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7 Impa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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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拎着两只酒瓶，跨过废墟重重的停车场。“Dean。”他说。
濒临报废的Impala下面伸出两只脚。
Dean正在修车。他躺在小推车上滑出来，靠在车底问他，“干什么？”
Sam朝他晃了晃两只酒瓶。
Dean的视线从上面滑过。——只是一眼，又把自己送回impala的底盘下面去。Sam靠在已经报废的框架上，自己撬开了一瓶酒。
“你还好吗？”
“当然没事。”
“你已经在车底下待了三天了。”
“baby撞得很厉害。”Dean的声音闷闷地传上来，叮的一声，他放下一个螺丝起子，接着又拿起另一把，“不如说你，你还好吗？”
“我们谈论的是你的事。”
停车场短暂噤声，Sam喝着酒，冰凉的酒精并不能带来任何解渴的错觉。
“我说，够了。”
“够了什么？”Sam侧过头。Dean猛地又把自己推出来，“停下总是问我怎么样，停下总是问我需要什么。我很好，真的，该死的如果baby能早一点修好会更好。现在你想做什么，让我把头伸过来枕在你肩上，靠着你的胸膛大哭，还是我们肩并肩一起慢摇一支舞？”
“我的意思是——”Sam错过视线不看他，摇摇头，“算了。”
“说。”Dean瞪着他。
“你会觉得这与你有关。想想吧，爸走出病房，五分钟后心脏麻痹去世，柯尔特枪也不在了。你的身体痊愈，Dean，你无法不去想这和你没有关联，”Sam说，“我在想你。”
Dean就像听到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一样摇着头。他起身，从Sam的手里夺过另一瓶酒，“听着——”
Sam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这没有什么。”Dean用戒指撬开瓶盖，“我们该去猎魔……报仇，他没有完成的事情我们继续做。就是这样。”
“Dean——”
“别叫我‘Dean’了！”Dean火了，“有这功夫为什么不去多查些资料？有关那个yellow-eyes-bitch，嗯？”
那一次的交谈仍然以失败告终，再一次，下一次。恶魔驾驶卡车撞翻impala，把他们全部送进医院，Dean生命垂危，紧接着他痊愈，死的人变成John。任何人都能从这事实中延伸出种种恐怖的联想，可他们对此闭口不谈。
Dean没完没了地修他的车。他似乎借此把自己闭锁起来，筑起一圈堡垒，可Sam还是看见那些扎人的东西，他的疲惫、焦躁，他的恐惧。他因他的恐惧而疼痛，可他无计可施，Dean无差别将所有人排除在外包括他，连Sam也只能在几步开外。
父亲死后，他真的是离Dean最近的人了。
John——他一直在避免想到父亲，他从没有想过John会愿意为Dean做到这一步，他是说，假设所有恐怖的猜测成真的话。Sam尽量避免去想自己和他的争执，包括死前的最后一次，那杯用作借口支走他最后摔在地上的咖啡。他没有喝咖啡。他再也喝不了任何东西了。Sam总是避免去想这些。
他永远不会说他其实卑劣地感激John。
如果失去Dean怎么办，这个命题仅仅出现在脑海里他都想发疯。假如死的是Dean而不是John——设想这个让他由衷地感到恶心——他可能极大概率跟着他一起死。极小概率他会想起Dean说的话，好好生活，退出猎魔过苹果派生活，balabala。但那样他也大概不会再像活着了。
他真的无法承受失去Dean。
所以这就是最好的结果。Sam给医院里的一切盖棺定论，然后把它们全部封装在脑子里再也不提，他们根据破译的语音邮箱密码找到Ellen，一间猎人的酒吧老板，她的伙计Ash帮他们完成了追踪黄眼的系统，监控全国，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报警，看起来一切都在变好。
然后Dean一刀斩下了一个吸血鬼的头。
*
“Dean，说真的，我们得谈谈。”Sam在他去停车场的必经之路上拦下他。
门廊被挡住，Dean拉开另一扇门绕道走。Sam眼疾手快地扣住门，Dean盯着门把，偏偏不去看他，两人无声地较力，最后Sam赢了，很多年前他已经比Dean高出一个头。
Dean又调头往回走，Sam连跨几步拦下他哥：“你知道你不能逃避一辈子的，对吧？”他看着Dean的发旋，沉默的抵抗中Dean只留给他这个，“就算你现在把我甩开，晚点我还会来找你的。我们总得谈谈。”
