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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 15 “是你太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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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深垂,贺江驱车停在路边。
高楼丛立的繁华商业地带,这家藏在深巷里的KTV像是间不起眼的老破小发廊,寒夜中招牌上的霓虹灯星星点点地闪烁。
步履匆忙的男人带着一身寒气推开包厢大门,宛若黑湖般的幽寂,遥遥的歌声还在耳边似有若无地吟唱,恍惚片刻,低头就那么看见了蜷着膝盖缩在沙发角落安然睡觉的人,忽觉心安。
从小到大,有无数次这样的情景。总是窝在沙发里等他回家的妹妹,他们怎么会走散呢。
贺江敛起思绪,走过去跟唯一醒着的明琳寒暄了三两句并感谢她的照拂。
明琳从容回应,言语间丝毫没有因为当年对贺江的穷追不舍而显得忸怩,她一直都很落落大方,敢作敢为,两人很快又加上联系方式。
明琳说自己应该特别感谢贺江,姑娘笑靥如花,娓娓道来:“要不是你当年介绍我和之远认识,又跟林奕一块撮合我俩,说不定我这辈子就要孤独终老了。”
贺江说:“是他早就对你图谋不轨。”
话音刚落,酣睡中的蒋之远便打了个喷嚏,抬起一条腿压在林奕身上又沉沉睡去。
明琳会心一笑,口袋里忽然传来震感,拿出手机瞥了眼来电信息。
—明宜
“我妹妹应该要到了,我出去接一下。”
贺江侧身让道:“请便。”
明琳出门后他就去叫人。叫醒唐璐没费什么力气,轮到陈佳渡的时候她支吾了一声“谁”,睡梦中还带着防备警觉,似乎因为不熟悉从而推拒他人的靠近。
贺江蹲下去,凑近耳边,“你哥。”
低低哑哑的嗓音,不需要仔细分辨就可以认出来,她眯着眼大致看清了轮廓,水润的红唇微微张开,欲言又止,宛若一朵糜丽的花,诱人而不自知。
这是用的唇釉还是口红,好像都差不多吧。贺江如是想着,自然而然地接住对方伸过来的手臂,怀里的躯体很暖和,像个棉花糖做的小太阳一样,驱散他寒夜奔袭而来的凉意。
“该回家了。”他道。
恍惚中陈佳渡感觉自己被腾空抱起,结实有力的胳膊从后腰处穿过,小腿也被牢牢地架住。
她浑身都软绵绵的,脑袋被宽大的手掌归在胸口的位置,安顺地伏着,还能够听得见扑通作响的心跳声,“咚咚咚”,有力中透出些许活泼。
往外面走去时陈佳渡口齿不清地喊着什么,贺江听不清,凑近了点才重要听见她口中呢喃着“哥”,湿热温软的气息无视衣物的阻碍,直达心底,令他忽而僵在原地。
像一个梦。如果是真的话,贺江不愿意醒来。他们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过这么近距离的亲密接触,久到好像在上辈子似的。
陈佳渡嘟囔着:“我是不是很重……”
贺江的思绪被拉回,好像任何一个女人都在时刻关注自己的体重变化。
他知道陈佳渡很轻,她很爱美,对待自己很严苛,一米七五的个子,在女性平均身高中俨然位于上游,体重常年稳定在一百二十斤,从来没有超过一百二十五斤的时候。
所以他答:“没有。”
陈佳渡眉头一皱,显然对答案不满意。
“你骗人。”
贺江不解:“我哪里骗人了?”
