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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丧家之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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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祁安坐在车里,手上抓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塑料袋里是一包前几年还火遍大街小巷,现在因为客源的丢失而逐渐停产的糖果。他看着手机上的时间,问林止:“还有多久啊?时间快要赶不上了,知夏已经要上台了吧。”
林止看着前面大堵车而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也急得直冒汗:“还有几公里……快了快了,这条路通了几分钟就能到。”
祝祁安有些垂头丧气:“早知道这个糖现在这么难买,我之前就应该让你去买好了。”
本来早早就到了A市,已经坐上车准备前往一中了,路过一直以来开了几十年屹立不倒的老街道,祝祁安就很容易回想起以前带着祝知夏来逛过的点点滴滴。
他突然想起来,祝知夏刚刚来到家里的那个雨夜,穿得破破烂烂的,手脚都被冻得青紫,还有很多树枝划痕和深嵌在脚底的石子。但是问起他的身体情况,包括送到医院就医,在治疗的过程中血流了一地,这孩子都是一声不吭的,只是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回到家,他让罗叔带祝知夏去擦洗一下,自己把祝知夏换下来的那一身烂衣裳放进洗衣机里清洗的时候,浅浅的衣兜里突然掉下来了一颗糖果和一个吃完了糖果的糖纸。糖果被粗糙的纸巾层层包裹着,一看就是被妥帖放好,舍不得吃的,糖纸更是除了整整齐齐的折痕,再也没有一丝褶皱。
祝祁安一眼就认出来这个糖果是最最普通的,街角随处可见的那种,并没有特别之处。
可那颗舍不得吃的糖果,因为天气的炎热,已经不复从前的坚硬。轻轻一捏,软烂黏腻的糖浆就顺着糖纸迸溅出来,沾了祝祁安满手都是。后来,他就吩咐佣人在采买时多购入这种糖果,摆放在家里的零食柜里。
前方还在继续拥堵,身边的车都被堵得没脾气了,但还是有些不死心的暴躁司机在狂按着喇叭。林止安慰道:“这也不是老板你的错嘛。我已经给交警大队打过电话了,他们去前面疏通了,相信我们去的时候,知夏少爷的演讲刚没过一会,还能听完大半程呢!”
学校礼堂内,随着时间的缓慢流逝,预定的时间也逐渐接近。主持人走上台,开始为祝知夏说引入词。
下一刻,一个穿着校服的白瘦青年拿着稿子走上台,清隽的身影足以让所有人都把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聚光灯的光芒抚摸过他挺拔的鼻子,停留在他的薄唇上。
祝知夏抬起脚,走上木质的主席台,一只手拿着稿子,一只手虚扶在话筒前,脸上没有笑容,秾丽的眉眼在此刻显得冷淡无比,开口的只有公事公办的演讲。
蝉的四肢牢牢抱着树干,翕动着半透明的翅膀,聒噪地叫着,炽热的骄阳悬挂在天空之上,阳光照耀之下,皮肤都是被灼烧的疼痛,连空气似乎都因为气温的升高变得粘稠起来。
a市第一中学的礼堂门口,早已空无一人。礼堂外,就只有一小队保安与老师维持秩序,正在抓捕从礼堂偷跑出来去小卖部买吃食物的同学。
“你不在里面听讲座你出来干啥呢?”
“嘿!小兔崽子,你还敢跑?哪个班的!”
教导主任正一把揪住从礼堂内偷偷溜出来的同学,怒气被炎热的天气催化,感觉头顶的头发都快烧起来了。
这时,汽车引擎的声音在他耳中分外鲜明。教导主任抬头,正准备看到底是谁迟到入场,一辆加长版的黑色轿车在a大礼堂的侧门缓缓停了下来,车盖前那一个立着的天使标志在阳光下折射出光芒。
驾驶室的林止走下来,绕到后座开门,手中撑起伞,为即将要下车的人遮阳。
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踩在了地上,流畅有型的黑色西装裤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间,随后才是被挡在伞下的那张脸。
男人身形修长,肤色白皙,眉宇之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贵气,唇色殷红却微微抿紧,慵懒而淡漠,疏离又遥远。
在看清楚那张脸的时候,教导主任清晰的听到被抓的同学倒吸一口气,挣扎着逃跑的动作力气都小了很多。
没等他们反应,那边校领导已经从礼堂出来,谄媚地走上去把那人团团围住:“祝先生,终于等到您了,这边请走大门吧,您可以坐中间的位置,更方便观赏。”
祝祁安走进礼堂,一眼就看见那个穿着白短袖,浅蓝色牛仔裤,站在主席台,脊背挺直,不卑不亢,语序不急不缓,拿着演讲稿的祝知夏。祝知夏低着头看稿子,并未抬头看台下,台下的过道都铺着地毯,来来往往的脚步声都被厚重的地毯吸纳。整个礼堂只有台上有些许灯光,自然也没有看到校领导点头哈腰迎着祝祁安进来的画面。
辉煌的大礼堂,穹顶之上的吊灯明晃晃,而最显眼的莫过于台上挂着的红黄交织的横幅。
【恭喜祝知夏同学荣获a市理科状元】
校领导引着祝祁安就坐,自己一屁股坐在另外一边,正准备对祝知夏进行一个大夸特夸。祝祁安身旁的林止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横幅,侧过身对祝祁安低声道:“咱们小少爷可真是争气啊!太有面了!”