“我们的好女孩什么时候成了一个粘人精了？”Dean终于开口。
“看清楚我是因为谁变成这样子的。”
“可我不需要你这样！”Dean的音调猛地提高，“该死的为什么你就不能放我一个人？我已经说过了我很好！”
“濒临失控的那种好吗？下次你还要把怒火发泄到什么上面！你还要杀谁，下一个吸血鬼，狼人，幽灵？”Sam紧紧抓住他两边上臂，“这次的事是个错误，那个猎人只是在偏执地误导我们杀掉所有的吸血鬼不管他们是不是邪恶的，你被他蒙蔽了，但我们总有下一次！我们总得预防这些，嗯？”
说理有效，Dean终于飞快地扫了他一眼。“我看不出我们能预防什么，”他口气仍是冷冷的，“哪次猎魔不是状况百出？真以为你能做好所有准备才是离死不远了。还是我们小Sammy的控制狂又发作了，以为自己有能耐摆布全世界，所有的邪恶都得按你的想法来？”
“我—没有！”Sam恼火地纠正，“为什么你总是故意歪曲夸大我说的？我只是想讨论，讨论！”他格外强调了最后一个重音。
“这就是问题所在。这没有什么好讨论的。”
Sam瞪着Dean。不得不承认，虽然他的哥哥间歇性油盐不进，但这个话题上他是对的，见招拆招才是唯一的出路。所有的预案临到关头都会出茬子，能依赖的只有身为猎魔人的经验，以及浸淫多年生死关头所养成的直觉。
这点上他比Dean差得远，Dean救他的次数远比他救下Dean多，他只是想找点什么话让他停下来，不要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
见Sam站在原地无话，Dean扭身甩开他的手。“我想我们谈完了？”他又要绕过Sam离开。
“Dean，”Sam干涩地说，“现在的你让我觉得很陌生。”
Dean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就此停在这里。
“你变了，我不知道怎么帮你，Dean，”Sam回头看着他的背影，“我不知道……也许我选择去斯坦福是错的，对不对？我是错的，你还在怪我，你看，无论怎么逃离我还是回来了，也许一开始我就不该做那什么苹果派生活的梦，”他咬了咬唇，“但是你，Dean，你变了。”
“我只是心情不好，”Dean沉默了一小会，“我只是需要一个人待一会。”
“不是现在，Dean，我不是说john离开之后。在这之前我就有这种感觉了，你知道吗Dean？接到john的电话，那一瞬间我就感觉我认不出你。我真的走了很久对吗？”Sam喉结上下滚动，“两年。两年，无论什么时候你们需要我我都不在。我还是会想到最后一次john和我吵架——当时他还在说这件事——他说，”
Sam说不下去了，难以自扼的哽咽吞没了他的话，Dean的手托住他的脸，拇指用力摩挲过眼睑他才发现他在流泪。
他只是站在那里，耷着肩，还像多年前那个做错了事就委委屈屈站在门口的小孩子，泪水不停从眼眶里落下来：“我真的错过了很多，Dean，对不对？我真的害怕……我真的害怕你觉得你再也不需要我了。”
Dean嘴唇翕动，神情像被人猛地从虚空中抽了一鞭。
这是Sammy，他从小看着从襁褓长大的小弟弟，现在他在哭。他不断拭去他的泪水，可那仍然如断线的珠子一样越落越多。
他在哭。
Dean的心脏揪紧了。我都做了什么？……他急切回想，记忆却像是隔着薄薄的一层雾气。上一个画面还是John死去前那一刻，在病房支开Sammy，俯在Dean耳边对他说“如果不能保护Sam，就杀了他”。他总能听到那句话，时时萦绕在耳边以至于听不见其他声音。
可现在sam在哭。
像一面薄薄的玻璃打碎，Dean醒了，无限压缩的时空中只有指缝间浸透的泪。Sam哭起来其实不好看，Dean嘲笑过他，可现在他什么念头都没有，只想把心揉成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样就能一下子把弟弟的脸擦干净。
“听着，Sam-Sammy，”他急切地说，“我只是——我不会——”
“我不会这样对你，只要你需要我，我永远在这陪着你。”
“可我说的不是我‘需要’，”Sam固执地抬着眼，“是你需要我。你会需要我吗？”
“我……”Dean捧着他的脸。然后他停住了。
极近的距离里，绿眼睛凝视着绿眼睛。
Sam安静地流泪等待着。似乎过去了一个世纪之久，他听见一句模糊的“I will”。
他知道真实的答案恰恰与之相反。
我好像在用自己的痛苦胁迫他，Sam朦胧地想，也许我真的不该再缠着他。就像Dean说的那样，他很好，他真的很好，只是暂时需要他自己一个人，只是Dean暂时不需要他。这个联想让他的心成了一个冒着寒气的深渊，一路下滑到胃里去。
TBC.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0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