈才不会觉得你是负担，你永远是他们的宝贝。”

　　说完陈佳渡就被自己吓了一跳，看孟静呆呆的样子，原来自己安慰人也很有一套。

　　孟静缓过神，很大声地向她道谢，明媚的样子将刚洗完碗的孟妈妈弄得不明所以。

　　又坐了大概半个小时，孟樾没回来，到孟静的午休时间，陈佳渡这才离开。

　　刚出门就接到电话，是关于偷拍视频的事情，很快她跟唐璐前后脚赶到派出所。

　　还是那位警员姐姐引路，将两人带进调解室，推开门看去，里面已经提前坐着几个人，除了另一名民警还剩下的面孔中，陈佳渡认出了任响跟韩希舟，以及黑历史的前前前男友蒋睿翔，至于还有一个就不认识了。

　　蒋睿翔为什么在这里？还有一个人又是谁？

　　陈佳渡跟唐璐递了个眼神，后者也不认识那位。

　　巧的是民警小哥正在跟那个她们不认识的人讲道理：“视频你也看过了，里面拍得清清楚楚吧。你拿手机偷拍人家隐私，上传到网上，我们也在你手机里发现了被你销毁的视频资料，对此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那人看起来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丧着一张脸，“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我就是随手拍拍，发到网上也就是觉得好玩。”

　　于是她们就懂了。

　　陈佳渡仔细端详对方的脸，很标准的NPC面孔，往大街上一丢几乎认不出来的长相。她不确定那天晚上这个人是否在他们的包厢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在此前他们真的素不相识。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好玩？陈佳渡额角的青筋跳了一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觉得孟静真是比自己成熟多了，这么倒霉的事偏偏让自己碰见，想要不怨天尤人都难。

　　民警小哥肃声喊那人名字，汤怀安“啪”一下打了个寒噤，又开始哀哀辩解。

　　唐璐越听越气，霍地站起来，把汤怀安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只听她声音大到房间隔音形同虚设，外头都一清二楚。

　　“好玩？你说好玩？！好玩是吧，你让我给你拍几张裸照或者导一部片发网上呗，我也觉得好玩，真的，单纯觉得就是好玩而已啊。哦，那啥，你比较喜欢岛国还是GV啊？玩具呢？喜欢啥样的……”

　　民警小哥拍了拍桌面，示意她收敛。

　　唐璐不情不愿地又坐下去，抱着手气鼓鼓的。

　　汤怀安惊呆了，说不出一个字，露出一个“此女竟如此粗鄙不堪”的神情，垂着脑袋频频朝坐在后边的某人看去。

　　民警小哥此刻平缓的声音在他听来都如闻天籁：“你是不知道偷拍他人违法呢？还是不知道曝光他人恶意炒作给自己引流违法？哦，引导他人网暴也算违法你知道吗？”

　　唐璐心里直呼“干得漂亮”。

　　陈佳渡适时推波助澜：“法盲的话我可以免费资助你一本《法律常识一本全》，正好你还可以在拘留期间沉下心好好学习学习。”

　　听到“拘留”两个字汤怀安有些沉不住气了，就算是最轻的行政拘留，那也会留下违法记录，谁敢保证一定不会影响未来自己和子女考公考编应试国企，是以不必要再三权衡，为那点小钱，他还远远没到这么豁得出去的地步。

　　唐璐火上浇油地用恰好够任响听到的音量小声嘀咕：“我搜搜看这种情况得拘留多少天啊……”

　　陈佳渡漫不经心地：“五天以上，十天以下吧。”

　　“啪”，汤怀安心里的弦断了，用前所未有的速度做好心理建设，站起来指着任响摘清自己：“拍照这个事情都是任响指使我做的啊，我本人完全没有这个想法。我就是拿他钱帮忙办事的而已，我跟陈佳渡又无仇无怨的，甚至都咱俩根本就不认识，我完全没必要费劲折腾这一出啊！！”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纷纷皱眉，陈佳渡若有所思地看向任响。

　　他脸上跟韩希舟打架的淤青还没有消下去，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十分狰狞，闻言立即眼神凶狠阴郁地盯着宋宥，语气暗带警告：“你再说一遍，我什么时候指使你了？”

　　汤怀安急了，就差飙眼泪：“你说过让我帮你拍视频就好了！”

　　随即又将目光转向民警小哥，忙不迭地说：“我，我手机里还有任响的转账记录，就是前几天的，他给我转了一千多，让我偷拍陈佳渡，就在我手机里，你们肯定可以查到的！”

