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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 22 “大、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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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这种大型连锁会员制仓储量贩店放眼望去大到惊人,齐刷刷的灯光打在玲琅满目的货柜上,人流量不多,贺江率先去手推车停放区域拿车,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车身,接着又看向同样前来推车的顾客,迟疑半晌问道:“这个不需要投币或者扫码吗?”
陈佳渡眼神古怪地扫他一眼,“当然不用啊。”
她边说边从包里拿出一包湿巾象征性地擦了擦手,随后把最外面的那个手推车拉出来。
贺江疑惑地看着她的操作,他原以为她拿湿巾是擦车把手的,但显然并不是。
陈佳渡好奇:“英区的购物车还需要投币使用吗?”
贺江点了点头,“有些需要。”
陈佳渡对这种不便利的形式小吃一惊,“现在根本没几个人出门身上带钱吧……”
贺江解释:“可以去柜台兑换硬币。”
陈佳渡“哦”了声,还是不理解:“但是硬币额度也不大,不能解决购物车丢失的问题吧?”
据她所了解到的,大学城附近隔三差五看到在斑马线独自等待红绿灯的购物车,为了尽可能杜绝这类情况发生,商家们也是绞尽脑汁,限高栏、电子锁、轮子感应器等齐上场,投硬币的也不是没有,但是一两块的金额绝大部分的人都不会放在心上,效果差到出奇。
而贺江的回答也无疑印证了她的猜想:“是不能解决。”
他似乎想到什么,翻出手机里之前保存的留子群截图拿给她看。
「出售Tesco小推车有锁版一辆,九成新,磨损小(几乎为零),内置一磅,现特价两磅出,随眼缘可议价。不支持预定,不支持以物易物,不支持售后服务,支持线下看货,支持自提,支持近距离上门送货,先到先得,手慢无。注:还有各类家具电器生活用品正在便宜出售,pm。」
陈佳渡:?
翻译过来不就是:「我这里有一辆Tesco的小推车,刚抢的还热乎着,里面有我的一磅启动资金,现在仅售两磅哦,可看我心情小刀,但只要现钱,若买主到手后被警方抓获,请与我迅速撇清关系。哦对了,我这里还有很多零元购,你们快来私信我购买吧!」
莫不是干完这一票就要跑路。陈佳渡目瞪口呆地表示:“这还得倒贴一磅给人家销赃呢。”
贺江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说:“是销两份赃。因为他后面又推出‘买一送一’的活动,买这个送一个小的手提款购物篮。”
陈佳渡:??
“购物车的话一般超市不是都可以短暂借用一下的吗?至少送到车库应该没问题吧,特意去买没这个必要吧。”
贺江说:“通常来说不行。我刚到那边的时候去买东西,买了好几箱的瓶装水要提到车库,问店员可以不可以借用一下购物车,他说不行,然后我又问他可不可以买,他说这是非卖品,但是你可以偷走。”
陈佳渡一时不知道该说这是幽默还是合乎国情。
虽然她知道国外飞车党很多,但,“超市门口没有保安站岗吗?直接偷走怎么行。”
贺江直接现身说法:“有一次我刚从Tesco买完东西出来就看到一个黑衣服的人抱了一堆饮料从入口冲出去,速度很慢,两个保安嘴上一直喊‘No No No’,然后慢慢悠悠地跟在黑衣人后边,追到门口就不追了。”
陈佳渡:???
