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阿季 ...
-
“呵...呵呵...”汪榛倒在地上,断断续续笑着,嘴角的血沿着脸颊流向耳侧,那把剑还留在他心口,“我...说过......我死...她必死。”
“闭嘴!”榭季几乎是吼出来,四周都在坍塌,火快要掠过山顶,这里不能久待。
地面滚烫,怀中人的温度也烫得出奇。
更让他感到惊恐的是她的内力在以一种很快的方式流失,无论他怎样挽留,还是赶不上消失的速度。
年云浅突然抽搐起来,嘴里喷出血,染红榭季双手,他捧着她脸庞,眼睁睁看她吐出自己的血。
醒目的红刺痛他的双眼,榭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眶猩红,不敢眨眼。
汪榛躺在地上慢慢停止动弹,他望着天际,瞳孔开始涣散,四肢没了力气逐渐放松,最后彻底闭上眼睛。
“云浅!年云浅!你给我撑住!”榭季猛地抱起年云浅从地上站起来,将自己打湿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没有多少时间了,他只能把衣服撕成条将许杳捆在背上,怀中抱着年云浅,推断风势的方向,朝山下冲去。
再无暇管其他人。
火舌席卷山顶,张开大嘴吞噬一切,如燎原之势迅猛,烈烈火光中,所有都扭曲变形融化,恍若错觉,汪榛手指微微抽动一下。
大火持续整整两个时辰,火药也轰炸了两个时辰。
黑烟滚滚,呛人心肺,大树烧尽,枝丫劈里啪啦,带着高温掉落在地,又被火药炸得面目全非,血人在山中乱窜,空中弥漫烧焦的气味,烟尘飞扬,似是在下大雪。
苏醒的蛊虫还未蜕壳已被火药炸出,大火吞没,死在最脆弱的时刻。
这已经是刘十一和榭葶进出的第五次,次次无功而返让她们有点焦躁,熊蜂在她身侧环绕,嗡嗡闹个不停。
这熊蜂自幼就养在榭季身边,能感知他的生死,若不然,她是不会纵容榭季一人在外经常不着家的。
以往的小打小闹也就随他去了,但现在可是生死攸关之际,他们断然不会让榭季不明不白死在这里。
可是山太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炸一下,现在进去可谓九死一生,温度还在不断攀高,远远超过常人能忍耐的极限。
榭葶丢下半路遇上的九皇子,仔细观察熊蜂此刻恹恹的状态,准备再次进山。
九皇子被丢的一个踉跄,偏生眼睛被烟熏得难以睁开,看不见面前的路,扑腾着就要倒下,笛隐接住他,交给他人,认真叮嘱一定要看住。
“阿葶,你不能再去了。”刘十一拦住她。
榭葶抬眸,眉眼间与榭季有七分相似,满头青丝尽数盘起,温婉中透着利落,一双琉璃眸竭力忍着别样情绪,“十一,我说过此事与你无关,你不必涉险,我们赌约期限早已过了。”
“榭季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一定会没事的,相信我!”十多年过去,刘十一脸上也添了许多细纹,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潇洒。
他难掩失落,“你觉得我是为了一纸赌约才留在周家的吗?”
榭葶沉默,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身后九皇子吵着要进山,两边的人皆在劝阻他,人群吵闹声、火药爆炸声、整座山正在燃烧着,热浪一波波袭来,种种外界凌乱嘈杂声充斥耳膜。
好似整个世间都在崩塌。
“嘭——!!!!”
一声巨大的声响震得大地颤抖,黑烟倏地冲上云霄,数尺高的热浪如万马奔腾之势滚滚冲来!
那一刹那,所有声音都淹没在声响的轰鸣之中!围山的人不得已后退。运起内力来抵抗这难捱的热气。
熊蜂掉落在地上,奄奄一息。
榭葶听不清任何声音,刘十一拦住她,嘴里张张合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听不进去,也不想听。满脑子只有去找人这一件事。
爆炸声持续一段时间,大脑瞬间宕机,嗡嗡作响,周遭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起来,似是隔了一层膜,怎么也听不清。
尚在山外的他们就收到如此强烈的冲击,更何况还在山内的她们?