祝祁安坐在位置上双腿交叠,手指节轻敲在面前的桌子上,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嗯,帮我给知夏回馈一下母校吧,这些年来多受照顾了。”
林止点头,拿出笔记本记下这项议程,准备之后反馈给寰宇集团。旁边校领导脸都快笑出花来了:“哎哟喂,可真是谢谢祝先生了,主要是知夏这孩子打小就优秀,天赋也高,我们都没做什么的……”
正在进行表演性任务的祝知夏被聚光灯照着,眼睛里除了稿子,看台下的所有东西都是黑乎乎的一片。
他眼睛扫过一行字,嘴里也顺着肌肉记忆念出来。祝知夏眨了眨因长时间灯光直射而酸涩的眼睛,又习惯性的往祝祁安的座位望去。
这一次,座位上出现了一个黑色身影。再一眨眼,好像又不见了。
是重影吗?
祝知夏狭长的双眸缓慢睁大,在台下来回扫视,直到看到某个被校领导簇拥在中间,熟悉的身影,原本安放在原位的心,忍不住再次跳动起来,一声又一声,如擂鼓般敲响。
刚好演讲也快要到尾声了,祝知夏轻轻笑了一下,在这一场公事公办演讲的结尾段,给自己的学弟学妹送上最真挚的祝福。这声笑透过收音极好的麦克风,精准传达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酥酥麻麻的。
礼堂顿时爆发出足以把屋顶掀翻的叫喊声和掌声。所有人都在喊着祝知夏的名字。
“啊啊啊啊祝知夏你好厉害!”
“我居然能见到活的理科状元!”
当然,正经喊叫里,还夹杂着一些不正经的呐喊。
“学神你好帅!你现在有没有女朋友啊!”
“卡不卡性别?男朋友也行啊!”
校领导拿出纸巾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生怕祝祁安觉得一个不如意就把投资给收回去:“哈哈,大家太热情了,知夏同学在学校深得学生们的喜爱,大家也希望向知夏同学这样优秀嘛。”
祝祁安看着自己手把手养出来的崽子,第一次觉得别人的阿谀奉承如此悦耳,漫不经心话语掩饰着勾起的嘴角:“嗯,他性格从小就好。”
看着祝祁安没什么愠怒的反应,周边的校领导才松了口气。
投资保住了!
祝知夏绽开笑容,再次抖了抖自己手中的稿子,站得笔直如一克迎风而立的小白杨,温和的语气简直是家长和学生心目中三好学生的不二人选。
光是他挂在校门口展示架上列出来的个人履历,是谁都不能否认的优秀。
等到演讲终于收尾之后,礼堂灯光被全部打开,祝知夏第一时间看向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祝祁安笑着对他眨眨眼,从衣袖里偷偷掏出一个糖,在祝知夏眼前晃了晃,接着率先起身,在一众人的簇拥之下,离开了大礼堂,回到了车上。
祝知夏看到那个熟悉的包装,嘴角的笑容再也压制不住,现在就只想飞奔下台,去到祝祁安的身边。
祝知夏走出礼堂,身边就蜂拥而至许多人。
他退后一步,隔开了人群,疏离的模样跟祝祁安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抱歉,现在暂时还没有谈恋爱都打算,不加好友不收信,学习笔记也放在图书馆供大家翻阅,谢谢大家的喜爱。”
眼神往周围一瞟,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车,祝知夏刚想三步并作两步走,就被一个拦住了去路。
是狼狈至极的邵越,他头发凌乱,衣衫皱巴,下巴还有青色的胡茬,眼仁里全是红色的血丝。。
邵越眼里已经没有了锐气,只剩下被现实鞭打的苦涩。他飞快凑近祝知夏,“扑通”一声结结实实的跪在祝知夏面前,声音是极尽的哀求:“祝知夏,之前是我不好,我想着对付你,我是贱人。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能不能求求你放过我们家,放过公司。”
祝知夏身形一偏,来到邵越的侧前方,眼神冷漠:“哦,不接受,快滚。”
邵越拖着膝盖,想抱住祝知夏的腿哀求,声音都带着哭腔:“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给你磕头,您大人大量,饶了我吧,我保证不会再出现在你的眼前,以后就当没我这个人!”