她完全可以脑补那个画面,又好笑又松弛的一场零元购,感觉自己的见识观再一次被刷新。
两人推着车朝里面走去,主要是贺江出力,她刚开始还搭把手控制一下方向,后来干脆让他全权负责了。
起初贺江还没发现哪里异常,但很快他就知道了为什么陈佳渡要用湿巾先擦手。
红色把手两侧铁的部分好像漏电,不小心碰到这个部分就会被电一激灵,跟电疗似的,他不信邪地被电了大概有三四下,但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攥紧把手处。
曾经被电出PTSD的陈佳渡看到这一幕偷笑着朝他伸出援助之手,大发善心地递过去一张湿巾,贺江拿到手后遵照她的指示仔细擦了擦,尤其在手掌心多擦了几遍,动作很斯文,擦完之后怎么接触都没有产生静电了。
贺江把湿巾丢进垃圾桶,说:“这个办法挺好用的。”
陈佳渡忽而心念一动,琥珀色的眼睛骨碌转动,闪烁着狡黠灵动的光,悠悠道:“听人一句劝,少走十年弯路。”
贺江说:“是。”
他不笑的时候整个看起来也不会让人觉得冷,很有距离感,反而是温和的,还觉得比较容易亲近,触手可碰似的,尤其是那双桃花眼配上轻微近视,有句话说得好,看狗都深情,他不需要做什么表情都显得含情脉脉、一往情深,太具有欺骗性,再随便搭配一身像模像样的衣服,下至三岁小孩上至八旬老太,反正无一不中招。
陈佳渡斜眼打量了会儿,在心底冷冷地笑着,两人的距离无形之中又被拉近,秉持时刻保持安全距离的想法,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贺江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倒是没什么大动作,只把购物车往她那边推了点,方便她拿放东西。
调料区就在前方,陈佳渡拿出手机看安淑芝发的清单,默默念着名称从货架最里面拿走一瓶意大利黑醋和两罐胡椒蒜味的调味料。拿到手上第一件事是看日期,顶部和底部都没有,最后在瓶身上终于找到生产年月日,去年十一月生产的,还算新鲜。
贺江注意到她的小动作,陈佳渡也察觉有束目光黏在脸上,眼睑往上一抬,笔直地撞进一双深渊似的眼。睫毛忽闪,她敛起异样将东西全部都放进购物车,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嗫嚅了一句:“日期挺新的……”
贺江没说话,目光似一片羽毛轻轻停在她的肩头,圈圈漾开他心底的涟漪。
看日期这个习惯是他三令五申叫陈佳渡牢记心头的,因为以前小区楼下唯一的小店是一对老夫妻开的,大家平时要买点什么小东西,比如电池、老鼠贴之类的,图方便都会去他们那,不清楚两口子是记性不好还是出于老一辈子的节俭风格,货架上放着过期一两年的商品都是经常发生的。不过大家都是邻里街坊,碍于情面顶多也就是在背后发发牢骚,然后回家关上门通知自家小孩在那里买东西多留个心眼注意生产日期罢了。
贺江跟她几次三番强调买东西之前要看日期,看日期,但陈佳渡一直不当回事,买点什么零食每次都是马马虎虎就进肚子了。
事实证明人教人不如事教人。
有次放学回来她买了包喜之郎,一口气干光了,结果吃下去没多久就上吐下泻,打电话给贺江的时候语气听起来都奄奄一息怪吓人的,吓得他连忙回家送她去医院,看过医生给开了药,回来又实打实折腾了一晚没睡,这回是彻底长记性了。
这个习惯陈佳渡保留至今,即便是去每天清算商品的便利店,购买东西的时候也要看日期,一定要确保商品在保质期内才会购买,唐璐还笑她说这个样子特别像老奶奶。
两人继续朝里面走,陈佳渡顺手拿了瓶橄榄油和日式照烧酱放进购物车,闲聊:“我有个高中同学也在英国留学,前段时间还发朋友圈说在超市打折区碰上零元购了,那个人突然在她旁边抓了瓶酒,还把其他酒撞得贼响往肚子里一塞,歘地往外狂奔,就这样叮铃哐啷地狂奔出去好远都没有人去追。”
说起来她这个高中同学还挺倒霉的,刚去英国的时候就被一群飞车党在热闹的市中心,而且还是当着警方的面,堂而皇之地抢走抓在手上的手机,最新款的爱疯,同伴的因为不是爱疯幸运地逃过一劫,被丢在一家商店了。
陈佳渡有感而发:“国外是不是对这种事处罚不够严厉?怪不得遍地都是零元购。”
“不是不严。”贺江很自然地接过话,他拿起车里的橄榄油看了一眼,接着递给云里雾里的陈佳渡,提醒道:“拿错了。”
陈佳渡对了下,果然拿错了,安淑芝要的是特级初榨,而她拿的是混合橄榄油。
“长得好像啊……”她把橄榄油放回去,贺江在后面说,“右手边第二排才是。”
“哦哦。”