甚至有一瞬间她非常后悔,当初将顺着榭季的心,将他送去鸠浅宗,独自成长,独自下山闯荡,卷入这些是是非非。
这种朦胧恍惚感并未持续多久,她好像听见周围人在叽叽喳喳,语气似是有些震惊。
刘十一突然摇晃她,指着前面在说些什么,神色有些激动,见她脸上一片死色,掰过她脑袋让她朝前望去。
榭葶这才回过神,瞬间挺直身子,眸中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
山体滑坡的尘土沙石混合呛人浓烟,使得榭季双眼模糊,只能凭着本能,朝着正确方向踉跄,嗓子早已发不出任何声音,束起的发丝也被火燎得参差不齐,如枯草炸开一片,俊美的脸上早已辨不出原来的模样,双眼无神,神智都有些恍惚,一路上护着两人,内力枯竭再也使不出江旷春潮白。
这是他第二次用高常照前辈的内力,上一次还是在八面楼内,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为了将她们带出来,毫无保留。
气海空空荡荡,感受不到一点波澜。
雪白的中衣也被熏得漆黑,外套护着背上的许杳,身前的年云浅被他牢牢护在怀里,面色平静,若不是还有一息尚存,榭季都怀疑她已经死了。
穿过这片雾气,他看见很多人朝他奔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好像看到他娘和刘叔,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他真的出来了吗?还是只是出现幻觉了。
榭季已经达到身体极限,见到亲人所有的坚持都冰消瓦解,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双手还是紧紧抱住年云浅,没让她磕到一点。
嘴里再也忍不住喷出血迹,头无力垂下,血喷出的瞬间只觉得嗓子如刀片在划般,五脏六腑都在述说着难受,叫嚣着休息。
血溅在年云浅脸上,榭季想抬手抹去,却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他真的好累,好像睡觉,想这样倒下去,一辈子都不醒来。
可是他不能倒下,他倒下了云浅怎么办?许杳怎么办?
这个小疯子从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他得看着她,拉住她。
随着榭季身影出现,他的背后跟着一大批血人,追着榭季而来。
“榭季——”
“阿杳——”
“阿季!”
“宁宁!别睡!”
好像有人在唤他,不止是唤他大名,还有乳名,他想,除了他娘应该没有第二人这么叫他,可是他真的很累,上下眼皮在疯狂打架,怎么掀也掀不开,只想沉睡过去。
“榭季!你不管云姑娘了吗?”薛南苍只能出此下策刺激他的神智,让他不要昏睡过去,手中银针不断刺入他周遭穴位,相比之下,榭季的情况竟然比年云浅还要严重些。
许杳只是力竭昏睡过去,年云浅现下还有气息,虽微弱但多亏榭季一直用内力保住她气息,这才有转圜之望。
但若是现在榭季昏睡过去,那才是最糟糕的!
失血过多、内海枯竭、力气耗尽、神智涣散、五感也快要消失,甚至五脏六腑皆有损伤!全凭一口气吊着,若是这口气散了,人也就没了。
九皇子上前解开仍在榭季背上快要掉落的许杳,带到一侧为他们划开场地。
数以千计的箭矢绕过他们落在血人身上,不少人不顾山还在塌陷,上前斩杀血人,护他们周全。
薛南苍施针的手快出残影,不到片刻,榭季浑身上下遍布银针。
“救...救......她。”榭季左手依旧托着年云浅的头,呈保护状态,右手颤颤巍巍抓住眼前人的衣角,嘴里呢喃着,似是从喉咙中艰难滑出,生涩嘲哳,好半天没缓过来。
“你要是睡了,年云浅这辈子都不会醒来了!”薛南苍不断刺激他,从他手中接过年云浅,交给榭葶,“还请前辈帮我稳住她的内力。”
他又对着笛隐和明竹隐,“现下阿季不能挪动,恳求两位宗主帮我挡住火药余波,不要波及到这块地方。”
最后他对着刘十一,“刘前辈您帮我护住阿季心脉,我只需要三炷香即可。”
若没有内力护体,生魂丹的副作用会卷土重来更甚之前,要是现在榭季再昏睡过去,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他!
年云浅和许杳被带到安全距离,稳定好年云浅后,榭葶运起轻功回到榭季身边。
一众人在安全距离外,看不清他们在干什么,只能借助千里镜观测,山里的血人还未被屠杀殆尽,时不时冲出来,他们把整座山围起来,势必不放出一个血人。
此事短时间内是了结不完的,江湖人已经在四周搭起帐篷。
也有人自愿与笛隐和明竹隐一起抵挡余波,在血人冲出来之前了结他们,为他们争取时间,筑起一道难以越过的安全地界。
三炷香很快就过去了,此刻刘十一、薛南苍和榭季皆是满头大汗。
薛南苍摸了一把汗,他不确定接下来榭季还能不能撑住。
他共下针一百零八次,随着银针的取出,每一针都会伴随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若不是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使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对抗生魂丹带来的副作用。
但是,现在容不得他半分犹豫!
他想他上辈子是不是真的欠了这小子什么?