祝知夏猛退一大步,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冰冷。他抬起腿,猛然踹向邵越的胸口,这一脚又狠又重,把邵越踹得趴在地上喘粗气。
“滚。”
祝知夏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这个丧家之犬。从邵越准备把祝祁安卷进来的时候,就注定他不会对这件事情再善罢甘休了。
祝知夏整理了一下刚刚因为运动而凌乱的衣服,重新挂起笑容迈步去车辆停靠的位置,又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一个清秀的男生拦在祝知夏面前,眼神里带着期冀和爱慕:“祝知夏同学,我……能和你聊聊吗?”
这个清秀的男生,赫然就是最开始邵越想寄来给祝祁安看的那个照片上的男生,邵家的私生子,邵焱。
祝知夏其实连这个邵家的私生子叫什么名字都没记住,如果不是那张照片,这人他都不会记得。
祝知夏急着上车,脚步往旁边一拐,想绕过邵焱。没成想邵焱更快,见祝知夏身形移动,再一次拦在他的面前。
“知夏同学……”
祝知夏眉头一皱,眼中的嫌恶几乎已经溢出来,他立刻旁边挪了一大步,与邵焱隔开一大段距离:“请让一下。”
“知夏同学,我有话跟你说!请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邵焱微微侧过脸,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在地上晕染开痕迹,很快又被高温蒸发得无影无踪。
这是他自认为最漂亮的角度,而且今天的妆容是精心修饰过的,气垫拍上薄薄一层,肌肤如奶油一般细腻无暇。浅淡色的大地色眼影让眼睛的轮廓显得更加深邃,高光和鼻影也是恰到好处。
祝知夏:“……”
这是在干什么?
演电视剧吗?
他从吃人的福利院一路摸爬滚打走过来,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绿茶的惯用伎俩罢了。
但是跟他比,还差一点火候!
真是惹人生厌!
呵斥的话到了嗓子,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祝知夏看到祝祁安突然降下车窗,眼神示意:【我先在停车库等你,你慢慢和同学聊完再过来。】
于是祝知夏眼睁睁看着祝祁安的车从眼前开走,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邵焱面对着祝知夏,也就是背对着祝祁安,当然不知道在背后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当自己的“美人计”奏效了。
“……你要说什么。”祝知夏耐着性子看着面前逐渐红了脸的人,心不在焉的打开手机划拉,根本不跟人对视。
邵焱见到祝知夏能够留下来听他讲话,眼中爱慕的深情也愈加的浓重,原本应该深思熟虑的话,也因为祝知夏的这一举动而变得冲动起来:“知夏同学,我能……追你吗?”
“不行。”祝知夏听到这句话,收起手机,抬起头,认认真真说出了这一句话。
祝祁安的良好教导让他无法对陌生人说出十分恶劣的话,但是这个人也太不识好歹了。
他都拒绝的这么明显了,难道这个人还看不懂意思吗?
邵家这个私生子,人长得还算得上是清秀,就是感觉脑子不太好。这样的人,想把他扶起来跟邵越争家产都怕他把自己的本钱赔光。
邵焱因为这毫不留情的拒绝话语,涨红的脸逐渐变得惨白,但还是强撑着笑容:“如果我冒昧了,我在这里说一声对不起,但是知夏同学,我真的喜欢你很久了。从我高一开始就一直默默注视着你……”
祝知夏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如果你要跟我说的是这个,那不好意思,我有事,就先走了。”
说罢,两条腿一迈,飞快倒腾,一眨眼就走出几米远。
“等等,知夏同学!”祝知夏没想到,他跑这么快,邵焱跑的比他还要快,再一次在他面前拦住了他。
邵焱咬了咬唇,眼中犹豫又不甘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似狰狞的神色:“你不是出现在各种聚会上,探听谁会对寰宇不利吗?我可以帮助你,做你的眼线。”
祝知夏这次停住了脚步,好奇问道:“你要帮我?你想怎么做?”