　　民警小哥此前的确在他手机里找到了该笔转账记录，但是由于两人是口头约定，没有什么实质性证据，因此无法给任响定责。

　　任响约摸也是想到这一点，表情又从容起来，往后一靠，跟个没事人似的。

　　汤怀安的目光停在任响平静的脸上，趋于崩溃边缘，从头到尾任响都没想过要怎样保他，而是要把他卖了以求自保了，望向任响的眼神是怨恨和仇怼。

　　既然这样的话，那干脆大家都别想好过了！

　　汤怀安大喝一声：“任响你他妈就不是个人！！你个畜生！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跟蒋睿翔的那点破事吗？！死变态，人家还没分手的时候你就在那里惦记，意淫了吧？呸！真够恶心的！死畜牲，死变态！！”

　　当捋清汤怀安在说什么的时候，庞大的信息已经闯进大家的脑子。

　　陈佳渡终于知道为什么蒋睿翔会出现在这里了，原来是任响的家属。心下恶寒，气自己当初真是看走眼，恶心得不行，恨不得把心肝脾肺都吐出来洗洗才好。

　　民警小哥轻咳了两声，看向汤怀安，维持应有的高素质，缓道：“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相关规定，公然辱骂他人也是犯法的，一样要被行政拘留，你知道吧？”

　　汤怀安瞬间气势全无，悻悻闭上嘴。

　　唐璐则是唯恐不乱，恨不得将此事昭告全天下，想当然不会放过绝佳的机会，立即用异常夸张的口吻重复好几遍，装得很是无辜。

　　任响剜了她一眼，唐璐立即缩到后边。

　　“人家好怕怕哦……”

　　“……”

　　汤怀安平素都是个哑巴性格，没成想这下被逼急了，还真就敢不管不顾把事情都捅出来，让两人吃了大瘪，按平常任响是绝对咽不下这口气的，不把人揍得下不来床都算仁慈，但总算还顾忌这是在派出所，而且没有律法可以定他们这项罪名，任响冷笑，汤怀安再不情愿也还是得乖乖地当他们的替罪羊。

　　事实上任响想的完全没错，同性恋是不违法，他们也找不到他教唆他人的证据，但打架斗殴绝对不合法。

　　警员姐姐又领了几人进来，民警小哥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微笑。

　　“认识他们吗？”

　　任响粉饰太平的狰狞五官终于龟裂了。

　　—

　　陈佳渡没有同意汤怀安的和解请求，尽管对方哭得梨花带雨，并且再三保证绝不再犯，她依旧没答应同他和解。

　　这点倒是有些超出韩希舟的看法，他以为陈佳渡会答应，毕竟汤怀安哭得真的是太过于凄惨，太过于惊天地泣鬼神了，一般人大概很难逃过这个攻势。

　　陈佳渡一概漠视，她不是圣母，不是心硬如磐石，她的想法很简单，汤怀安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孩童年纪，他是个智力健全的成年男性，有必要对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刀子不落在自己身上，当然不晓得什么是痛。同理，真正懊悔却又不可挽回的，才能够深刻印在心底，叫他认清对受到迫害的人的不公。

　　离开派出所后唐璐脸上因打了胜战的笑都快挂不住了，狠狠地吐了一口气，一下子把心里积攒的不痛快全部排出，抬头看去天真蓝，云朵真漂亮，地上的小草也不错，万物都是如此的明媚可爱啊。

　　原本三人还打算找个地方用汤怀安的处罚款吃顿庆功晚饭，但韩希舟临时有事就先离开了，唐璐目送他上出租车，转头见陈佳渡正在聊微信，偷摸摸凑过去问：“跟谁聊得这么火热呢？”

　　陈佳渡收了手机，说：“孟樾。”

　　唐璐吃醋，难道她的甜蜜二人烛光晚餐也要打水漂？

　　“哟，约晚饭呢？终究是我来得不巧了。”

　　陈佳渡无奈一笑：“是孟静。”

　　唐璐知道孟静那档子事，虽说她是不大看好这个闺蜜夫吧，但她对孟静可没有任何意见，喜气洋洋的脸瞬间也显出忧愁。

　　“赔偿落实了吗？”

　　陈佳渡点了下头，“落实了，他刚给我发消息说孟静接受陪护了。”

　　唐璐说：“这不是好事吗？这样一来孟樾他们也能轻松点。”

　　陈佳渡淡淡地：“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