陈佳渡振振有词道:“六年前我才只有九十六点七四斤。”
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足以证明她对待体重有多么严谨。
贺江想的却是:“你也知道六年了吗……”
“……”
陈佳渡不说话,毛茸茸的脑袋在怀里越缩越下去,好想变成一只鸵鸟啊。
贺江把她提上来一点,略感好笑:“别憋坏了。”
“……喔。”
唐璐全程被晾在一边,压根听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什么六年不六年的。她都要困死了,只想赶紧回家钻进柔软的被窝里睡大觉。唔,睡大觉才是王道。
门外明琳还在打电话,见他们出来叮嘱道路上小心,贺江朝她示意过后大步离开。
—
后排车座堆了很多东西,唐璐借着微弱的灯光摸索,好像是除甲醛的炭包。
清理出空位置以后,陈佳渡被稳稳当当放下,唐璐随后也钻了进去。
车辆启动,行驶平稳。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夜色,车内播放着非常舒缓的音乐,唐璐发现自己竟然每一首歌都听过。
车一路开,音乐一直放。
夜已深,桥上车辆依旧川流不息,耀眼的霓虹灯点亮城市的璀璨。不知道开到哪,当播到《Eversleeping》的时候,唐璐跟着轻声哼唱起来。
“I will rest my head side by side……”
神圣唯美的曲风听起来不知为何总觉遗憾,好像在作漫长的告别,风起忽觉萧瑟。
这首歌是经典电影《惊情四百年》的主题曲,讲述的是公元1462年为上帝而战的德古拉伯爵为抵抗土耳其人入侵浴血奋战,并大获全胜。不料城内谣言四起,称他已战死沙场。其未婚妻伊丽莎白在悲痛欲绝的情况下投河自尽。德古拉班师回国只看到妻子的尸体,想请教会为其祷告,不曾想自杀的人遵教义是不能上天堂的,因此教会拒绝了他的请求。愤懑不平的德古拉为此据弃了自己对上帝的信仰,将手中利刃刺穿十字架上的耶稣,鲜血四流。最终投靠了魔鬼,以鲜血作为代价,成为一个永生不死的吸血鬼,经过四百年的等待与孤独,终于在1897年的伦敦,他再一次见到了转世成人的爱人。
电影最后一幕,伯爵让爱人刺穿了自己的心脏,真爱的力量使得永生的诅咒得以解除,教堂穹顶上两人的壁画相互依偎。
薇诺娜在片中的绿色洋装和塞西莉亚在《赎罪》中的绿裙子造型一样经典美丽,都是一眼万年的存在。
陈佳渡曾反复观看电影,一度想要一条同款,那种绿是当时很高级的颜色,看起来就很华贵,同样的绿裙子在国外博物馆确有类似,不过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其实那个染料含有剧毒,逐渐为人所弃。
一曲罢了,唐璐忍不住道出心中想法:“这个歌单里好像都是佳佳喜欢的歌。”
贺江轻声说:“这就是她的歌单。”
他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陈佳渡靠着门睡得正熟,保持在六十迈的车速,还不错。
唐璐诧异:“佳佳的歌单吗?”
“嗯。”
贺江顺手点了几下车载屏幕,不多时唐璐看到一个命名再简单不过的自建歌单。
她跟着念出来:“dudu?”
“是陈佳渡的‘渡’吗?”
“嗯。”
贺江的手指轻轻敲击方向盘,“她有在社交软件上分享歌曲的习惯,我看到了就把歌一首一首归整起来,然后就有了这个歌单。”
陈佳渡听歌很杂,没有固定的类型,几乎什么都听一点,百无禁忌。碰到很喜欢的就会用一个叫“去码头带两斤上好佳”的微博账号分享,这个昵称还是当初唐璐帮忙给取的。两人常用同一个听歌软件,唐璐眼睁睁看着陈佳渡的“我喜欢的音乐”中的数目从初中的三位数一路飙升至现在的五位数,还在不断增长中。
不过话又说回来,唐璐总觉得有哪里奇怪,她说不上来,也有可能是她想多了,对方毕竟是陈佳渡的哥哥,整理歌单又怎么会像一个,额,像一个痴汉呢。
思及至此,她迅速掩饰住脸上的疑惑,笑说:“好可爱的备注哦。”
贺江说:“她的品味不错,不是吗?”
唐璐扭头看向陈佳渡,缓缓点头。
“很不错。”
—
唐璐有个坐上车就爱睡觉的毛病,今晚在贺江平稳的车技加速催化,很快就进入状态,睡得东倒西歪。
不知开了多久陈佳渡醒了,她表达出想吐的欲望,贺江闻言便放缓了车速。
睡梦中的唐璐迷迷糊糊地问了句:“到家了?”