“我可以……我可以……”他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鉴定完毕,这是个猪队友。
停在这里跟他说话简直都是浪费时间。
“首先,再说一次,我对你没有兴趣,我也不想让你跟我有任何瓜葛。其次,我也不想跟你合作。因为你让我没有看到任何利用的价值。如果你下次再敢来找我,或者找我身边的人,我不会再对你客气!”
这一次,祝知夏没有再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往地下车库走。
车上的祝祁安,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方洄的消息。因为之前在研讨会的时候,他就已经和方洄互换过联系方式,所以现在收到他的消息,祝祁安也半是好奇的点开了聊天框。
方洄的头像是一片湛蓝色的大海,在阳光下折射出出波光粼粼的绚丽色彩。
祝祁安通过之后,方洄很快就发了消息过来:【上次祝教授匆匆走后,我还没有来得及请祝教授吃饭。】
祝祁安:【不碍事,方教授心意已经到了。】
方洄:【我收到一条A市招聘的消息,如果能够留下来,我就请你吃饭!】
祝祁安:【谢谢,也祝方教授旗开得胜。】
聊天就戛然而止。
车门被人拉开,祝知夏一身热气地坐了进来,白色的衬衫都快被汗水浸湿,贴在前胸和后背。
但是他敏锐地瞄到祝祁安亮着的手机停留在聊天记录的页面,而且头像是一个陌生的头像,不是他周围的任何人。
祝知夏狠狠一皱眉,下颌线顿时绷紧,心里警铃大作。
小叔出去一趟,认识了新朋友?最主要的是,自己没有在小叔嘴里听到过这个人的任何事情。
到底是谁?
是不是处心积虑的接近?
祝祁安出一趟门,才不过短短几天,就已经有了新的人代替他陪在祝祁安身边,他还不知道这个的身份是谁!
祝祁安看着祝知夏满头大汗,赶紧拿出身侧的纸巾递给他,然后把前方的挡板升起:“拿纸巾擦擦汗,快把短袖换上。怎么走这么快?”
祝知夏忽视心中异样的感觉,利落地把衬衫脱下来,换上祝祁安递给他的短袖,发了几张纸巾往脑门上一抹:“因为我想快点见到小叔啊~”
拖长的音调让祝祁安不禁失笑,帮祝知夏把随意扔在座椅上的衬衫扔进座位旁边的垃圾桶。
“小叔,刚刚是在和谁聊天啊?怪不得不回我的消息!”祝知夏感觉自己身上黏腻的汗液终于吹干之后,才靠到祝祁安的身上,看似黏糊撒娇,实则试探。
祝祁安也并没有隐瞒:“这个是方洄教授,秦老爷子的得意徒孙,专门吩咐过他来照顾我。之前他还撞过我的车,后面才发现是同事,之后会来A大教书,我和他也算是志同道合,比较聊得来。”
“撞过你的车?!小叔受伤了吗?”祝知夏蹭一下坐起来,捧住祝祁安的脸,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看了起来。
祝祁安失笑着轻柔拂开祝知夏的手:“没事的,小事故而已。”
听见祝祁安的“志同道合”,“聊得来”,还为这个人辩解,祝知夏磨了磨牙,心里已经给这位方教授扎上小人了。
“你不是在和同学说话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祝祁安还在疑惑,祝知夏回来的速度快得,他感觉感觉祝知夏仿佛是在他离开之后,就立马过来了。
“那不是什么同学,就是个崇拜我的学弟,想知道我怎么变得如此优秀的。”祝知夏撒谎得眼睛都不眨,“然后我挺起胸膛,十分骄傲地告诉他,我的家人,祝祁安先生,十分优秀,我就有样学样,我也变得优秀了!”
祝祁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刮了刮祝知夏的脸:“油嘴滑舌。但是好孩子就该得到奖励!”
祝祁安把置物盖掀开,一包糖果映入祝知夏的眼帘。他拿起一颗,拆开糖纸,把硬块糖果放进嘴里。皱巴巴的糖果纸就像一块被拆得粉碎的棱镜,在阳光下泛出细碎的彩色光芒。
依旧熟悉的包装,依旧熟悉的味道。
“小叔!谢谢,我很喜欢!”祝知夏一边的嘴包着糖果,露出满足的微笑。
祝祁安看着祝知夏这么开心,也随之眯了眯眼,抬起手敲了敲挡板:“开车吧。”
车子缓慢移动,开出了a市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