陈佳渡重新拿了两瓶放进购物车,两人边走贺江边解释“不严”的原因:“一是考虑这是那群底层为数不多的存活方式,一旦杜绝他们零元购可能性的话也许会去打劫个体谋取利益,长此以往不可避免地会产生更恶劣的社会案件,而且大部分店家会购置保险保障权益,两相比较之下,零元购已经是社会成本最低的了;二是就算花费警力把他们抓起来,监狱成本很高,还不如让他们这样抢点东西活着;三是如果谁剧烈反抗伤害到这些人,反而会被告,他们就是抓住这一点作虎作威,所以通常路人、老板,包括员工在内都不会去管,顶多在店内的时候及时抓住人让他们把东西还回来,一旦离开商店的范围,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潇洒离开。”
贺江补充道:“显然我们没法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这类人为什么不去做一份恰当的职业,体面地供养自己,因为道德只能用于约束自己,放在他人身上就是耍流氓。当然我也不是让你跟罪犯共情,他们的行为本身就是不正确的,那么出发点当然也是不成立的,只是人性很复杂……”
陈佳渡敲了敲购物车,“砰砰!”,发出比较响的动静,引得贺江闭口看她。
“停,打住。”
她觉得再不打住的话,贺江会在这里就地给她上一堂思修课,天见的,她竟然听出一种“何不食肉糜”的卑怜,生出愧疚感来。
“你以后肯定可以成为一个很会PUA的资本家。”她松手攥了攥,如此说道。
贺江精确捕捉到她脸上露出的反讽,眼见陈佳渡垫脚去够货架上最高的意式罗勒青酱,刚拿到一瓶,紧挨着的另一瓶跟着晃了两下,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的样子,贺江眼疾手快地伸手将其扶住,擦过她的手臂时产生好几下静电,一阵刺痛直冲头顶。
陈佳渡被电得差点就把刚拿到手上的东西甩飞三米远,站在原地搓搓手臂缓神,昔日不好的记忆涌现心头,拿一种无比幽怨的眼神凝睇着贺江。
“你是南孚电池吗?”
贺江失笑,“静电是很正常的现象。”
陈佳渡不屑地勾起唇,刷刷刷抽了好几张湿巾捏在手上,把剩下的大半包不由分说塞到他手里,埋着头继续查看清单,咕哝:“没事多擦擦手吧。”
“大、资、本、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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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块是饮品区,陈佳渡拿了四打小号的羽衣甘蓝西芹汁挂在车上,她很喜欢喝这个,小号的比大号喝起来感觉更纯,贺江见状又默默放了两打,正好把位置全部填满。
她想买生姜柠檬尝试一下,前段时间总刷到推荐,这款饮品的配料表挺干净的,只有姜、柠檬还有蜂蜜,瓶底还有厚厚的沉淀物,看起来很真材实料。
但是看风评两极分化很严重,她本身就有选择纠结,此刻愈发犹豫,于是便询问工作人员能否试喝,阿姨很愉快地帮他们倒满两杯。
“刚才已经摇匀咯,可以直接喝哦。”
陈佳渡端起杯子闻了下味道很清新,打算观摩一下贺江喝完的表现。见他面无表情地将饮料喝得见了底,没其他反应。
“怎么样?”
贺江放下空杯子,望进一双期待的眼,“还不错。”
陈佳渡信以为真,不设防备地喝了小半杯,两秒后表情遽然一变,她该怎么形容这个味道,像好好地走在路上迎面被一个生姜味但柠檬造型的巨人抡起拳头狠狠给了一下子,生姜又辛又辣,柠檬又酸又涩,两种味道组合起来,喝一口醍醐灌顶,回味更是烈火灼心,在她口腔里噼里啪跳起霹雳舞,跳得她表情逐渐扭曲。
陈佳渡把剩下都吐到垃圾桶里,金牌销售阿姨适时递过来一杯清水让她漱漱口,接着又倒了杯巴旦木奶,笑眯眯地说:“要是还有味道的话就喝点奶压一压吧。”
“谢谢。”
陈佳渡喝完两杯奶才勉强压下去那股怪味道,直瞪瞪看着贺江,后者则很无辜地摊了下手说:“我确实觉得还可以。”
她缓缓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因为心情跟不上,看起来有点假,给人一种明明挖了坑还得心甘情愿往里跳的感觉。
而这个坑毫无疑问是挖给贺江这个黄盖的:“你觉得还可以的话,那就拎两提回去,你一个人慢慢享用吧。”
说着果真往购物车里放了两提,还有两箱阿姨热情推荐的巴旦木奶,配料干净,热量也低,挺合适的。