陈佳渡说:“没有,你再睡会吧。”
“哦。”唐璐抱枕靠枕翻了个身。
贺江将车停在路边,陈佳渡的手一直扣在门把手上,掰了好几下没打开,贺江摁下解锁键,她立即推开了车门,踉踉跄跄地跑下去,门都没顾上关。
夜晚路边的车辆疾驰飞嗖,晃眼到不行的车灯一下又一下打在她的连衣裙上,啸鸣厉锐的凉风混杂浓重的土气急遽灌进耳鼻。
陈佳渡清醒了不少,但步子依旧歪七扭八的,身形摇晃好似座钟里的单向摆锤。
贺江开好双闪灯,拿上餐巾盒下车,阔步朝她走去,距离不断缩近,有力的掌先是桎梏住她的肩膀,再顺下攥紧她的手腕。
手掌心熨帖的潮热烫得陈佳渡有些神魂恍惚,呼吸都开始凝滞不畅,试图甩开,又被轻带过去,胃部溘然一阵剧烈抽动,呕出不少酸腻汁水。
贺江把纸递过去,陈佳渡抽了七八张捧在手上又吐了。
黄褐相间的一大滩液体氤在纸巾上,糜烂酸臭的气味蔓延开来,陈佳渡自己闻着都觉得恶心,但贺江不以为意,从容自若地从她手上拿走装进垃圾袋,然后继续扶着她。
陈佳渡身上都是汗,头也晕得厉害,是真的折腾累了,但一想到贺江在车上跟唐璐说的话,觉得充满力气,重重地甩了下手。
“别碰我!”
可她逃不脱,男人硬挣的手死死托住她的手肘,任她如何使劲都没有办法。
“你会摔倒的。”他说,眉眼低垂,隐忍又似哀求,“让我扶着你。”
“……”
风好似穿过她的胸膛,空荡又荒凉。
一阵沉默。
陈佳渡正眼瞧他,攥着手,仰起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气势逼人,白净的脸蛋上写着势必与黑暗势力斗争到底的字眼。
“收起你那套自以为情深的做法,别在我朋友面前说一些含糊其辞的话。”也就是唐璐比较单纯,换做别人,看两人举止亲昵或许在心里就已经有了其他想法。
贺江觉得自己发现了她的软肋所在,反客为主道:“你在担心什么呢?”
陈佳渡瞪着他,水润的眸盛满了不满,脖子连着以下一片都是淡淡的粉色,碾着脚后跟,没好气地扯了下嘴皮子,“少揣着明白装糊涂。”
贺江很快说“没有”,不明朗的光线下面容稍肃,随即又露出一副恍然的神情。
他的妹妹是小恶魔,但她现在喝了很多酒,所以意识还不是很清醒,没办法像平时那样伶牙俐齿的,因此只能够虚张声势,徒劳增长气势,那么他自有办法堵住那张只会说些难听话的嘴巴。
“收集妹妹喜欢的歌单会被认成是变态痴汉的行径吗?仅仅是出于哥哥的关心罢了。”
“是你太敏感了。放轻松点好吗?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别总是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让你的朋友看出来什么端倪。”
“毕竟——”他一顿,俊朗的脸透出笑意,“我们是兄妹。”
“……”
混蛋、无耻、倒打一耙、小人得志……
陈佳渡愤愤腹诽,很快胃里的汹涌令她无暇再顾及其他,抽过纸垫在掌心。
如此反复吐了好几次,身上的味道犹如掉进陈年的腌菜缸里刚捞出来一样,臭不可闻,好在胃里吐得差不多了。
两人重新坐上车,途中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贺江停下车走进店内,陈佳渡看不清他是去做什么,大概过了两三分钟他才出来,拿着一个空的大号爆米花桶,上车后将其塞到她手上,示意她可以吐在里面。
陈佳渡呆呆抱着爆米花桶,心想自己现在的样子绝对很傻逼,抬头看向正在系安全带的某人,眼珠微微转动,脸色沉得下一秒就会翻脸不认人。
“你怕我吐在你车里?”
贺江摁下启动键,徐徐道来:“你可以吐在车上,我不介意,但前提是你能保证不会弄到自己或者你朋友的身上,不然的话你会很难受。”
真贴心啊,要不要给你搬个奖状。
陈佳渡想着,到底没说。心知自己争不过某个脑袋清醒还擅长诡辩的混蛋,只好白白咽下这个亏,满脸不爽地望向车窗外飞掠的夜景,考虑到自己和唐璐的卫生,以及洗车店的店员,默默地抱紧了爆米花桶,不过后半程压根没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