陈佳渡盯着生姜柠檬,幽幽地说:“珍惜粮食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你作为宣传大使肯定要以身作则。”
贺江没想到她还记着这件事,真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记仇劲儿,顿时苦笑不已,看她面部微微抽动,嘴角抿起使劲压下一腔不爽又很难耐的痛苦模样,叹也似的地说:“你从小就不喜欢吃葱姜蒜这些,但凡放了的菜碰都不碰,可想而知是不会喜欢这个的。”
陈佳渡嘴角一耷,“我乐意。”
两人一路逛到宠物用品区,购物车还是半满的状态,在这里竟然刚好碰到从熟食区过来的邹懿娴一行,他们的购物车已经堆起小山,又买了两条毛毯、玩具、磨牙棒、牙齿清洁棒以及零食若干。
在邹懿娴的倾情推荐下陈佳渡也买了三条防水毛毯,刚好家里两条车上一条。虽然说她的针线活不好,没法给豆佶做小衣服围巾这些,但是只要是能用钱买到的就绝对亏待不了豆佶一点,购物车不多的空间被各式各样的小零食塞得满满当当,什么猫咪咕噜酱、冻干、鱼排、四种口味的猫条全部安排上,带回家给豆佶换换口味;玩具当然也没少拿,一个到小腿高的蘑菇墩墩猫抓板、十只内含天然猫薄荷的小老鼠玩具、猫咪蹭毛组合器、趣味飞碟猫盘,还有一个可可爱爱的萝卜玩具。
十二只仿真胡萝卜卡在底座上,每个都可以拔出来,下面可以藏一些猫咪爱吃的小零食,是一款互动性不错的玩具。
贺江把胡萝卜塞到最下层,顺便脑补了一下陈佳渡日后满屋子找萝卜还找不到的样子,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陈佳渡闻声扭头瞪了他一眼,继续挑选玩具。购物车没有空间了,她本来想带一个猫窝回家的,很实用,造型也简约耐看,主要是自带猫抓板,但考虑到豆佶可能不一定喜欢,而且刚到新地方不建议换新窝,决定还是以后带它自己来看吧。最后是拿了一款新出的假鱼缸,刚好填满余下的空隙。里面有四条小丑鱼还有两只小海龟,开灯后颜色很好看,满足豆佶钓鱼佬心愿的同时还不用担心伤及无辜,就是不知道豆佶会不会啃玩具,或者叼着到处跑,也有可能鱼缸会变成大型饮水器,那她到时候就勤换水,多喝水是多好的事情呀,苦了谁也不能苦了孩子。
期间安淑芝发来消息问过一次,因为不急用,他们也没很着急,逛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买完东西。自助通道排起长龙,两人排了一条相对少的人工通道结账,工作人员再次核对了会员信息,付款的时候贺江习惯性要掏出VISA卡,手刚伸进口袋忽然意识过来,机械地拿出手机打开付款界面伸过去。
“滴”一声之后显示已付款,贺江收起手机,收银员将长长的小票递过来的同时指指门口的方向。
陈佳渡卷起小票套在小拇指上,顺着对方指的方向看去,有块很大的牌子立着,但是背对着,不知道写了什么内容。
收银员微笑说:“今天有情侣合照免单活动,在门口的展示架上晒照片,集满六十六个路人的点赞有机会抽免单资格哦,若是中奖的话,今日消费金额将汇入您的会员账户……”
“嚓”,陈佳渡不小心把小票撕破了,她把小票随手塞进口袋,一条手臂搭在购物车上,整个人很松散自洽,看起来很像随口那么一问:“兄妹也能参加这个活动吗?”
收银员脸上的表情瞬间像刚打翻一盘颜料一样精彩,哑口无言,只能在对上贺江的颔首示意之后强颜欢笑目送他们离开,尽职尽责道:“期待二位下次光临。”
他们坐了另一部观光电梯上楼,速度很慢,可以将整栋大楼的辉煌绚丽尽收眼底,攒动的人群黑压压的,逐渐缩小成蚂蚁,电梯内播放着舒缓悠扬的音乐,“Chestnuts Roasting on an Open Fire……”,四周还挂着圣诞节专属的装饰品,墙上贴着一堆麋鹿、雪橇、圣诞树、雪人、圣诞老人造型的夹心软糖,贴心地写了保质期,上面还有可爱的便签,糖纸上手工涂绘了卡通小人,看得出制作很用心。
陈佳渡拿了一个写着“但愿这个冬天,爱与好运同在”的糖果,圣诞袜造型,糖纸上是一位扎着丸子头的的小女孩,看着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入嘴有点像倍乐果樱桃味的棒棒糖。
贺江环视了一圈,目光定格在一张便签上,他取下糖果放进口袋,与此同时电梯门也缓缓开启,呼啸的风汹涌灌入,卷起可怖的回音,陈佳渡搂了下外套,不让寒风有可趁之机,眼角溢出两滴泪飙得凉嗖嗖的,用手指揩了揩,他们顶着风前后脚踩上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